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恭喜毕业。”
“谢谢班长。”
“~~~~~~”
她的嘴角弯弯,桌下的小腿儿晃晃,但没让陈拾安看见。
温知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比林梦秋激烈多了,一连串激动的话语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道士道士!真的假的!
那岂不是说你现在就毕业了?可以拿毕业证了?
那你还跟我们住不住!
你是不是要跑了!
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来中文系呀!我们教授好喜欢你的!”
小知了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变成了小蜜蜂围着陈拾安转来转去,陈拾安被她转得头晕,干脆伸手把她一整个端起来抱着,抖了她两下之后,又被少女咬了一口,他这才慢悠悠道:
“还没正式毕业呢,得等到六月份才能拿证,当然还一起住啊,你们不也都没毕业呢嘛,我往哪儿跑。”
“那你是不是要去继承道观了呀?”
“嗯,等到时候拿了毕业证,我先去把道观的手续办了,师父心心念念的事呢。”
“那、那今年暑假我们去哪里玩儿?”
“你去跟婉音姐和班长商量啊,你们想去哪里玩儿我就陪你们去哪里玩儿。”
“婉音姐说听你的!”
“那你呢?”
“我也听你的~”
“好,那我们就去海边逛逛怎么样?”
“道士你不是走过海岸线了么。”
“没跟你们一起走过啊。”
“好!!”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在燕大的百年讲堂举行。
陈拾安穿着学士服站在哲学系的队列里,依旧是那一头束成髻的长发。
系主任念到他名字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年,这个穿着道服来哲学系报到的小道士,只花了一年就修完了哲学系所有学分!
果然即便身处于天才的地方,也总有更天才的人啊……
……
在今年炎热的六月盛夏里,暑假又到了。
今年的暑假四人已经计划好了新一轮的自驾游路线,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回了云栖一趟。
要说这个六月里有什么比陈拾安毕业更重要的事,那肯定就是他正式继承净尘观了。
手续其实很简单。
学历证书、师徒传承的身份证明、师父的羽化证明、原有的登记证书,以及一份由云栖道教协会出具的意见函……
陈拾安在燕京的时候就把大部分材料准备好了,回云栖后只花了一个下午便在市局里填完了所有表格。
在当初下山之前,陈拾安从不觉得这样的证明和手续有什么意义。
毕竟净尘观对他而言从来不止是一个修行的地方,更是他和肥墨、和师父共同的家。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和师父一起打理出来的。
在陈拾安心里净尘观就是他和师父肥墨的,也从来不需要谁来认证。
可当他真正拿到那张证书,看见登记证上[负责人:陈拾安]几个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拾安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把某种飘在空中的东西轻轻放了下来,落在他掌心里。
那是沉甸甸的、有温度的,像是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徒二人正式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这一责任的交接。
“陈道长,恭喜你啊。”
当初在山上提醒他办继承手续缺了样文凭、还送了他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办事员拱手笑道。
陈拾安还记得的,当初办事员在称呼自己的时候,叫的是‘小陈道长’,而如今,他不但继承了道观,也继承了师父的称谓,成了足以独立担当起净尘观一切事务的‘陈道长’。
“谢谢,杨先生当初赠我那套资料,帮了我大忙了。”
“陈道长言重了!其实……哪怕陈道长没有这份学历证明,也是能继承净尘观的,只是老陈道长叮嘱所托按规矩行事,还望陈道长莫怪我们设卡。”
“先师用心良苦,倒是给杨先生和向会长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陈道长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知会我们一声就行!”
“我计划七月二号在净尘观里简单做个仪式,不知向会长和杨先生可否有空出席?”
“一定!”
……
七月二号,继承道观的仪式举行。
陈拾安本以为这一天会很安静,毕竟除了仨女孩和林叔、向会长他们之外,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然而这一天,净尘观格外的热闹。
当初给师父送行的那些故交老友们纷纷到访了,走得动的,自己来,走不动的,后人代为前往。
上一次净尘观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师父去世那会儿。
而今天,则是他正式继承净尘观的日子。
陈拾安能猜到,也许是向会长去通知的,甚至更上一层,也许是当初师父给向会长的嘱托。
为得就是在这一天里,让这些‘老债主们’过来,替他亲自见证一下徒儿成为新一任的观主,也正式宣告着净尘观一脉传承的交接。
这三年里,陈拾安去了不少的地方,其中绝大部分的债主他都已经拜访过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和很多债主的再一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个时候。
师父啊师父,您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呀!
陈拾安无奈一笑,却又难免有种师父仙逝了都还惦念着他的幸福感,哎……
上次忙着给师父做法事送行,都没好好招呼到这些老前辈们,这次就更忙得无法招待了。
好在有婉音姐和小知了还有班长大人在。
不少老前辈们也都见过仨女孩了,如今在这样的场合里再见到她们、甚至是由她们来帮忙招待的,老前辈们又哪里还不懂彼此之间的关系?
