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了……”
“话说,里边是不是还有款?”
“八成有,你没听么,之前吴老师问李老板:是不是天顺的……”
“天顺……那时的董其昌还不知道在哪呢?”
“不懂别抬杠,遥峰泼翠图本就是董其昌仿的宋元人缩本,之前的徐渭、文徵明、唐寅都仿过,吴老师专精的是陶瓷,认不出这画是董其昌的作品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看,连关经理也没认出来……”
关承明的脸不由的一红……
一群人嘀嘀咕咕,吴有为也到了尾声:他放下砂纸和锉子,拿起了一把细口扁凿,沿着那条裂痕轻轻的凿了一圈。
然后抱着壶在茶几上轻轻一磕,“咣啷”一声,一块巴掌大的瓷片掉了下来。吴有为又用手一擦,壶底露出一枚青花印章。
“这什么,花押?”
“有点像篆体……火后……后火?”
“都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第31章 骚乱
盯着那枚印款看了好久,吴有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后火,而是宾火……李老板总该知道吧?”
“我知道……当然,是这会才知道,之前只是乱猜!”
李定安连忙狡辩,想了想,又解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陶瓷也不例外。明之前是赵概,但到万历之后就成了童宾。就像干将莫邪,他投窑殉道,被民间尊为瓷神,又称风火仙……万历亲自下旨为他立祠,此后香火不断,一直到新中国……
祖宗都成神了,福泽子孙只是必然。就像龙虎山的张天师,他的子孙已成JDZ的民间领袖。所以无论晚明还是清朝,每任督陶官上任都会拜祭童宾,顺便给童氏子孙许些好处,以安抚民心。
宾火斋就是这么来的,类似于现在的国有民营合资,可能是怕童氏的影响力太大不利于稳定,所以宾火斋一直烧的是出口瓷器,极少流入民间,所以各位才没什么印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后人当做普通的小窑口,给加了个天顺的款,试图蒙混过关……”
李定安顿了顿:“少归少,但并非没有……反正故宫博物馆就有这么一件,是一只水墨荷花盘,也是唐画风格,也有扇面纹,底款也印的是‘宾火’的花押……实物出展过,网上应该有图片,你们可以搜……”
“哗……”
大厅里凭空生出一层气浪,以李定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
围观的人并没有闲着,真有人拿起手机搜了起来,搜出来的图和李定安说的分毫不差:水墨荷花盘、有扇面纹,底款与壶底上的也一模一样……
“能被故宫展出的,哪一件不是国宝?”
“哪一件价格不是几千万上亿?”
“无价之宝也不是一件两件……”
“那倒未必!”
吴为民插了一句,又似笑非笑的瞪了他一眼,“自个都说了这壶也就值百来万,那就不要误导人,好好讲!”
“哈哈……”李定安讪笑了笑,“能被故宫收录的,不一定全是稀世珍宝,有些是与特殊的文化和历史有关,比如这只荷花盘,代表明末时期瓷器出口工艺水平,又代表宾火斋这种封建社会独特的半官方半民营的窑口文化,所以才被收录。
当然,说它不贵是相对故宫里的其它国宝而言,毕竟宾火斋存世的瓷器极少,所以五六百万还是有的……”
“那轮到这只壶,怎么就剩一百多万了?”
“因为它次啊?”李定安笑着说,“也就有董其昌的画,也就有宾火斋的款,不然正如这位老板所说,哪怕换成官窑的款,十万八万也就顶到头了……”
“那到底值一百几十万,一百一,还是一百九?”
李定安没说话,看了看吴为民。
“一百五十万不算亏,两百万不算贵……”
吴为民的话音还未落,四周响起一圈倒吸凉气的声音,跑来看热闹的那些人,看李定安的目光中包含着多少情绪,连他自个都说不清。
谁不记得,李定安买下这只壶的场景?
有钱你捐养老院啊,给这种赌狗?
这是傻子,棒槌吧?
切,装滥好人,发圣母心……
真话孬好不听,非要上当,活该……
明知是套,硬着头皮往里钻……
都说他傻,结果,人家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闭着眼赚了一百五六十万?
到底是谁傻?
还不服,现在服了没?
“李老板好眼力,自愧不如!”
“佩服!”
除了说句好眼力,也就只剩佩服了,当然,也不乏恨得牙都快要咬碎的。
比如任志荣……
这是第几次,在李定安面前走眼了?
