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 第624章

　　肖冉站起身，开始环视着附近那些动也不会动的人。

　　她发现这些人似乎是这巨大房间之中的一种家具。

　　他们有的人身上缠着电线，手中举着灯泡，仿佛被当成了立式台灯。还有的人双手分开，一只手上挂着毛巾，另一只手上搭着衣服。

　　这些人若不是还在眨眼，肖冉甚至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仆人，是吧？”肖冉盯着一个人问道。

　　那人似乎耳聋目瞎，既没有看肖冉一眼，也没有跟她说话。

　　“你们可不要有什么怨言。”肖冉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我过来的第一天就可以领导你们的主人是我自己的本事，只要以后你们多顺着我的意思，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听懂了没？”

　　那些「家具」一言不发，只是目视前方。

　　肖冉冷哼一声，又开始在房间内巡视，她发现一个人双手摊在眼前，手上摆了不少的书籍，俨然是个书架。

　　肖冉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看了看，书名写着「博弈论」。

　　“恶心。”肖冉轻笑道，“多看书就能变厉害吗？”

　　她随意翻开书本的一页，伸出自己的指甲抠了上去，将这一页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就不爱读书，可现在依然能够在这里对「天级」指手画脚，这说明什么？”她将破损的书合上，放回了原处，“有这读书的功夫不如学学我，多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别人要做的是努力提升自己，而我要做的是努力认识他们。”

　　看着自己慷慨陈词的演讲在房间里没有引起任何骚动，肖冉也感觉有点无趣，她随意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后也不再和屋子里的众多家具讲话，重新回到椅子上懒洋洋地坐好。

　　……

　　天蛇出门之后第一时间便敲响了自己对面的房门，他实在有太多疑问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天狗缓缓拉开了一条门缝，谨慎地向外看着，在发现来人是天蛇之后，他将目光挪开，看向了地面。

　　“不用来找我。”天狗说道，“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一会儿就去联系「地级」。”

　　“你在跟我装傻是不是……天狗……你真得帮帮我了。”天蛇说道，“现在有个情况我揣摩不明白……我感觉我正在惹怒青龙的边缘徘徊。”

　　“那你来问我做什么？”天狗说道，“你可以回去好好揣摩一下。”

　　“就是因为揣摩不明白我才需要找个人问啊！”天蛇压着嗓子小声说道，“我总不能去问青龙吧……你也知道他今天对咱们的态度很奇怪……之前天鼠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打到吐血，一旦我……”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调整着角度，似乎想捕捉到天狗的视线。

　　而天狗发现了天蛇的动作之后，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目光沉到了房间内的阴影之中。

　　“不对啊……天狗……你躲我干什么？”天蛇看到天狗的样子感觉更害怕了，“你都听到什么了？你让我看一下……”

　　“这次真不行……”天狗在黑暗之中沉声说道，“这次的情况太特殊了……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建议。”

　　“所以……所以情况很严重，是吧？”天蛇不断向天狗确认道，“具体是什么方面的严重……能不能给我提醒一下？”

　　“我真的不好说……”天狗说道，“我感觉一切都被什么人给设计好了……现在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想自保。”

　　“可……”天蛇向门缝中伸出手，想要抓住天狗的胳膊，又一次被天狗躲开了，“天狗，咱俩不是朋友吗？这么多年来咱们俩一直互相照顾啊……”

　　天狗听后，在阴影处叹了口气：“天蛇，你也别骗自己了，不管平日里你我如何相处，可你自己也知道，一旦出了问题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明哲保身，肯定不会为了对方冒险。”

　　“所以……”天蛇似乎从天狗的话里捕捉到了重点，“这一次……会死？就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已经「回响」了。”天狗沉声说道，“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给你任何建议，可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来咱俩虽然说不上肝胆相照，但也勉强算是共患难一场……关于那个女人，我可以送你一句话。”

　　“什么……？”

　　“杀了她。”天狗说道，“别管什么「新的玄武」，也别听她花言巧语，回到房间之后第一时间杀了她，或许还能有救，也或许……”

　　天狗迟迟没有说出下一个结果，让天蛇的心脏一直都在怦怦跳。

　　“到底怎么了……”天蛇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是个小兵。”天狗说道，“但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本以为是一个小兵拱到了「将」面前，可是仔细一看……对方的车马炮全都瞄准了「将」，甚至连棋盘都是倾斜的，这是一次杀招尽出的将军，我们要被将死了。”

