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乔恩在得知这一事实后，的确有种出乎预料的惊喜。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
和玩家不同，伊诺大陆上的原住民中有一些幸运儿是可以突破限制，得到超出自身等阶的天赋的，这也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
而【澄澈精魄】就是一个即使在进阶级天赋中也相当出名，极为特殊的一类！
其对“精神”这项属性的加成堪称逆天，不光是同时提高精神成长、意志成长，而且还拥有使用意志值来抵消伤害的能力。
但，这些都还不是这个天赋最强的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数值提升，它还不配作为“进阶级天赋”，真正的关键其实在于之后的“大幅度提高对异常状态、控制技能的抗性”这一句描述。
大幅度提高，到底有多大幅度？
没人能给出具体的数值，因为，它是随着主人的信念坚定程度而提高的。
信念越坚定，抗性就越高，甚至可以达到“万法不侵”的境界！
后世最出名的【澄澈精魄】拥有者并非任意一个玩家，而是【风暴之神·埃兹拉】的眷者【狂风圣女·伊拉娜】。
在大事件【狂乱七海】的最终幕，她呼唤神力加诸己身，于无穷无尽的血潮之中长驱直入，斩灭邪物【猩红海】的现世化身，平定了这场波及大半个伊诺世界海洋的动乱。
在这其中，她拥有的【澄澈精魄】的作用不容忽视。
如果不是这个天赋带来的极强的对异常状态的抗性，强如升华级的圣职者也很难直面那足以令人发狂崩溃的扭曲造物。
但...
“可惜了...”
乔恩看着卡丽娜的面板，再看看她此刻无神的眼眸，不禁微叹。
“如果你信仰任意一位神明，祂们都将擢升你为行走在尘世的代言人...但你最终却走上了完全相悖的道路，投入了和邪物有关的一方。”
“也许这就是‘不是所有人的天赋都能被发掘’的一种体现？”
“明珠蒙尘啊...”
面对乔恩的感叹，卡丽娜没有任何反应，空洞的黑眸依旧映不出任何事物的轮廓，干裂的嘴唇微张着，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气音。
乔恩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天赋再强，终究需要意志与感知去驱动，卡丽娜显然未曾窥见自身潜藏的那份“澄澈”，更没有将其转化为实力的机缘与路径。
过去的她凭借这个天赋挣脱了内务部的灵魂禁制，还可以说是为自己求得一片海阔天空。
但在赫塔郡城时，她的身体被人占据、灵魂被撕裂、又被邪物污秽狂乱的力量反复冲刷...
在这种绝境之下，她能依靠或许是求生本能，又或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植于灵魂本源的不甘与坚韧，维持住核心一点灵光不灭，已是殊为难得，堪称“澄澈精魄”天赋的最后倔强。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修复她被撕裂、碾磨后残留的灵魂碎片，如同修补一件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琉璃器皿，尝试让她为自己所用。
即使动用神力辅助，以最精妙的神术去弥合，她也绝无可能再恢复成一个灵魂完整、情感丰沛的正常人了。
那些被更强者碾碎、被邪物能量污染湮灭的部分，已经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砾，再也无法寻回。
这个女人注定是一件“残器”——纵然底材曾是稀世珍品，如今也只剩下勉强粘连的残片，唯有属性栏中的天赋证明着她过往远大的可能性。
在确认魂契另一端传导过来的意识波动依旧是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虚无后，乔恩站起身，伸出手。
莹白的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下，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净澈力量。
神术【净魂之光】。
在净化耶德身上的毒素之后，乔恩今天的神力额度已经见底，所以能用在这次灵魂治疗上的只有0.1。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这一非专业治疗灵魂的神术的效果超出绝大部分同类型技能。
一圈圈柔和的光晕无声地荡漾开来，轻柔地包裹住卡丽娜的头颅。
光芒笼罩下，女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原本死死箍住头颅的独臂力道一点点松懈，僵硬的手指松开了纠缠打结的黑发，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浑浊空洞的黑色眼瞳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被这光芒点亮了，不再是全然无物，而是缓慢地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乔恩高大的身影，和他指尖那不灭的莹白。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瘦骨嶙峋的脊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墙角，头颅微微仰起，以一个完全被动而驯服的姿态追随着乔恩和他指尖的光源。
“主...人...主...人...”
