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跟班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脸色唰地全白了。
“黄、黄总……那咱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
黄大发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完了!”
后来的事,也正如黄大发所料。
那晚之后,他的手机就再没安静过。
先是刘局来电,语气冰冷,划清界限:“黄大发,从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是市里某个领导,只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再然后,是公司的几个合伙人,连夜发来消息,要求召开紧急股东会。
第二天一早,超导产业园项目办公室的人打电话来,通知他“外围土方清运工程”资质复核不予通过,原合作协议作废。
后来听说,黄大发的公司因为资质造假、违规转包、历史行贿等问题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七个楼盘被停了三个,银行抽贷,合伙人跑路,那些早年跟着他刀口舔血的兄弟,也一个接一个地散了。
甚至,连早年犯的一些事也都被翻出来。
昔日抚城刀枪炮,就这样,在一个年轻人一句轻飘飘的“你查查”面前,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顿饭的功夫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视线回到餐厅。
黄大发走后,大厅里的热度不降反升,所有食客都在悄悄打量靠窗那一桌。
有人觉得少年眼熟,有人觉得女人极品,还有人偷偷拍照。
李梅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季白依旧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翻着烤网上的肉,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好像刚才那个电话、那场打脸,对他来说,不过是吃饭间隙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可李梅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英雄救美这个桥段,她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什么霸道总裁替女主解围、什么男主为女主出头,她以前只觉得俗套,恨不得快进。
可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她才明白,这招到底有多致命。
尤其当那个“英雄”是季白的时候。
少年身子往后一靠,浑身透着懒散,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愣着干嘛?被哥帅到了?”
李梅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嗯。”
这回轮到季白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帅,也习惯了李梅的口是心非。
这么直白的“嗯”还是头一回。
季白笑了笑,默默给李秘书点了个赞!
不愧是参事院大秘,这波在大气层!
其实,早在第一个服务员走向季白那一桌的时候,黄大发就已经进了李秘书他们的视线。
那时候,李秘书坐在街对面的黑色商务车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已经弹出了黄大发的全部资料。
黄大发,绰号“大发哥”。
早年涉黑,有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前科。
后洗白,经营建筑公司,身家过亿。
今天在VIP包房宴请朋友,庆祝其公司成为超导产业园外围工程承建方之一。
关联关系:与市住建局刘某往来密切……
李秘书花了不到三十秒,就做出了判断。
此人层次太低,对季白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而且,这种主动送上来的装逼打脸机会,可不常有。
李秘书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想拍马屁,但像黄大发这种精准踩雷、演技拉满、还自带跟班和名酒的反派,属于可遇不可求。
他当即做了决定:放进去。
让黄大发完整地完成他的“作死表演”,让季白在女士面前把逼装到满分。
但同时,他同步联系了黄大发的关系网,提前布好了后手。
所以季白那边刚挂电话,黄大发这边的刘局才会“恰到好处”地打进来。
所以刘局才能在电话里精准地报出季白的位置。
这叫专业。
既不扫季白的兴,又把风险控制在毫秒级。
而此刻,季白也恰好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街对面的黑色商务车。
隔着一条街,两个人的视线在夜色里碰了一下。
季白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李秘书在车里看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少年比个大拇指,竟比自己晋升还高兴。
……
晚饭后。
季白和李梅从餐厅出来,没叫车,沿着河边慢慢走。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把刚才店里的炭火气和紧张感都吹散了。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季白很自然地伸出手,把李梅的手握在了自己手心里。
李梅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故作姿态地往外拽,也没有嗔怪地瞪他。
她只是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轻轻地,用指尖扣住了少年的手背。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这个聪明得不像话的小鬼面前,根本藏不住。
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两人沿着河边步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李梅看着脚下一格格的地砖,忽然就想起了以前。
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她因为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强撑着上完两节课,嗓子彻底失声。
第二天早上,她办公桌上放着一盒润喉糖,包装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多喝热水,少生气”。
没有落款。
她认得那字,是季白的。
后来高三,有次她加班批卷子到很晚,从办公室出来,发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在晃。
她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是季白,蹲在楼梯间喂一只流浪猫。
少年抬头看见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猫白天没东西吃,我给它开个小灶。”
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这个上课天天睡觉、考试画王八的混小子,其实比谁都心软。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零碎的片段,像一颗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子,不起眼,却早已铺满了她心里的每个角落。
也许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李梅正出神,脚步忽然一顿。
“嗯…哼…”
第198章 揉脚脚!
“嗯…哼…”
“怎么了?”季白立刻察觉到了。
“脚有点不舒服。”
李梅小声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裸色小高跟:“之前都不怎么穿高跟鞋的。”
季白一听,乐了。
“对哦,我今天还想问你呢。”
少年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我们李老师以前不是最讨厌高跟鞋吗?说穿这个站一天,脚都断了,今天怎么特意穿上了?”
李梅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让我猜猜。”
季白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你才不可告人!”
李梅白他一眼,话脱口而出,“还不是某人有……”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脸瞬间红透了。
总不能说,知道他喜欢看腿,才特意穿的丝袜高跟鞋吧?
太丢人了!
“某人有什么?” 季白来了兴致,凑过来逗她。
“不跟你说了!”
李梅别过脸,想往前走,脚一落地又是一阵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季白眼疾手快,直接一步上前,单手环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
李梅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抱了起来。
公主抱。
“季白!!”
她吓得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少年的脖子,惊慌地往四周张望。
“你干嘛!放我下来!被人看见!”
“大半夜的,谁看啊?”
季白低头看她:“再说了,抚城这地方,九点以后大街上连条野狗都懒得出来,别紧张。”
“那也、也不能……”
“不是,你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
李梅又羞又气,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这一下软绵绵的,跟猫挠似的。
季白笑得愈发得寸进尺,抱着她加快脚步:“放心,就前面那个凳子,没人看见,真有人看见,我就说我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热心市民。”
“你还热心市民!你抱着我,别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又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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