“朱老,请喝茶~!好久不见!朱老您身体还好嘛?”
“好好好……拾安上次帮我行针后,我这身子骨也好多了,上次没能来,这次我说什么都得来,替掌柜看看!”
仨女孩忙前忙后,就连不善交际的班长大人也都乖巧地挨个给老前辈们斟茶倒水,有人问起时,她就红着脸小声介绍一下……
“……我们是同学。”
“呵呵,同学好啊!同学好啊!”
村口已经停满了各类车辆,如此一番阵仗,也吸引了山下的乡亲们上山过来看看。
人更多更热闹了,陈拾安只好赶紧办正事。
沐浴更衣,换上那身只在最重要场合才穿的道服长袍,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束得一丝不苟。
肥猫儿也察觉到今天不同寻常,没有到处乱跑,安静地蹲在三清殿的门槛上,尾巴规矩地蜷在爪边。
道协的向会长安排了道友们过来帮忙主持仪式,早上八点,仪式正式开始。
陈拾安先在祖师殿给历代祖师上了香,然后走到师父的灵位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在蒲团上,俯身叩首。
殿外的山雀忽然噤了声,风铃也不响了,整座人满为患的净尘观此刻安安静静,只有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响在殿内回荡。
“师父,徒儿今天正式继承净尘观了。”
陈拾安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烟袅袅升起,殿外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肥猫儿站了起来,朝着殿内喵了一声。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师父灵位前的那支香上,香头的火星亮了亮。
守在殿外的老前辈们和仨女孩没有走进来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跪在灵位前的陈拾安、静听着他的颂念祷告。
继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它是一群人把对同一个人的思念和敬重,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陈拾安接住的,不只是这座道观,还有那些散落在四处的、关于师父的记忆碎片。
现在它们都聚拢回来了,落在他肩上,像师父留给他的一件旧却温暖的衣裳……
……
那一天,从清晨到傍晚,净尘观的香火几乎没断过。
山下的乡亲听说小陈师父正式继承了道观,都拎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来送。
有人送来一篮子土鸡蛋,有人扛来半扇自家熏的腊肉,有人什么也没带,只是认认真真地在三清殿里上了几炷香。
仪式完毕之后,闲下来的陈拾安便和仨女孩一起招呼一下老前辈们。
仨女孩俏脸红红的,一个个都安静乖巧极了,齐齐跟在陈拾安后面,等他带着正式介绍给那些老前辈们认识……
明明是陈拾安继承了道观,怎么感觉像是新人见长辈一样啊喂!
……
暮色四合的时候,山道上终于安静下来。
前来道贺见证的老前辈们都陆续下了山,仨女孩也都先跟着老爸下山回去了,李婉音是开车走得,姐姐现在开车可溜了,说等陈拾安下山的时候再过来接他。
陈拾安没着急走,继承道观的仪式办完之后,他又在山上多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道观上上下下又洒扫了一遍。
检查了去年新换的屋顶瓦片有没有松动,给灶房重新添了些新柴,把师父从前攒下的那些老法器一件件擦干净、上了油,又重新包好放回木箱里。
毕竟这一趟下山,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又是过年了。
第四天清晨,陈拾安收拾好行囊,把观门虚掩,在师父灵位前上了最后一炷香。
接着一人一猫便步行下了山,沿着村里的小道慢悠悠地走到了村口外。
车被婉音姐开回去了,陈拾安昨晚给她发了消息的,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来。
陈拾安也不着急,背着行囊和肩上的肥猫儿一步步沿着盘山公路走,打算走到镇上那边等李婉音来接。
才刚踏出盘山的公路,走到开阔的大路上时,陈拾安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肩上的肥猫儿也跳了下来,翘着大尾巴喵喵叫着就往前方小跑了过去。
在陈拾安视野的前方,那开阔的路边平地上,停着一辆房车。
车身是天蓝色的,侧面印着茶果方的标志,还有一个大大的卡通版肥猫儿抱着奶茶杯。
但招牌上的字却不是印着[茶果方],而是四个可爱的艺术字:[好大一家]
房车的遮阳棚已经撑开了,下面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四杯奶茶和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李婉音坐在折叠椅上往杯子里插吸管,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长裙,头发用一只鲨鱼夹松松夹着,看着他笑弯了眉眼;
林梦秋站在房车后面,正在往车身上贴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张她手绘的贴纸,画的是净尘观的轮廓,飞檐翘角,寥寥几笔,却很传神;
温知夏则跑到了车顶上面,一双小腿儿搭在外面晃悠着,双手还拿着台新相机,正笑嘻嘻地对着一脸懵的陈拾安咔咔拍照。
“喂——!那边那个道士!喊你呢——!”
阳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齐肩的短发染成毛茸茸的金色。
上一篇:国运病毒:开局选择黑光病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