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父王不让我告诉你。”
昔愿解心里猛地一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战况是不是对唐军很不利?”
少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听说品日、文忠两位将军,已经攻下了六十三座城。”
昔愿解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声音微微发颤:“唐军败得这么快吗……”
“天存和竹旨两位将军也打下了七座城池。”明华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还在石门打败了唐军的主力。”
昔愿解的脸色更白了,急声追问:“那岂不是……他们已经打到熊津城下了?”
“是的。”
“那城破了吗?”她猛地抓住少女的手腕。
“目前还没有收到破城的消息。”明华摇了摇头,“听说守城的那个唐朝将军很厉害,我们的人攻了好几次,都没能攻破城池。”
昔愿解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原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少女又接着说:“所以父王已经决定,请大角干出山了,争取这一次一战就把熊津打下来。”
昔愿解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
连金庾信老将军都要亲自出马了吗?
那他……岂不是更危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就往殿门口冲。
可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外的士兵伸手拦住,冷冰冰地挡了回来。
明华坐在原地没动,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轻轻叹了口气:“姑母还是顾好你自己吧,那个人……你救不了的。”
昔愿解猛地转过头,盯着她,声音干涩发哑:“连你都知道了?”
少女又叹了口气,站起身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围着她走了一圈:
“现在整个金城都传遍了,说姑母你跟敌将私通,好多大臣都给父王上书,请求处死你呢。”
昔愿解的睫毛颤了颤,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辩解。
“父王把姑母囚禁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呀。”明华看着她,满脸不解,“姑母为什么就不明白父王的一片苦心呢?”
昔愿解看了她一眼,语气生硬:“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那个唐朝将军就那么好吗?”少女仰着脸,发出直白的质问:
“姑母为了他,宁愿背弃自己的国家和家族吗?”
“我没有背叛新罗。”昔愿解面无表情,眼神却很坚定:
“但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嫁给安舜就是背叛新罗,那就算是吧,如果王兄觉得难做,那就赐我一杯毒酒,我绝无怨言。”
少女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父王不会那么做的。”
她再次拿起一块蒸糕,塞进昔愿解手里:“我知道姑母有自己的想法,可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人得先活着,才会有希望,姑母觉得呢?”
说完,她没再劝,提着空食篮转身走出了大殿,殿门再次被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昔愿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蒸糕。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矮桌前,抓起桌上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梦到被囚禁了?谁囚禁你?金法敏吗?”
听见电话那头刘知珉说起昨晚的梦境,崔时安有些意外,她居然自己一个人偷偷入梦了。
“内,派了好多士兵守着,还不让我跟外面接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梦醒之后残留的虚无。
“哎一古~”崔时安语气宠溺,轻声安慰,“那我们猪猪蛇肯定受苦了吧?”
“也还好,就是醒来肚子有点饿,感觉没吃饱。”
“那就赶紧叫客房服务呀?”崔时安笑吟吟地道:“不然要是回来让我发现你瘦了,每瘦1克就打你一下屁股!”
“哼,过分!每天就知道打我屁股!”
“你也知道我对肉肉的部分没有抗拒力吧?”崔时安坏笑道。
“切,那你去养头猪呀?”
“你不就是我的猪吗?”
“呀~我才不是呢。”她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闹了一小会儿别扭,安静了几秒,情绪忽然沉下来,话锋一转:
“你都不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嗯,不担心。”崔时安依旧维持着轻松的笑意。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刘知珉才不会被沉重的猜测压得喘不过气。
否则以她又执拗又容易胡思乱想的性格,一旦钻了牛角尖,很难自己走出来。
刘知珉听他说得如此笃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语气重新变得明快:
“那我今晚继续做梦喔?”
“回来一起做呗~”崔时安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因为按照他的推测,接下来梦里就该出现金法敏设局欺骗她的片段了,他实在怕她独自看完那段过往之后,一个人闷在心里跟自己较劲生闷气。
只是这猪猪蛇却很执拗:
“不要,我要一个人做梦。”
“欸~你回来我们一起做,说不定我也能梦到点什么啊?”
刘知珉一听,马上绷紧神经:“那你想梦到什么啊?”
崔时安轻描淡写地笑道:“就比如我怎么守城啊,怎么杀敌啊,万一能学点什么东西又变厉害呢?你说是吧?”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见她陷入沉默,崔时安立刻抓紧机会岔开话题,试图把她从沉重的思绪里拽出来:
“对了,宥真和秋天也在我们那栋公寓买房了。”
“啊?”
这个八卦果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张员瑛让她们买的吗?”
崔时安哑然失笑:“你们啊,一个个都误会人家员瑛,这件事她真的不知道,是她俩自己跑去找中介下订的,雪允还因为这件事跟员瑛吵了一架呢。”
“内?雪允为什么要和她吵?”刘知珉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就跟你当时和有娜的情况一样呀,雪允说是她先看中的,只是没来得及交钱。”
“嘁,这丫头也真是,她们NMIXX现在的收入好像还不足以买房吧?”刘知珉撇了下嘴又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说给她钱,但员瑛非让她打借条,说三年内必须还清……”崔时安苦笑道,“好像没这个必要吧,你说呢?”
