贫道要考大学 第38章

  陈拾安在床上躺了下来,拉过一旁的被单稍盖一下。

  黑猫儿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蜷了蜷身子,窝在他枕边,乌黑的毛发跟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它睁开双眼时,旁人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晚上十二点,李婉音房门缝隙里漫出的光也熄灭了。

  夜静悄悄……

  ……

  纵使在城里的生活比在山里睡得更晚,可凌晨五点天才蒙蒙亮时,陈拾安依旧照常醒来。

  比起昨日晨起时的不适,他今天显得要适应多了。

  倒是因为睡得少了,多少有点犯困,但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大事,只需静坐冥想那么一会儿,就可以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静坐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睡眠,但陈拾安却很少这样做。

  本就是肉体凡胎,过早地剥离身为人的自然感受,对修道而言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像中午那样替代一下午休倒是无妨。

  法力的增长并非全靠静坐冥想而获得,主要看得还是能不能体悟到[道]的运行规律,做到[本道]与[大道]的本性特质一致,从而便能自然而然地聚集天地大道的能量。

  哪怕是在吃饭睡觉走路学习,这种积聚也同样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静坐冥想不过是加快这样积聚的速度而已,却并不能改变自身法力增长的上限,就像是一个瓶子,这个法力瓶子最后能装多少,上限全看修道者的天赋、以及对于[道]的感悟有多深。

  因此在法力积攒到了某个瓶颈的时候,便会有闭关的说法,其实就是关起门来悟道,想办法提高这个上限。

  跟闭关相反的,是外出历练。但殊途同归,目的都是为了[悟道]。

  像神通的施展,说到底不过是借用着天地间本就有的规律和能量而发生的,只不过根据每个人的道行不同,能做到的程度也不同罢了。

  陈拾安盘腿坐在床上静思冥想一会儿,睡眠不足导致晨起时的疲倦和混沌便一扫而空,他恢复到了最佳的身心状态。

  睁开眼睛。

  视野里有一只蝴蝶在房间里扑腾。

  估计是昨夜里没关窗户飞进来的。

  黑猫儿瞄了一眼,跃跃欲试——蝴蝶虽然不好吃,但是很好玩。

  还没等肥墨扑过去,陈拾安便朝着蝴蝶招了招手,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困住了似的,它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却控制不住地朝他飘过去。

  陈拾安没有超度它,只是将它拿着,走到窗边把它放飞了出去。

  放飞了蝴蝶后,他站在窗边,感受一下城里的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也是沉的,吸进肺里,总觉得裹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像道观里的风,从松树林里传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息,深呼吸一口连眉骨都觉得清爽。

  楼下传来垃圾桶被拖动的哐当声,陈拾安低头看去,是环卫工在倾倒垃圾,城里也是有人比他起得还要早的。

  两点一线的生活并非他所愿,陈拾安想了想,今早就不看书了,趁距离上课还有不少时间,外出跑跑去。

  他穿上鞋子,带上钥匙,走到九楼的阳台边犹豫了一下,见到不远处的小区杆子上挂着摄像头,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从楼梯下楼。

  “喵?”

  “我去外头逛逛,肥墨你去不去?”

  “喵。”

  肥猫儿就不像他那么老实走楼梯了。

  明明胖的都要成小猪了,行动力却敏捷地令人发指。

  只见黑猫儿跃上阳台,弓身蓄力,扭臀一跃,如箭般窜到空中,它斜斜地划过抛物线,精准地扑向一旁垂直的墙面,如履平地般在墙面奔跑,往楼下直冲,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二楼,它从墙面蹬回二楼的阳台稍作借力,再次腾跃而起,最后像片羽毛似的,轻盈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下了楼后,拾墨没有等走楼梯的小道士,它翘着大尾巴,迈着猫步,轻车熟路地往小区门外走,它昨天就已经逛遍小区和周边了。

  不多时,便在身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陈拾安不紧不慢地跑了出来,但‘不紧不慢’的只是他的动作神态,事实上他跑步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五点钟出头的小区很安静,除了清扫卫生的环卫工外,几乎没有其他居民。

  一人一猫就这样跑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室里的大叔玩了一宿的手机,刷了一晚上的抖音美女,直到这会儿天亮,才打着哈欠,冲了杯浓到发苦的茶,叼着根烟坐在保安室旁的凳子上透透气。

  猫是不走门的,哪怕门就在眼前,黑猫儿非要从门旁边的围墙直接一跃翻出去。

  保安大叔愣了愣,啥玩意儿黑不溜秋地从眼前一晃而过了?大黑耗子?

  还没等他站起来瞅瞅清楚,一位穿着汗衫的少年又跑了出来。

  小区是老小区了,管理也宽松,平日里大门都是半敞开的,晚上和清晨这会儿就会关上,进来得刷门禁卡。

  陈拾安在小区大门前停下,从兜里拿出门禁卡。

  保安大叔提醒一句:“出去不用刷门禁,按旁边那个按钮就行了。”

  “这个吗?”

  “对。”

  “好,谢谢叔。”

  “小伙子跑步呢?起这么早!”

  “是啊,刚搬过来,周围逛逛。”

  “难怪我瞅你眼生。”

  保安大叔笑了笑,全然认不出来陈拾安就是那天进小区的道士,只觉得他这一身汗衫的穿搭很像他老爹……呸!是穿衣风格!

  事实上陈拾安的年纪看着跟他儿子也差不多,但他儿子是绝对不可能那么早起床跑步的,这要是放假的时候这个点看到他儿子,那估计不是刚醒,而是还没睡。

  “叔怎么称呼?”