女人的声音细若游丝，毫无起伏，但这带有含义的词语，意味着她灵魂中属于“语言”的那一部分正在恢复作用。
片刻之后，神术光芒如同初雪消融般敛去，室内重归静谧。
卡丽娜眼中的的虚无略有消散，但未曾凝聚成真正的，属于正常人的神采，气色也好了些许，皮肤下那股病态的灰败淡去，显露出一点久违的、微弱的生气。
她不再颤抖，不再呓语，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痴痴地盯着乔恩。
而乔恩则收回手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如同审视一块有裂纹的美玉，随后看向她的面板——主要是意志值。
【意志值：46/14985】
‘不愧是【澄澈精魄】，意志值这就开始恢复了，再来几次，应该就能初步恢复行为能力，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了...’
‘希望她没有忘记自己属于情报人员的能力...’
他暗自思忖着，旋即转身向静候在门边的罗莎德琳招了招手。
“给她换身干净衣服，喂点东西吃，再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是，主人。”
罗莎德琳微微颔首，无声上前，卡丽娜也没有任何抗拒，任由罗莎德琳将自己扶起。
只是她在离开静室时，空洞的目光始终越过罗莎德琳的肩头，固执地看向乔恩所在的方向。
而当二女即将离开静室时，乔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
“对了，罗莎德琳，这段时间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交给其他人去做，过几天和我出去一趟。”
这一命令显然超出了罗莎德琳的事务安排，她有些惊讶的停下脚步，看向乔恩。
“可是，现在工坊还有许多事需要我——”
“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乔恩摇摇头，语气轻松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了。”
“而且，什么事都揽在身上的话，工坊中的其他年轻人是得不到成长的。”
或许是乔恩的最后一句话说服了她——工坊的未来确实需要更多经受历练的年轻人；又或许是心底那份隐秘的、想要和主人一同外出的念头悄然占了上风。
总之，罗莎德琳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冰湖上掠过一丝微风。
她垂眸颔首，将那一点异样的情绪完美收敛起来。
“是，主人。”
随即扶着卡丽娜转身离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点点微尘在空气中无声地盘旋。
乔恩收回视线，指腹缓缓摩挲着自己硬朗的下颌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酝酿已久的、淬火般的厉色骤然点燃。
“是时候先讨一点利息回来了——永霜教派。”
第288章 精灵、矮人、皇女，纷至沓来（4k）
初春的气息像是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嫩芽，悄悄渗入北境的严寒。
天空褪去了冬日的铅灰，呈现出一种稀薄、脆弱的蓝，阳光试探性地流淌在城墙与道路的石缝间，却仍被料峭的风裹挟着，带起地面细微的尘土和融雪后潮湿的寒意。
空气中残留着冬日冰冷的余韵，混杂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远处等待入城的牲口的气味。
就在这万物初萌的忙碌时节，白桦镇那饱经风霜的厚重城门前，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背负着沉重行囊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
左侧，一支由高挑身影组成的队伍静立着，仿佛一排笔直而沉默的冷杉。
他们身着轻便坚韧的藤绿色皮甲，甲叶上流动着若有似无的魔法微光，背负的包裹用处理过的树叶和特殊织物捆扎，显得整洁而富有自然的韵律。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精致的仕女，气质亲和，但眼底深处却带着精灵特有的疏离——这正是奉帝国女皇密令前来支援乔恩的精灵“商队”。
他们姿态优雅，但动作之间却自有一股高傲自信的凛然。
右侧，则是截然相反的一支队伍。
矮人们穿着厚实的、沾满矿物粉尘的皮袄或锁甲，裸露的粗壮手臂上青筋虬结，嘈嘈乱乱地汇聚在一起。
