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看!”
不是看过了吗?
陡然间,权英的心脏跳了一下:东西有问题?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与她和陈静姝无缘。
原因很简单,就一个字:贵。
既便打折打到脚腕子,估计也是“十亿”起步……
围着佛相的人太多,李定安就没有往上凑,只是远远的看。
先看胎和釉:胎质温润,白中透一点若有若无的黄,形似米色。画法娴熟,不见任何胎泪(釉汁流痕),施釉极薄,隐见胎色。
这是典型的唐至五代定州窑和磁州窑的特征,但正因为如此,才说明仿的像:
《辽史·肖阿古只传》:天赞初(耶律阿保机第二个年号),与王郁略地燕、赵,破磁窑镇……
器型更不用说:自有瓷像起,各朝各代再没有比辽三彩罗汉还要逼真,还要立体的人物瓷。
再看色:新而不干,亮而不油,表层的玻璃质却又带着明显的老化迹像。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干燥通风的环境中摆了上千年的样子……
反正只凭眼力,真就看不出做旧的痕迹。
但要说他没办法鉴定,那不可能。
一是泥:契丹地处北方,瓷土都带黄沙,施釉又薄,所以山洞里的那些罗汉表面都有细微凸起的砂粒。
这一樽却没有。
这并非原料不对:瓷土还是黄沙瓷土,或是用的辽代黄沙胎的瓷片粉碎后的瓷土,只因用的是机器,粉的过于碎,过于细,所以釉面上没有沙粒。
为了弥补这一点,高仿的时候,造假者在塑好的泥胎表面又洒了一层沙。但洒的过于均匀,过于分散,与原瓷的区别相当大。
问题是,场内的这些客人哪见过原来的罗汉是长什么样?
没有对比,自然也就没办法辩证。
二是胎:李定安敢百分百的肯定,这一樽绝对是3D复刻塑胎,不然绝对达不到这么像的程度。
想辩证也很简单,称重算密度:机塑密度高,手工密度低。
但同样,要有对比物。
还有第三个办法,砸开。
就像当初的龙纹大缸,只要砸开,真假一目了然。
但没必要。
等了好一阵,瓷像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李定安走了过去。
像,真像。
器形像,颜色像,胎质、釉料、刻花,以及所有工序,没有一处不符合辽三彩。
特别是原料:绝对用的辽三彩旧窑址一带的深井泥,更或是从遗址中挖出来的老瓷片,不然骗不过各种断代的仪器。
李定安心中一动:“能不能查一下赤峰缸瓦窑各窑厂的出口记录,近期有没有向国外出口过瓷器?”
十八樽真罗汉就是出自于这里,如果换成李定安是造假的,他肯定也会用这里的老泥或瓷片。
王成明怔了一下,给刘助理使了个眼色。她掏出手机,飞快的点了几下。
李定安又继续看,越看,神情就越专注。
如果说之前只是像,那现在,就是一模一样:
釉薄但色厚,色艳却不干,有典型传自唐代定州窑工艺的竹丝纹、传自磁州窑的刻花胎入窑再二次补釉工艺……
这些3D无法复刻,只能靠纯手工,但见了鬼的是,给人的感觉比3D复刻更像。
特别是年代感,就说一点:釉光浊而不浑,乳而清润,绝对做过脱玻化处理。
但李定安看不出一丁点使用了化学药物做旧的痕迹。
他凑近一闻,没什么味道,然后又沾着口水尝了尝。
还是没什么味道。
但不应该。
他发现罗汉像到现在有多久?满打满算四个月。
既便从四个月前开始仿造,也就一百来天的时间,想达到骗过人眼的年代感,只能用化学药水做旧。
问题又来了,就一百天来天,气味根本散不干净。
再者,也躲不过高科技仪器的检测:就比如物理做旧祛光,以达到“自然脱玻化”现像的牛油擦拭,用仪器一测一个准。
所以,肯定有其它的方法,而且够先进,够隐蔽,比龙纹大缸的做旧手法还要隐蔽。
但搜遍脑海,他就见过一次:从沈阳故宫带来的那些光瓷杯。不夸张,不碾成渣,不送进专业的实验室化验,就别想检测的出来……
嗯,光瓷?
