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进行过抢救性修复,结果专家组前脚走,后脚牧民就把砖瓦拆回去建了羊圈。
到了新世纪,蒙古国才慢慢重视起来,在中、日、德等国家的资助下,修整了一部分遗址,建了一座博物馆,并做了一些保护性措施。
几年前,蒙古国计划效仿中国,进行产业转型,计划大力发展旅游,哈拉和林古都的重建计划也重新提上了日程。
但迄今为止,依旧还停留在计划阶段。关键就两个字:缺钱……
有教科旅和外事司的官员陪同,当地还算热情,将考察团安排在哈拉和林苏木林场,还安派了晚宴。
李定安大致瞅了瞅:十多间砖房和七八座木屋,完全可以当做考察期间的临驻营地。
至少比住帐蓬的要强。
中午简单吃了点,又带着于徽音到古城转了转,回来后,太阳已经偏西。
院子里还是那几辆车,中间一堆篝火,全羊被烤的滋滋冒油,旁边一台小型烤炉,两个大婶正在烤羊肉串。
厨房里雾气腾腾,隐约传来抓饭的香味。
圆桌上坐着七八位:两位官员,两个蒙古教授,两位哈拉和林的苏木达(乡长),以及林场场长和翻译。
桌子上摆着手抓肉,脚下放着两箱五粮液和几只空瓶,王永谦和刘秘书满面红光,估计已经喝了不少。
他顺手捞起一把烤肉,撸了一口:“王处长,国立分校的人呢?”
“说是还没准备好,明天早上才能到!”
不是……都提前说好的,今天汇合,明天考察?
再说都准备一个星期了……
王永谦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等一等吧!”
李定安心领心会,再没多说:“好!”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天早上。
王永谦不停的打电话,打了五六个。
“怎么回事?”
“说是准备的车辆坏了,正在重新调配车辆!”
“又不远,到这才一百公里,人也不是很多,用我们的车接一下行不行?”
“总不能天天接吧?”
天天接就天天接……嗯?
王永谦默然不语,李定安突然就懂了:要钱?
他想了想:“这个钱,是谁要,公家还是私人?”
“都有!”
好家伙,上下通吃啊?
嗯,不对?
昨天早上,那两个官员临走时,刘秘书在车门口,好像给他们塞过什么东西。当时没注意看,就感觉花花绿绿。
“昨天那两个你也送钱了?”
“你少管!”
“送了多少?”
王永谦瞪了他一眼。
范蓉就在旁边,悄悄的给他比了一根手指。
这还能是一千?
至少也是一万美金。
换算一下:一个人七万多人民币,抵当地公务员两年的工资……结果就从首都送到这里就完了?
又想起早上王永谦吐的天昏地暗的样子,李定安就觉得膈应的不行:堂堂的处级干部,到这儿受这份窝囊气?
“回!”
“回哪?”
“当然是回国,还能回哪?”
“你赌什么气?来的时候就说好的:外部协调我负责,你搞好考察和研究就行。”
“我没赌气,我就是觉得,光是协调一下,就是两万美金,后面还得多少?”
“动脑子啊。”王永谦瞪着他,“你怎么不算算,从我们来到正式考察多长时间,这又是多大的项目?”
李定安想了想,倒抽了一口凉气。
放国内,怎么也得部级吧,按正常速度,从递交材料到审批,怎么也要三个月到半年。
何况这儿还是蒙古,半个月……坐火箭了?
这骂挨的不怨。
“你花了多少钱?”
“你少打听!”
王永谦拍拍他的的肩膀,语众心长,“记住,这是外面: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不叫事情!”
嘿……感觉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李定安扑棱着眼皮:“过年给你提一箱酒,你都不敢收?”
“废话,能一样吗?你再别管了……明天早上再联系一下,要是还不行,就得去省会一趟。”
“又送礼?”
“都说了你少管!”
“那带上我,好歹也能涨涨世面!”
王永谦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李定安秒懂,胸口拍的“砰砰”响:“放心,我绝对不惹事,就看看!”
想了想,王永谦点点头:“可以!”
第428章 假的
褐红色的外墙,宽阔的大门,粗柱的立柱与围栏,门头上立着一幅巨大的岩雕画。
小学生来了都会看:伟大的苏联红军与英勇的蒙古勇士抵抗日本侵略者。
李定安盯着浮雕看了好久,又嘀嘀咕咕:“看,像不像王处长?”