他们或是背负、或是肩扛沉重的箱子、锻炉部件、矿石袋以及各式包裹在油布中、形状各异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器物。
蒸腾的热气从他们身上升起，混杂着汗水、金属与硫磺的粗粝气息。
领头的矮人正当壮年，身量略高，在一众同族中鹤立鸡群，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城门——正是响应萨顿的召唤，遵循先祖誓约前来为乔恩效力的矮人工匠队伍。
原本排队等候进城的行商人流看见这一幕，纷纷面露了然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向两旁退避，让出一片真空地带。
果不其然，不管在哪里，矮人和精灵相遇，总是少不了磕磕碰碰。
当布雷格——那位矮人领队，粗声大气地挥手示意队伍向前走，试图占据城门甬道入口时，精灵队列中，一位佩戴藤蔓纹饰臂章的护卫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细长的眉毛不耐地扬起，清朗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在玉盘上，穿透嘈杂。
“同为秩序的子民，竟然如此不守规矩？明明肩扛着熔炉与矿石，倒像是大地深处钻出的盲眼穴居者。”
这番话语砸在灼热的空气中，效果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放你娘的屁！”
布雷格瞬间炸了，黝黑的脸膛涨成熔炉铁水般的颜色，虬结的胡须根根竖起。
他攥紧砂锅大的拳头，猛地将肩头扛着的巨大锻炉部件“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冻土上。
“规矩？你他妈跟钻过地心熔脉、锤过精金矿脉的矮人谈规矩？老子们踩过的矿石渣子比你吃过的树叶子都多！”
“睁开你那比针尖还小的眼睛看看，爷爷们扛的是真正能杀敌的家伙，哪像你们——”
他粗壮的手指隔空指点向精灵队列里那些包裹整洁、泛着微光的行囊。
“裹几片烂叶子，扛几捆花架子，装模作样，真当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娇小姐？”
“虚伪！你们这帮尖耳朵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虚伪的臭味！”
布雷格那熔炉般的怒吼在城门口震荡，连初春料峭的风都似乎被震散了几分。
而这声“虚伪”也彻底引爆了精灵们压抑的不耐。
他们作为最忠诚的女皇近卫，大多来自于古老的贵族家系，高傲刻在骨子里，当即就有几个本无意参与冲突的年轻精灵被激起性子，反唇相讥。
“粗鄙！”
“无礼的石头疙瘩！”
“大地深处的蠕虫也敢妄议精灵的工艺？”
一位面容俊美、金发如瀑的精灵青年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们承载的是林语的智慧，是星辰的秘仪，岂是你们这些只会挥舞铁锤的蛮子能理解的？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优雅的亵渎！”
另一位精灵少女翠绿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声音清脆却充满鄙夷。
“至少我们懂得何为秩序与洁净！看看你们，汗臭与硫磺味就是你们的旗帜，粗鲁的咆哮就是你们的语言！”
“哈！说得对！瞧瞧他们那堆破烂货色，怕是刚从哪个废弃矿坑里刨出来的吧？”
又一个精灵加入了嘲讽，引得精灵队伍中响起一片矜持却尖锐的嗤笑。
这笑声像细碎的冰晶，刮擦着矮人们的耳膜和神经。
“放屁！！”
“撕烂这些尖耳朵的臭嘴！”
“兄弟们，让他们尝尝矮人铁拳的滋味！”
矮人们彻底炸了锅。
布雷格的咆哮就是冲锋的号角。
他们怒目圆睁，黝黑的脸膛如同烧红的烙铁，虬结的肌肉在厚实的皮袄下贲张，沉重的包裹和矿石袋被“哐当”、“哐当”地扔在地上。
原本只是口角之争的场面瞬间充满了火药味，双方剑拔弩张，精灵们矜持的姿态也变成了战斗前的凝立，手指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细剑或法杖柄。
一场源自血脉深处的高傲与粗犷的碰撞，眼看就要在帝国边境的城门下演变成流血的冲突！
而奉命前来迎接精灵“商队”的艾丝拉，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两拨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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