李定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我了个丢,怎么可能?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都不受大脑控制,手就盖到了罗汉身上。
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先生,不能触摸的!”
但李定安哪顾得了这个?
脑海里像是钻进去了上万只蜜蜂,嗡嗡嗡嗡嗡:材质,稀土类光学陶瓷……
对啊,稀土类的光学陶瓷,要什么样的脱玻效果达不到?
别说辽,只要林子良愿意,他让仪器断代到秦始皇都没问题。
第482章 连老婆都坑
李定安双目如电,在会场内搜寻。
找到了:那女人就坐在第一排,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像是心有灵犀,唐佳丽转过头,还冲着李定安笑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女人第二次说的那句话:能不能问一下权小姐,看一看罗汉像的实物?
你笑你妹啊你笑,你男人造出来的你能不知道?
装的挺像……
包括现在,李定安自诩火眼金睛,真就看不出这女人在演戏。
咦,不对……
林子良这王八蛋,不会连老婆都骗吧?
我去……还真就有可能……
他勉力笑笑,又往中间看去。
藤原盯着罗汉,满脸都是笑,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笑你大爷,你个傻逼!
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真就活该。
李定安猛吐一口气,直起了腰:“去汇报!”
王成明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汇报什么?
话音未落,李定安打开手机,一顿狂点。
王成明瞄了一眼,然后,血直往脑袋涌。
他在给张汉光发短信,都知道他们两人关系好,这不奇怪。
但不正常的是,他给张汉光发的内容:老张,想不想立功?
林子良来了……这什么跟什么?
但王成明能猜到,李定安刚刚看过的这樽瓷像,可能和林子良有关。
林子良仿的?
那真的呢?
如果按李定安的逻辑推断,肯定是被林子良弄走了……怎么可能?
“相信我!”
李定安的语气格外郑重,“一半以上的机率,他就在新加坡,既便不在,也肯定有亲信在……我也没奢望你们能在这里抓住他,但可以想办法查资金流向。”
“什么资金?”
“藏品的交易款……既便没人买得起罗汉像,也还有之前拍出去的那些瓷器:相信我,包括假罗汉在内,全是林子良的,他在做局套现……”
“他和谁合作,苏付彼,佳士德,还是藤原?”
“不知道,但我估计,这几家也不知道是他捣的鬼……”
“那真的东西呢?”
“问他!”
信息来的过于突然,王成明根本没办法处理,只能上报……虽然他也不知道,李定安猜的对不对,更觉得不可能。
……
理智而言,李定安也觉得不可能,更难以理解,无法接受。
算一算,十八樽罗汉能到这里,幕后的人耍了多少花招,又骗了多少人?
蒙古、哈国、日本、苏付彼、佳士德、大仓、郭敬之……
可能还要加上国内的好几个部门,其中就包括张汉光。
但直觉告诉他:除了林子良,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至少这樽罗汉像,就是林子良似的。
但再想想:景德的仿古瓷基地、从福州到东南亚的走私线、福清的国转站和窝点、以及缅甸的武装训练基地……
所以,为什么不可能?
……
酒店里,张汉光看着两部手机,一脸懵逼:
一部显示着李定安发来的短信:老张,想不想立功?林子良来了……
另一部,是上面的指令:正在查实,不要轻举妄动……
这儿是国外,我轻举妄动个鸡毛我轻举妄动?
所以,上面又能怎么查?
叶高山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真的假的?”
“天知道?”
“他怎么知道?”
“别问老子……”
……
另一边,陈静姝也在接电话,开的是免提,权英兴奋的声音发颤:
“李定安说,我们这次最少能赚一个亿……一个亿啊陈静姝?”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李定安打电话了?”
“没有,回来再说吧……”
李定安说过: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的公司红红火火。
但与之相比,她宁愿不要这一个亿,或是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