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一式四份，中文日文各两份，每份都盖了公章和签字。
李鼎祥代表中唱签字的时候，握笔的手都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份合同的分量。
三千万日元的游戏改编授权首付款，加上阶梯式销售分成。
再加上下午要跟索尼签的六百万港币的国语英文专辑代理改编授权等费用，两笔外汇合同同一天落地。
文化部多了个重点外创项目，外管局大丰收。
卡普空那边签完字之后，法务部长和商务代表都松了口气。
三上真司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中方这边一个个都高兴得很，李副局长主动跟卡普空的商务代表握了个手。
会议结束之后，李鼎祥招呼大家去宴会厅用午餐，卡普空那边也都起身准备跟着走。
三上真司没动。
他走到陈琅面前，认真的打量了他一会。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孩子，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坐在会议桌后面的姿态让三上真司恍惚觉得对面坐的不是一个孩子。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他先是用的英文，然后看看眼前这半大孩子。
又用中文问了一遍，明显是刚学的，蹩脚的要死。
陈琅用英文回了一句。
“请说。”
三上真司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想到写这个题材？”
他没问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
没意义。
版权在人家手里，合同已经签了，问这个纯属自讨没趣。
他只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动机催生了这个故事。
一个让他差点把两年心血全赔进去的故事。
陈琅拉着刘亦非的手举了一下。
“我姐姐喜欢看恐怖故事。”
“之前买了一本你们那边出的漫画，叫《怪医黑杰克》，她看了觉得不怎么吓人。”
“我刚好看了一个美国那边一个的VCD电影，讲的就是丧尸的，就写了这么一本书给她看。”
三上真司的视线落在刘亦非身上。
小丫头穿着白衬衫配背带裙，扎着马尾辫，粉雕玉琢的确实很美很可爱。
他心里忍不住苦笑。
就为了吓唬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差点把他两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三上真司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写了多长时间？”
陈琅想了想。
“第一部大概写了五六天吧。”
“我姐姐天天在我身边催更，没办法呀。”
三上真司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陈琅转头看了眼刘亦非甜甜的笑脸。
“第二部也写完了。”
说完，他从刘亦非的美少女战士书包里，掏出一沓用回形针别着的打印稿递了过去。
稿纸边缘已经有点卷了，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遍。
“这是第二部首版稿，送给你吧。”
三上真司愣了一下，连忙弯腰双手接过那沓稿纸。
说了声多谢后。
迫不及待的翻开起来。
他翻得很快，不是在看剧情。
是在检索核心剧情框架，世界观设定，人物关系网的扩展，新增怪物的设计逻辑，地下实验室的规模层级。
第一部讲的是封闭洋馆庄园里的小规模生化泄漏。
第二部直接扩展到整个城市的崩坏。
警局沦陷，下水道追击，维特生物研究所的地下基地，变异暴君的多次进化形态，甚至还有一个被感染的追踪者角色，从头到尾追着主角打。
三上真司翻到追踪者第一次出场那一段，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个敌人设计太完整了。
外形，行动模式，攻击手段，被击败后的二次变异形态，几乎可以直接拿来当游戏策划案用。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场景描写。
警局大厅的卷帘门被撞开，丧尸潮涌进来，主角李昂和克丽丝分别从两条路线突围。
一个走楼道，一个走地下车库，两条线的剧情通过无线电交叉推进。
双主角双线叙事。
三上真司把稿纸翻到最后一页，心里长长出了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那件事，现在可以确定了。
不是抄袭，是创意的独立起源一致。
他们的企划案第一部的框架和小说第一部的框架在核心结构上相似。
但从第二部开始，两条路彻底分岔了。
游戏企划案的第二部还停留在简单的场景升级思路，从一个洋馆到一个更大的设施。
而小说第二部的格局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城市的末日感，双主角双线叙事，追踪者的持续性压迫机制。
全都是他们企划案里没有的东西。
他甚至觉得，如果把这份稿子拿回去给第四开发部的人传阅，所有人都得承认一件事。
这比他们原本的企划案写得好。
不是一点半点。
“非常感谢陈桑的馈赠。”
“这本原稿我会永远珍藏。”
他把稿纸整整齐齐叠好，然后双手拿着稿纸，朝陈琅弯下腰，双手往前一伸。
“请陈桑在这上面签名。”
陈琅看着三上真司弯腰鞠躬，双手递稿子的动作，愣了好几秒。
这个姿势，跟小日子投降时递投降书的模样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爽来。
哎呀呀，就是这个姿势，太过瘾了。
早知道你这么干，我就在稿子封面写投降书几个中文字了，然后拍个照片什么的。
他这边魂飞天外，人家还鞠着躬没动呢。
三上真司心里还奇怪，难道对方连个签名都不愿意给？
这下连一旁的翻译都看不下去了，清咳了一声。
刘亦非在旁边看了半天，拉了一下陈琅的袖子。
“签不签嘛，人家一直弯着腰呢。”
她不太懂为什么陈琅要晾着人家，但姥姥教过她，别人鞠躬了就要还礼，不然不礼貌。
陈琅这才反应过来。
爽是爽了，这么多人看着确实不礼貌。
他接过三上真司手里的稿子，从刘亦非那接过笔。
一边写，他还一边解释着。
“刚才看三上真司先生看我的小说入迷，我心里突然又有些写第三部的灵感。”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收投降书……不是，反正这个时候是不可能道歉的。
三上真司倒不在意这些细节，在社长面前跪都跪习惯了，还在乎这个。
听到陈琅的话，他倒是十分惊喜。
“陈桑的才华让我感到敬佩。”
“希望能第一时间拜读到陈桑的大作。”
“如果《生化危机》游戏能够成功，我希望今后能继续从您这里获得续作的授权。”
三上真司双手接回稿纸，看到上面写了L的笔名，还有陈琅的中文签名。
小心翼翼放进公文包夹层里，然后再次鞠躬。
陈琅了下头，嘴上答应得挺痛快。
“没问题，我也很期待看到你们的作品。”
想的倒是挺美的。
等你们游戏成功了名头打出去了，这个IP立住了。
国内技术水平差不多也上来了。
凭什么让你赚钱。
我自己找个团队做，自己赚钱给国家交税不更好。
三上真司哪知道他这些心思。
他又鞠了一躬，表示游戏完成后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给陈琅品鉴。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法务部长和商务代表等在走廊里，看到他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三上桑，稿子拿到了？”
三上真司拍了拍公文包。
“拿到了，回酒店再看。”
法务部长在旁边没忍住问了一句。
“三上桑，两百万份那个数字，你真的觉得能卖到？”
三上真司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