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辆车,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好奇:
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他平时开车都去哪?
他的车里,会放谁的歌?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两台车几乎一路并行。
从高阳到首尔,从高速到市区,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
红灯的时候,两辆车并排停下。
张员瑛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
他好像笑了一下。
是对着手机笑。
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她抿了抿嘴。
是知珉欧尼发的吧?
她垂下眼,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绿灯亮了。
两辆车继续前行。
又过了几个路口,终于到了分岔的地方。
银灰色的SUV亮起右转向灯,准备拐进另一条路。
张员瑛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比刚才更凉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后视镜,忽然觉得——
心里好像空了一小块。
淡淡的遗憾。
像风一样,说不清,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
闭上眼。
那个笑,又在脑子里浮现。
嘴角微微勾起。
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个小机灵鬼。”
“不过,我不讨厌。”
张员瑛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很小。
但压都压不住。
终于回到宿舍。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张员瑛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床头柜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可脑子里却一直浮现着那个画面——
银灰色的SUV,亮起右转向灯,拐进另一条路。
那个人单手搭在车窗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这个。
明明只是普通的分道扬镳。
明明只是一起开了同一段路。
可心里就是……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那辆车一起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困意渐渐漫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台车。
银灰色的,在夜色里静静行驶。
但不对——
车身晃动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柏油路的平稳,而是一种……更剧烈的颠簸。
一下。
一下。
车轮也变了。
不是橡胶轮胎,就是马蹄,踏过泥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员瑛一个激灵,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侧坐在一匹青灰色的马上。
马鬃修剪得整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马鞍是木制的,上面铺着厚实的毡垫,边缘绣着朴素的回纹。
而她的身后——
一双大手,将她牢牢环住。
那双手握着缰绳,指节分明,骨节处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手臂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好将她固定在身前,让她不至于在马背上摇晃。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醒了?这样也睡得着,明明让你不要熬夜缝那些东西。”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张员瑛——不,是小圆——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梦就醒了。
只是轻轻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
马蹄声清脆,一下一下,踏在春日的官道上。
她抬起头,望向四周。
已是三月了。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
枝条嫩绿,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千万条柔软的丝绦,拂过行人的肩头。
柳絮飘飞,如雪如雾,落在道旁青青的草地上。
远处,农田里有农人弯腰劳作,传来悠长的吆喝声。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天空是那种春日特有的淡蓝色,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有燕子掠过,翅膀剪开空气,消失在远处的柳浪里。
春意盎然。
可小圆的心,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像被冰封着。
因为今天——
公子要出征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腰带,裙摆上沾着赶路的尘土。
她想起今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给公子准备行装。
里衣叠了三套,用布包好,塞进包袱最下面。
干粮烙了一摞饼,用油纸包了又包。
还有那双护腕,她连夜缝的,针脚密密匝匝,生怕战场上磨破公子的手腕。
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想把这一刻记住。
记一辈子。
“快到了。”崔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圆抬起头。
前方,灞桥就在不远处。
这座长安城东的送别之地,她听过无数次,今天却是第一次要在这里送别公子。
石桥横跨灞水,桥身不算雄伟,却承载了不知多少离人的眼泪。
桥面由青石铺成,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出细细的青苔。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出“灞桥”二字。
碑前堆着几枝新折的柳条,是方才有人送别时留下的。
两岸的柳树格外茂盛,枝条垂到水面,随着流水轻轻摆动。
有人送别时折下的柳枝,飘在水面上,三三两两,流向远方。
灞水缓缓流淌,水色青碧,倒映着岸边的杨柳和天上的白云。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被流水带走。
崔渊勒住马,翻身下地。
然后他转过身,伸出手,将小圆从马上抱了下来。
她的脚落在地上,却有些发软。不知是坐久了,还是心里太沉。
崔渊拴好马,回过头,见她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