谁知刘知珉听完,立场居然和张员瑛完全一致:“怎么没必要啊?又不是小钱。”
“欸,你们这样是不是对雪允太苛刻了?”
“一码归一码啊?”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还,但一定要让她知道这钱不是白给她的。”
说完察觉到崔时安没有回应,她又再次强调:
“不许心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必须要让她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崔时安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有点烦躁。
但他已经暗自做好打算,等雪允回国之后,就悄悄带着她把房款结清。
就算走分期流程也行,等到三年期限快到,他再私下把钱补齐,伪装成雪允按时还清的样子。
之所以他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刘知珉,本意就是提前报备,免得她之后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后闹别扭。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刘知珉挂了电话后,转头就跟张员瑛联系上了。
甚至两人并没有吵架,反而是就雪允这件事达成了共识。
等到晚上,张员瑛结束了一整天的行程回到家里,一边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手霜,一边把两个人商量出来的结果转告给他。
“公子,刘知珉说让我和她每人出十五亿借给雪允。”
“你答应了?”崔时安愣了愣神,听她语气,好像是答应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呀?到时候你让她过来拿钱吧。”张员瑛一边擦着护手霜一边说道。
“嗯……”崔时安看着她,几度欲言又止,毕竟以雪允的脾气,是不可能接受被她俩这样羞辱的,到时候说不得又是一场恶斗。
“啊,对了,我出去一趟。”他忽地站起身。
“干嘛?”张员瑛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带着几分调侃,“想避开我去给雪允打电话是不是?”
“阿尼!”崔时安慌忙否认,飞快找了一个借口,“之前冻在另一处公寓的肉还没吃完呢,我怕放坏了,去拿过来一些。”
“肉?坏了就坏了呗,再买就是了。”
“那个不一样啦,”崔时安急急忙忙地搪塞,“是山君的肉,一会儿拿过来你也尝尝,吃一点不容易生病,上次你不是尝过吗?很硬的那个。”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她说完就预备起身。
“肯恰那,”崔时安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塞回座位:
“我自己去就行了,这么近,最多十五分钟就回来了。”
说完,他就脚底下抹油开溜了。
张员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去给雪允打电话嘛,切。”
事实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崔时安找借口出门确实是为了跟雪允通气,一坐上车就给她打了电话。
“总之到时候她俩说借钱给你千万不要答应,就说公司已经帮你解决了,欧巴现在就把买房的钱转给你。”
雪允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忽然说要买房的事,欧巴应该很为难吧?”
崔时安微微一怔,感觉这丫头要胡思乱想了,连忙否认:“怎么会啊?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不就是买个房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安抚,自顾自继续说着心里的想法:
“又要考虑知珉欧尼的感受,又要考虑张员瑛和申有娜,欧巴很烦恼吧?”
“欧巴不烦恼呀,这种甜蜜的烦恼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阿尼呀欧巴。”雪允的语气迟疑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们既然要借,那我就借好了。”
“别呀?”崔时安怔了怔神,“你一旦拿了她俩的钱,今后说不定在她俩面前气势会矮上一大截。”
“欧巴是怕我受夹板气嘛?”
“嗯,”崔时安坦然点头,“欧巴希望你做最真实的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其他人的眼色行事。”
雪允呼吸轻轻一顿,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却故意装出一副轻松俏皮的语调:
“我才不会看她们眼色呢,是她们主动要借钱给我的,到时候还不上我就赖账,看她们怎么办!”
“欸~何必舍近求远呢?欧巴有钱的。”
“因为我也不想欧巴受夹板气呀?”
崔时安心中一软:“你呀……欧巴受夹板气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欧巴就是我的底气,所以欧巴放心,即便借了钱我也不会看她俩颜色的,敢惹我,我就赖账,气死她们,哼哼。”
崔时安被她故作蛮横的俏皮话逗笑了:“你脸皮好像没那么厚吧?”
雪允也跟着笑起来:“那是以前,现在这种情况不厚怎么行呀?毕竟欧巴身边这么多漂亮女孩子,外面不是还有Kazuha嘛?”
听见她提起中村一叶,崔时安短暂地迟疑了一下:“你跟她最近有联系吗?”
“有啊,前不久才通了电话,哦,对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飞快道:“zuha用铜钱入梦,梦到中了昔愿解一箭,然后被解莲花救了。”
崔时安眼皮猛地一跳。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是知道的,当年在完山城外的别院,他想杀金钦突,所以故意让昔愿解独自追出去拦截姬皇女,后来两人汇合后,昔愿解跟他提起过,说姬皇女被她射中了一箭。
想到这里,他连忙追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