  陈拾安向来随性,遇到谁都能搭几句,别看之前是住在山顶上,但山脚下的叔伯阿婶大爷大妈,甚至他们家的大黄,他都是非常熟络的,连谁家娃儿野果子吃多了便秘拉不出屎他都知道。

  如今换了个生活的环境,与周围邻里的关系网也要重新建立,不求这样的人际关系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所求不过是一种自然和谐而已,这样的心态可真是跟如今城里普遍‘对门不识’的疏离截然不同。

  “我姓郑。”

  见小伙子热络,保安大叔也笑呵呵地回应着,在城里待了那么多年,可真是好久没见过这样旧感又老款的年轻人了。

  “陈拾安。”

  唷,连名字都跟现在一溜的‘子轩’‘梓涵’不同,不但穿衣风格是他老爹辈的,连名字风格都像他老爹辈的!

  “看你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在哪读书呢。”

  “隔壁云栖一中。”

  保安大叔眼睛一亮,点头道:“那你成绩可真是不错了!我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连老家县城的高中都没考上,都是年轻人,咋差那么多哩,我前天还看到个道士,跟你年纪差不多,长得也跟你差不多高……”

  保安大叔声音越说越小,越看陈拾安越熟悉。

  “郑叔说的那道士,应该是我了。”

  “……嘿!还真是!”

  保安大叔一拍大腿,还没等他接着唠,小道士已经走出小区外跑起步来了。

  “走了。”

  陈拾安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跟他说的,还是跟别的什么说的。

  只见刚刚他误以为是大黑耗子的那团黑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他可看清楚了。

  是只黑猫。

  还是只会跟着人跑的黑猫!

  .

  .

  (感谢云尘夏天的角色卡八万赏~!非常感谢云尘同学一直的支持!)

第44章 ‘哈哈,要不算了’

  跟其他跑步为了锻炼身体的人不同,陈拾安的跑步路线并不是直的、宽敞的、安全的。

  除了没有跑到马路中间去阻碍车辆通行之外,人行道也跑、小巷也跑、死胡同或者障碍物就翻过去……

  以小区为圆心出发,呈螺旋向外扩散的方式,陈拾安一圈一圈地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则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了如今生活的地方清晰的地图。

  偶尔也会有早起的路人注意到这位在大街小巷横穿的少年,见他身手灵巧地翻过三米高的死胡同,惊得那是目瞪口呆——

  跑酷吗这是?!

  高手在民间啊!那谁谁来,怕也没法如此轻松地翻过这面墙吧?墙上还嵌着碎玻璃呢!哥们刚刚到底怎么过去的?

  城里的建筑密集,多得好似山林里的树,陈拾安这样一番‘跑酷’,常人的体力是绝对跟不上的,而他保持着这样稳定的超高速,足足跑了半小时。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陈拾安这才停止了往外探索,转而往小区跑去。

  没有走常规的大道,而是从他刚探索完毕的小巷中穿行,熟络得像是住了多年的居民似的,七拐八弯地,不多时就回到了小区。

  “小陈跑完回来了?”保安大叔搭话问道。

  “是啊,改天再跑跑,差不多得收拾收拾去上课了。”

  “嘿,你这跑半小时汗都没出,有运动到吗。”保安大叔笑道。

  “还行,快入秋了,早上没那么热。”

  陈拾安边走边说,跟着他在外头溜达了一圈的黑猫儿也重新翻围墙跳了进来。

  陈拾安继续走楼梯,黑猫儿则如履平地般在垂直的楼体墙壁上直冲,直到抵达顶层的九楼,这才轻轻一跃跳进阳台里。

  不多时,陈拾安打开了房门回到了屋子里。

  时间五点四十五分。

  他麻溜地洗漱完毕,像昨日那样简单煮了个鸡蛋面。

  给肥墨倒点面,鸡蛋也分它一半。

  吃完之后,他换上另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好鞋子,拿上背包准备出门了。

  “饿了就吃猫粮,别到处去骗吃骗喝。”

  “喵……”

  什么骗吃骗喝,本喵吃完帮人家抓个老鼠不就行了么……

  要不是城里的老鼠实在下不去嘴,拾墨都不介意给大家做公益呢。

  六点十分,陈拾安出门了。

  昨日跟温知夏约好六点十五分在路口结伴儿的,陈拾安向来守时。

  他离开小区,沿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了温知夏的身影了。

  少女像昨日那样,双肩上背着包,一只手拿着杯豆浆嘬着,另一只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大袋早餐。

  太阳已经逐渐升起了,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看起来很犯困的样子,娇俏的身子微微倚着路灯杆,小嘴儿还嘬着吸管呢,脑袋却一耷一耷的,仔细一看,竟是闭着眼睛在打瞌睡了……

  不知道是她太迷糊还是陈拾安走路太轻了,直到他的声音响起时,温知夏才猛地像闹钟惊醒一般睁开眼睛。

  “早啊,小知了。”

  “道士!你什么时候来的?”

  本就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惊,她手里的豆浆一捏,豆浆便从吸管口倒滋出来,流得她拿豆浆的小手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手上到处都是了!”

  见她狼狈的样子,陈拾安忍俊不禁:“干嘛呢你,怎么站着都打瞌睡的?”

  “快快帮我提一下!”

  “……”

  陈拾安只好接过她手里的豆浆和那大袋的早餐,温知夏这才忙不迭地从兜里拿出纸巾擦擦手。

  “困得要死呀,难道你不困么,我都起死回生了。”

  “……起死回生?”

  “起床就要死了,回床上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