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目光停在王炬脸上。
“就我们吗？”
王炬点头。
“就你们。”
陈琅没再往下问。
今晚这奖颁的确实透着古怪。
前面获奖的人不少，含金量不高归不高吧，毕竟能拿奖的也就这么几个。
偏偏后面的几个新增奖项全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还他独一份。
这做的也太明显了。
刘小丽野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坐吧。”
王猛已经等在侧门门口。
见人出来，他快步上前，把车门拉开。
王炬走到王猛身边说了几句，上了自己的车，陈琅几人也上了王猛的车。
王猛发动车子，拐出梅地亚中心，朝东边开去。
刘亦非挨着陈琅，侧头看了一会儿街景，又转回来。
“我们去哪儿？”
陈琅摇摇头。
“不知道。”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停在一间茶楼门口。
王炬带着他们进了楼。
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点心。
等人都进去，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
陈琅站着没动。
王炬走到桌边，没坐下，先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才转身看向陈琅。
“中唱要改制了。”
“上面定了，中唱要转为央企。”
王炬这句话一落，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啊。
刘小丽先忍不住开口问。
“王哥，你刚说的改制，具体怎么改？”
王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正在推进市场化经营改革，管理层已经讨论了一阵子了。”
“音像单位要从过去的体制，改成更灵活的市场化运营模式。”
“要厘清全部公司资产，把企业资产、版权资产盘点确权。”
“这是公司发展的必然方向，不是个别领导的决定。”
“就算公司现在赚钱，也要完成改革，才能更好发展。”
刘小丽也坐了下来，表情严肃。
“那到底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人是不是要动？”
王炬摆摆手，朝陈琅招招手让他坐下。
“上海，广州，深圳，重庆四家分公司会动得大一点，BJ总部这边反而影响不大。”
“李总还是李总，我也还是办公室主任，艺术总监，刘欢，黄鹤翔，何笛，凯璐凯玥，林依轮这些歌手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动。”
刘小丽听完，脸色缓了一些。
“那还好，只要你和李总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嘛。”
陈琅摇摇头。
“王伯伯，真像你说的那样，大晚上的你不会特意把我们领到这里来。”
“跟我们都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我的事不太一样。”
王炬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其他影响确实不大。”
“可琅琅，你不一样。”
陈琅心里大概有数了。
“是看上我手里那些版权了吧？”
“想要收归国有了？”
王炬叹了口气，点点头。
刘小丽一下子站了起来。
“琅琅手里最大的底气就是那些版权，当初跟中唱是签过合同的，白纸黑字，哪能说拿就全拿走？”
王炬抬手示意她坐下。
“小丽，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刘小丽没坐，站在桌边，眼睛盯着王炬。
王炬叹了口气。
“本来，按最早的合同，是不该有人动。”
“但现在改制，跟过去不是一回事了。”
“以前是事业单位，人是事业编制，事情按行政口子走。”
“以后是国有全资企业，有法人财产权，经营，合作，投资自主权都会变大。”
“但全部资产都要接受国有资产审计，国资监管。”
陈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活泛的地方更活泛，审起来也更狠了。”
王炬点头。
“改制后可以更灵活地和海外唱片公司，港台机构做项目合资。”
“和新力哥伦比亚这类海外厂商的合作可以进一步扩大，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层层行政审批。”
“可企业也要承担硬性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考核指标。”
“对高收益版权的渴求，会比以前更强。”
“海外唱片巨头现在都在大举进内地。”
“新力，宝丽金，哪家不想多占一步。”
“民营挂靠音像公司也冒出来不少，市场竞争一天比一天凶。”
“旧事业单位体制，审批流程太繁琐。”
“人事和收益分配也僵。”
“哪怕咱们手里有好作品，决策效率也跟不上。”
“所以改制是必须的，要用更大的经营自主权去跟外资和民营公司争。”
他停了一下，看向陈琅。
“改制，不是因为中唱亏钱。”
“恰恰是因为赚钱之后要做清产确权。”
“才暴露出一些尖锐问题。”
陈琅已经全明白了。
“赚钱赚得越多，我手里的版权越扎眼。”
王炬又长叹了口气。
“清产核资的时候，管理层发现一个问题。”
“中唱现在的账面利润很高，可其中最大的一块利润，都来自琅琅手里那批词曲。”
“按旧的事业体制，公司只有发行权，核心词曲版权不在公司手里。”
“这算什么？”
陈琅哦了一声。
“所以有人觉得，不该留在外面。”
刘小丽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
“那是琅琅自己写的歌，合同上白纸黑字，版权归他。”
“又不是偷来抢来的，难道还要强要不成？”
王炬摆摆手。
“小丽，你别急，没人说要明抢。”
“上面现在的意思，是借着改制，把版权归集到公司。”
刘小丽还要说话，陈琅拦了一句。
“妈，先听王伯伯说完。”
王炬点头继续。
“管理层分了两派。”
“一派是李总，还有我，还有张晓红这些老的领导班子。”
“另一派是改制后准备进来的新领导班子。”
“李总是广州分部调过来的，他实在最清楚形势的，他直接在会上拍了桌子。”
“他说，没有陈琅，中唱现在或许已经被盗版和港台音乐冲垮了，哪还有现在的盈利和地位。”
“现在公司稳住了，你们要卸磨杀驴，还要把人家的版权也拿走，这叫什么道理。”
“可新班子的人说，这些歌都是依托中唱的平台资源才火的。”
“改制之后，正好借清产核资，把版权归集过来。”
陈琅没插话。
“那天开会，我全程没说话。”
王炬看着陈琅。
“我最清楚，中唱最值钱的不是那批版权。”
“是琅琅你，可我没在会议上说。”
陈琅笑了一下。
“王伯伯，你不是没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王炬没否认。
“说了反而更糟糕。”
“他们现在拿你之前那份合同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