第一次是石经,第二次是破瓶胆,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也就不提了,有李定安在,捡漏发财的希望本身就不大。但今天却不一样:那三个是先到了荣古斋,被自个连笑带骂的赶了出来,才跑摊位上唱的双簧。
眼睁睁的就走了一百多万的宝?
任志荣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看着李定安,眼睛都红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
趁人不注意,他悄悄的钻出了人群……
……
直播间里安静的可怕,最早的信息还停留在十几分钟之前。
在线人数也多到可怕:早就超过了五万。手机后台,代表人气积分的数字也在不停的涨:+1……+1……+1……
但静了没多久,沉寂就被打破:这次是新特效,“嘉年华”的灯牌不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屏幕底下冒出来。
爱唱歌的小仙女送嘉年华*16……*17……*18……
“又来?”
“整整三十个呢,还早……”
“这这壕的让人心颤……”
“美女,求您别刷了,李安之他不差您这点,你不看他一眨间的功夫,又赚了一百多万?求求你包养我吧……”
这位也不理会,但嘉年华的特效却一个接着一个……
李定安没空理直播间,他正在看系统给出的估价。
这坑爹玩意,又估低了:一百四十万,比吴为民给出的最低区间还低十万……
吴为民笑眯眯的:“你如果出手,那我就要了。一百六十万,你也别嫌我压价,要卖给我你连鉴定费都省了,不然还得我给你出个证书,又得上万,多不划算?”
“还真得吴老师给出个证书,鉴定费我也包了……”
说话的不是李定安,而是那位买画的老板,“一百八十万,我给到位,李老板,你如果要出的话,看这个价行不行?”
“魏总想要,我就不争了,争也争不过!”吴为民笑着叹气。“但您要不急着出手,就借我研究几天……”
“正好要麻烦吴老师,还得请你把这底给处理处理……唉哟,不好意思李老板,不是拿您的乔,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你客气了!”
李定安才不管这个,有人争着出价,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一百八十万,您的了……”
“那感情好!”
这位掏出手机,当场就要扫码,李定安收款码都打开了,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第32章 一窝的烂赌鬼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红着眼睛就要往里冲,但脚还没迈过门槛,就被一个年轻人捂着嘴拽了回去,然后勒着脖子就往后拖。
“早防着你呢张叔,你还真进啊?还有你,你愣个屁,还不帮忙弄走……今天但凡让你爹冲进去,你就等着给他送饭吧……”
儿子也反应了过来,架起老子的双腿,两个人抬着老头往市场外飞奔。
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真要进去搅了这场交易,少说也是个寻衅滋事,半月起步。
得少打多少场牌?
“怎么回事?”
“这就是之前的那三个卖主,估计是看到李老板直播说这瓶值一百多万,想反悔了!”
“卖这瓶之前,这三人可是立了字据的,想什么好事呢?”
“什么字据?”
有人把李定安付款前,让老头写字据,三人一起签字摁手印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就是告到联合国,他也告不赢啊?”
魏总轻轻一叹:“李老板这心性,可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过奖!”
李定安不卑不亢的收起手机。
一百八十万,到手……
送走了魏总和吴为民,李定安借口不舒服,进了卫生间。然后,点开了系统。
果然,任务再一次的完成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你并未与运气失之交臂,也成功了避免了一次麻烦。
恭喜你,幸运者……
任务:真假难辩。
奖励:是否学习技能?
是……
……
屏幕一阵晃荡,似是走马灯:
冰天雪地,满门缟素。
朱漆的门楼上,用长杆儿吊着一座七彩斑斓的纸楼。
细细一数,足足十层,说明这家过世的老人活到了九十五以上。
喜丧!
府里并没有请戏班子吹打,不过办了流水席:四里八村,寒民佃户都可以来吃,不用上礼。
张府风评极好,张老太爷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舍粥施衣的事儿没少做,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名声甚佳。
所以这三天里,宾客络绎不绝。
门外人山人海,都是排着队吃流水席的,张府也舍的花钱,四荤四素八大碗,荤菜全用的是大肥肉片子,细白面馒头可着劲的吃。
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迈着八字步,吊儿浪荡的晃了过来。
再一看,蓬头垢面,边走边打哈欠,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
再细瞅,身上裹着件破棉袄,脚上的皮靴也换了烂毡鞋。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等着吃流水席的一位随口调笑:“张九爷,您这是又输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滚一边去……”
男人顺口骂着,又打了个吹欠,然后“倏”的蹦了三尺高:“我滴个亲娘,咋这么多人,赤匪打过来了?”
“张九爷,不是赤匪,是张老太爷千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