　　天蛇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就是一些「参与者」上车了吗……就算他们人再多也不可能对「列车」怎么样啊……更何况这里还有很多「地级」……”

　　“我可真是羡慕你……”天狗喃喃道，“不走到你面前和你对视的人，你就永远听不到他们心中所想。可我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连我都不能对视？”天蛇又问。

　　“是……”天狗答应道，“我要保证自己活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杀掉那个女人，让她那恶心的「回响」不要在我耳边萦绕了。”

　　说完之后天狗再一次把门关上，回到了那黑暗无比的房间之中。

　　天蛇站在门口发呆了很久，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房间里那个奇怪的女人，但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告诉其他「天级」进行反抗。

　　不管那女人最后如何处置，可青龙的命令必须要第一时间执行。

第1240章 两难之蛇

　　天蛇在走廊当中来回穿梭，不断敲开「天级」的房门。

　　除了天牛不在，其余的几位「天级」都一一通知到了。

　　众人得知消息之后表情也各不相同，天蛇盯着他们的眼睛读到了所有的心思。

　　正如天狗所说，现在的情况真的有些不妙，仅剩的几个「天级」并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想要去剿灭那些「造反者」，各种看不见的裂缝已经在「天级」之中蔓延了。

　　天鼠被打伤，现在情绪易怒，天蛇在和他传达信息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杀掉自己学生来出口恶气的想法。天蛇自知没有任何办法干预这个老者，只能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离去，又找到了天虎。

　　天虎穿着肚兜，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坐在地上吃着尸体，他吃得满嘴是血，对天蛇的到来看似兴趣不大。天蛇在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天虎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句「知道了」。

　　接着便是天马和天兔，天马老妪的心境比其他人稍微坚定一些，她心里确实在想如何驱逐「造反者」；可刚刚苏醒没多久的天兔则跟她完全相反，天蛇还没开始说话时，天兔的心中便已经开始犹豫，当天蛇说完带人驱逐「造反者」时，她已经满脑子都是放弃的念头了。

　　最后是天猴和天鸡，这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之中打坐，天蛇进门时，二人谁都没有睁开眼。天蛇只能像跟空气说话一样，将所有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可最终二人还是没能给出反应。

　　除了天鼠、天虎、天马、天兔、天猴、天鸡之外，天蛇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通知了。

　　天龙和天羊不提，天猪已经死了，天狗知道来龙去脉，最后剩下的就是自己了。

　　天蛇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听说了这个消息，会在这种时候带人前去反抗吗？

　　这确实是个很两难的选择。

　　因为他们要带「地级」前去镇压「造反者」，可是所有「地级」都希望「天级」能够让位，这等于让众人带着野狗去驱狼。

　　去的话自己有可能会受伤、会死，不去的话有可能会激怒青龙，依然有可能会死。

　　所以那些「参与者」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本本分分的接受压迫呢？

　　他们一旦开始「造反」，留给众多「天级」的就是两难的送命题。

　　天蛇关上天猴和天鸡的房门，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还不等他进门，远远地看到青龙房间的另一侧，似乎走来了一大队人马。

　　那队人马距离自己很远，可他们仿佛不想要进青龙的房间，反而在到达青龙房间之后左转，进入了自己对面那条横向的走廊。

　　领头的是只黑羊，他带领着一众「参与者」。

　　“「货舱」……？”天蛇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感觉情况还是难以理解。

　　这些真正要「造反」的人为什么要去「货舱」？

　　为什么不试着进到青龙房间里把青龙杀掉呢？

　　至少要为此努努力啊。

　　只要青龙一死，不仅一切都可以结束，连自己也不必陷入两难的抉择了。

　　“不对……”天蛇摇摇头，感觉自己的想法很危险。

　　一旦在心中徘徊着「要是青龙死了就好了」，按照他的经验早晚都会吃大亏。

　　这地方大大小小的反抗、叛变、暴动多到数不清，可青龙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虽然天蛇也想让青龙死，他也想抬起头、睁开眼，目视前方的度过自己的人生，可现在不能提前为此做好打算。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进行的指令也要进行。

