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部长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我们比对过小说的出版时间线。“
”按照角川那边的进口记录推算，中文原版在中国国内正式出版是七月初。”
他顿了一下，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我们的企划案正式立项是去年十月，但机密级别的设定是在今年四月才提上来的。“
”在此之前只有核心团队接触过完整的框架。“
”核心团队一共七个人，所有人都在职，没有任何离职或跳槽迹象，保密协议也没有发现违约行为。”
三上真司听着，没说话。
法务部长继续分析。
“另外，丧尸这个概念不是我们想出来的。“
”八十年代乔治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系列在美国就已经是经典了，九十年代初生化类题材的B级片和小成本电影出了不少。“
”概念本身没有独创性，我们只是第一个想把它做成游戏。”
“而且角川那边提供了这部小说的详细出版记录。“
”有书号，有作者署名，有出版时间。“
”如果我们要起诉对方抄袭，必须证明对方接触过我们的企划案，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下三上真司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给说了。
”反过来，对方已经正式出版了，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我们的项目一旦发布，我们才是被质疑抄袭的那一方。“
”角川已经出版在先，而且我还查到，华纳正在推动英文版在北美上市。“
”全球覆盖，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三上真司闭上了眼睛，身体重重的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随后他睁眼，看看桌上的小说，又看了看自己写了快两年的企划案。
企划案的封面上，BIOHAZARD几个字母跟小说封面只差了几个字母。
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他甚至觉得这个书名比公司内部定的那个更合适。
第四开发部的项目内部代号叫生物危险。
他跟藤原得郎早在九三年就完成了恐怖题材的初步构思。
灵感来自恐怖电影。
把电影运镜手法和生存逃亡解谜机制结合起来，构建一个病毒泄漏后封闭空间内人与变异生物的殊死追逐。
项目已经推进到玩法原型测试阶段，马上要推出市场进行测试了。
然后一本跟他们的企划案核心内容高度相似的小说，就这么摆在了他的桌上。
虽然主角名字不一样。
主要场景也有差别。
但故事核心是一致的。
特种部队进入封闭庄园调查失踪案，地下实验室，病毒武器，变异生物。
甚至连主角配置都有关键重合。
他翻开小说第三章。
女队员克丽丝，马尾长发，身手敏捷，擅长枪械和格斗，性格果断冷静，危急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把企划案翻到人物设定部分。
吉尔瓦伦丁，短发，擅长开锁和枪械组合使用，性格冷静果敢。
三上真司闭上了眼睛。
法务部长看着他一脸苦闷的表情，有些不忍，但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这本书在角川出版，角川日本出版界的影响你清楚。“
”如果其他公司抢先一步把版权买走，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废了。”
“其他公司？”
“世嘉和任天堂都已经拿到这本书了，根据消息，他们都很有兴趣，内部已经在评估改编可能性。”
卡普空可不是没有对手。
国内国外一大堆。
仇恨最深的自然是SNK。
初代街头霸王的核心制作人西山隆志带着团队跳槽SNK之后，直接催生了饿狼传说系列，后来的拳皇系列更是成了卡普空在格斗游戏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家从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全方位竞争。
九五年是正面硬碰硬的一年。
卡普空这边推少年街霸街霸ZERO和漫威VS卡普空系列，主打2D华丽格斗和美式漫画风格。
SNK同年拿出了拳皇95，饿狼传说3，侍魂3。
组队对战和冷兵器格斗在街机厅里瓜分了大半市场份额。
行业里公开互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家的美术组互相恶搞对方的经典角色。
SNK在拳皇94里做了个彩蛋场景，背景里把隆和古烈做成反派雕像。
卡普空在少年街霸里直接新增了一个角色叫丹，招式全是山寨版。
性能还故意做得很弱，就是嘲讽SNK的。
只要是混过街机厅的都知道这段恩怨。
硬件基板上也在打。
卡普空的CPS2基板和SNK的MVS加NEOGEO基板，街机厅老板只能二选一采购，直接争夺线下渠道。
除了SNK，欧美还有个Midway。
真人快打靠血腥写实格斗抢了卡普空在北美不少份额，是海外最大的竞品。
世嘉那边，VF战士已经开创了3D格斗的先河，九五年正在逐步蚕食2D格斗的市场。
世嘉的主机土星也在跟卡普空深度博弈。
科乐美那边有恶魔城和实况足球，南梦宫今年刚推出初代铁拳，全都在分流市场和玩家注意力。
卡普空不是一家独大。
到处都是对手。
要是让其中任何一家把这个小说版权给买走，那等于把他们几年的心血全废了。
推翻重做。
但耗资数亿日元的项目不是在纸上画几幅图就能推翻的。
最难受的是，这本小说已经出来了。
三上真司揉了揉眉心。
“角川那边怎么回复。”
角川的回函很简短，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
“本书已通过正规出版审核流程，由著作权人授权出版，目前全球版权均为著作权人所有。“
”关于著作权人信息，受相关保密协议限制，无法提供更多细节。“
”合作意向欢迎，版权侵害投诉需提供更多法律依据。”
法务部的人念完回函，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三上真司把企划案推到一边。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推翻重做，主线全部重写，情节人物全部重新设计。”
说完这句话，他又不由苦笑了两声。
三上真司拿起桌上那本小说，封面上的BIOHAZARD对着在场所有人。
“第二，把这个版权买下来。”
法务部长和开发部部长互相对视了一下。
开发部部长先开了口。
“推翻重做的成本太高了。“
”已经投入的钱不说，核心系统的开发进度会全部作废，时间成本至少再拖两年。“
”而且这本书已经上市了，其他公司也在评估相关项目。”
言外之意就是，重做也未必安全了。
法务部长接着说。
“根据目前的调查，这本书的中文版因为争议太大可能会限制宣传甚至下架，但海外版权完全不受影响。“
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
只是限制宣传和销售，并不影响版权。
他们打听清楚了。
这本小说在中国刚发行没多久就卖了几十万册，中文版在日本都卖得不错。
这意味着版权费绝不是小数目。
游戏的预算本来就紧。
这边开发已经烧进去几百万美元了。
关键是这个题材卡普空公司并不看好。
所以才会丢给他这个新人的。
真正看好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藤原得郎要预算要的膝盖都要跪麻了。
在项目还没有盈利前，咬牙再拿个几百万买版权，太容易被人抓住做文章了。
但现在不买。
万一被别人买走了。
钱花了也白花。
三上真司站了起来，把书和企划案一起夹在腋下。
“我亲自去社长室谈。”
三上真司从社长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依然不好看，走路也是不太利索。
显然也是跪了不少时间。
不过结果还算好的。
没白跪，社长批了。
不批也不行啊，这么多钱已经花下去了，这笔钱不追加，那才真是打水漂了。
中唱方收到了正式的商务意向书。
李鼎祥接到外事联络部的汇报后，立刻通知外管局的同志。
两人就组团一起来版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