“哪个?”
“个子最矮,拿武士刀,长小胡子那个!”
于徽音抿着嘴,捶了他一下。
李定安“呵”的一声:骂他是鬼子都算是轻的。
说好的今天带他来涨涨世面,好见识见识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王处长是怎么给别人送礼的。王永谦倒好,整个考察组从上到下,一个不落,全带回来了。
还见识个屁?
总不能往哪一扔就不管吧,没办法,李定安带他们来了阿尔拜赫雷(前杭爱省省会)博物馆参观。
东西有多少不知道,但建的非常具有年代感,要说这是国内哪座城市的抗战博物纪念馆,绝对没一丁儿的问题。
看了介绍才知道,还真就是由苏联时期的革命博物馆改建的。
门票不贵,合人民币五块钱,刚进门,就有人介绍,馆里有会中文的翻译,也不贵,四小时一百。
李定安兴致不高,懒得动嘴,一次请了两位。
楼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展览文物也很多,基本囊括了从石器时代到二十世纪的主要历史时期。
可惜,两个翻译的水平都不怎么高,汉语磕磕绊绊,还夹杂着不少蒙语词汇,除了范蓉,其他人越听越胡涂。
看李定安魂游天外,跟睡着了一样,于徽音捅了捅他:“李定安,什么是‘该基’时期?”
“这是汉语音译:商称鬼方,周称赤狄,合称‘鬼狄’,指当时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
“商周时期不是北戎吗?”
“戎是戎,狄是狄,一个在阴山之南,一个在阴山之北。先秦时期时常联合南侵,所以统称为狄……但到汉武帝时期又有了区分:阴山之南为羌,阴山之北为胡,故谓‘隔绝羌胡’。”
“蒙古部落联合会指什么时期?”
“赤狄之后的匈奴部落联盟时期,大约公元前五世纪左右,然后一直到蒙元建国之前。”
“民族和部落很多吗?”
“多,跟牛毛似的,数都数不过来,但只需要知道主要的几个时期就行:赤狄、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坚昆、蒙元……不是……”
李定安回过神来,“有翻译,你问他啊?”
于徽音眨巴着眼睛,没说话,李定安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明白了,真就只是翻译,只能照着标签讲。
超过标签以外的,就开始乱讲了:匈奴是被柔然赶跑的?
中间的鲜卑哪去了?
汉武帝、卫青、霍去病、窦固、窦宪的功劳被谁吃了?
范蓉小声翻译,舒静好、小田、小蒋、包括方志杰,都鼓着包子脸,跟看笑话一样。
半天才一百块钱,国内的县城博物馆都没这个价,你们还想有多高的要求?
李定安瞪着眼睛,咳嗽了一声,霎时,所有人神色一正。
他又转过身:“谢谢两位,我们自己转一转!”
导游如蒙大赦,扭头就走。
“李定安,他为什么要乱讲?”
“还真不是乱讲,你顶多说他不专业。”
“为什么?”
“四五十岁,出生于七八十年代,接受的自然是阉割后的文化教育,他没讲是斯拉夫人赶走的匈奴就不错了,再加文化程度不是很高,自然就讲的七错八漏……”
“怎么可能?”于徽音瞪了他一眼,“他都会说汉语?”
“别怀疑,自学的!”
范蓉作证:“于小姐,他们确实是自学的,因为以前蒙古没有专门教汉语的学校……”
于徽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大致看了看,一群人分成两组,于徽音跟着李定安,其他人跟着范蓉。
舒静好本来要跟过来,李定安借口说要和于徽音说几句话,她也没怀疑,蹦蹦跳跳的到了那边。
于徽音奇怪的看着他:“怎么让她走了,你以前到哪都带着小舒?”
李定安叹了口气:我是忙,不是蠢。
就权英来的那天,帮她挑完衣服之后,李定安明显感觉到,于徽音看舒静好的眼神不太对。
也不止是舒静好,还有小田、小蒋、范蓉……只要是有事没事就往自个身前凑,于徽音的眼神都很奇怪。
原因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说话啊,叹什么气?”
李定安随口敷衍:“她肯定要问这个,问那个,但今天没心情,不想讲!”
“我问你讲不讲?”
“讲!”
于徽音眯眼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
一楼大都是遗址和模型类,随便转了转,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基本全是文物,看介绍,从石器时期到二十世纪全有,大都发掘于鄂尔浑河谷地区,李定安稍稍提起了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