　　他只能装作没有看到黑羊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屋门。

　　肖冉正坐在里面，和自己走时的姿势一样，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

　　天蛇淡淡地看了肖冉一眼，随后走到房间一角落，从一个「人形家具」手中拿过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哑巴了？”肖冉问道，“那些「天级」怎么说，有遵从我的命令吗？”

　　天蛇并未回答，只是一边喝着水一边思索现在的情况。

　　刚才这一趟出门一共就获得了一条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天狗让自己杀了这个女人。

　　但事情到这一步还是有点难以推进。

　　毕竟这个女人是青龙派到自己房间里的，一旦自己把她杀了……岂不是单方面选择反抗青龙吗？

　　可是天狗不让自己看他的双眼，天蛇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天狗想要在这一场风暴当中独善其身。

　　他既不加入「参与者」，也不会真的出面镇压，他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等一下……”天蛇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感觉事情考虑到这一步，大体算是有了眉目。

　　既然天狗选择什么都不管，任由事态发展……那他就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

　　毕竟天蛇没有办法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他想活，他不仅想从「参与者」手中活，还想从青龙手中活。

　　所以这个时候，站在对立面的天狗所给出的计策……真的是对自己有利的计策吗？

　　天蛇回过头去，目光冷峻地看着肖冉。

　　要杀了她确实是动动手指的事，她之所以还好端端地活着，全都是因为青龙的一句话。

　　既然如此……天狗有没有可能故意将自己引向深渊？

　　不管接下来的事态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青龙都只会记得自己这个忤逆他的人，并且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天蛇点点头，感觉这个思路符合天狗要「独善其身」的理念，只有这样他才会在这场混乱之中保持绝对安全。

　　他仅仅选择「隔岸观火」还不够，他还要在河对岸亲自放火。

　　肖冉见到天蛇半天没说话，缓缓来到了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

　　“装聋作哑是吧？”肖冉说道，“怠慢我就等于怠慢青龙，知道吗？”

　　天蛇回过身，盯着肖冉的眼睛，那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再度传来。

　　这个女人没有说谎，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代表的就是青龙，这份强大的自信连天蛇都自愧不如。

　　他知道自己就算替青龙做事，也从来不敢主张自己代表了青龙。

　　所以这个女人……杀不得。

第1241章 大凶

　　“喂……”天蛇皱着眉头说道，“我准备让你变得强大。”

　　“强大……？”

　　“这也是青龙的意思。”天蛇说道，“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这条路对我来说最为保险……”

　　肖冉感觉没太听懂天蛇的意思：“你在这里瞎揣摩什么青龙的意思？他什么意思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天蛇摇摇头，沉声说道：“你不了解青龙。”

　　“我……不了解青龙？”肖冉听后怒笑一声，“真是笑话了，我不了解青龙……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现在我才是你们的指挥官啊。”

　　“别骗自己了。”天蛇说道，“你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青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青龙要交给你这个任务，对吧？”

　　天蛇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头收拾着桌面上的刀具，他将手术刀上的血迹稍微擦干净，又走到一旁的箱子里翻弄起来。

　　“就算我不知道……”肖冉改口道，“但我确实是得到青龙的重用了，这你不得不承认吧？”

　　“所以我说你不了解青龙。”

　　肖冉看到天蛇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捏在手中看了看，随后又丢了回去，翻找起第二颗，嘴中继续说道：

　　“对于青龙来说……你现在可以没用，但不能一直没用。”

　　“什……什么叫我现在没用……”肖冉没好气地问道，“你可别张嘴就来啊……”

　　“智慧、体魄、「仙法」、手段、城府、谋略……”天蛇低头看着箱子，淡淡地说道，“你觉得你有哪一个？”

　　“我……”肖冉听后一愣，“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有「人脉」啊，现在有青龙保我，懂不懂？”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天蛇叹气道，“你居然敢把青龙当做自己的「人脉」……你可知在他眼里你连人都不是？”

　　“你……”

　　“如果非说你有什么特殊之处……”天蛇摇摇头，“那也只能说你走了天大的运，不知道老天开了什么眼，让你这种人能够活到现在、平安无事地走上「列车」，甚至穿过无数「生肖」和「造反者」出没的走廊，一直走到青龙眼前，而心情欠佳的青龙居然没有杀掉你……一般人可真的没有这种运气了。”

　　天蛇说完顿了顿，感觉有点违和。

　　这一切会不会……根本不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