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有见多识广的贵族压低声音向周围解释。
“一群只认钱的鬣狗，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只要金币给足，他们什么都敢接...绑架、勒索...我听说，过去有几桩丑事就是他们惹出来的...”
“啊...居然是这样...”
乔恩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继续追问。
“你们受雇于何方势力？”
瘦高个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殿下，这...这有违我们的行规，我们兄弟会向来——”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响起，瞬间打断了瘦高个的话语。
贝莉娜站在楼梯上，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阶下囚。
“这时候就别假惺惺的讲你们那所谓的职业道德了，你该不会以为你们做下这等事，还能回到你们的老鼠窝里吧？”
一旁的哈维也轻轻点头。
“在集会上制造混乱，袭击贵族，无论那一条都是重罪，等待你们的唯有帝国法律的严惩。”
瘦高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屈辱的涨红。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垮了脊梁，最终只得颓然垂下头颅。
“是...是萨利恩子爵牵的线...我们...受雇于永霜教派...”
“任务是在今天的庆典上制造混乱，破坏乔恩殿下的展览会，让巨神工坊颜面扫地...”
“永霜教派？！”
“萨利恩那个混蛋——”
“诸神在上！这些疯子竟敢混入白桦镇！”
瘦高个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恐慌与愤怒。
相比起声名不显的什么短剑兄弟会，永霜教派的恶名在北境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萨利恩的背叛之举，更是如同毒蛇噬咬，让几位曾与他有交集的贵族脸色铁青。
而乔恩却只是微微抬手，让【安宁使者】再度释放宁神光环，安抚众人的情绪。
接着，他的目光重新钉在瘦高个脸上。
“告诉我，欧伦爵士并非第一个体验构装战甲之人，你们为何选择他作为目标？”
瘦高个的嘴唇翕动着，眼神茫然地飘向一旁的同伴，显然对具体操作并不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乔恩那冰蓝色的视线，瞬间聚焦到那个满脸戾气，先前试图挟持人质的壮汉身上。
而那壮汉即使动弹不得，眼中依旧燃烧着桀骜的凶光，听到问话，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还能因为什么？选那老东西，因为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无信者！对我的巫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嘿，只要随便一戳，就像个张开腿的婊——”
他粗鄙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站在他身后的银发精灵侍者面无表情，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那颗桀骜的头颅狠狠按向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老实点。”
但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而是转移到了坐在地上的欧伦爵士那边，让他老脸涨红。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老人面对众人的目光，声音因激动和屈辱而发颤。
“偌大的帝国，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信仰神明！难道这...这也有罪吗？！”
乔恩的视线扫过老人涨红的脸和人群中扩散开来的同情与审视，轻轻叹了口气。
“安静。”
他抬手虚按，无形的气场让议论声瞬间平息。
“诸位，灵魂坚韧与否，不是被心怀不轨者利用的理由，欧伦爵士也是无辜者，真正有罪的是那些利用他人弱点、践踏秩序、散播混乱的邪教徒。”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那三名被藤蔓捆缚、精灵侍者牢牢看守的潜伏者，最后重新落回欧伦爵士身上，声音带上了些许歉意。
“让您在展会上遭遇如此惊扰与冒犯，是巨神工坊的失职。”
“为了表达歉意，也为了您今后的安全——”
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台通体流淌着柔和月华般光晕、悬浮着晶石圆环的白金构装体无声地滑行至欧伦爵士身侧。
“——这台【安宁使者】，将无偿赠予您。”
“它拥有强大的精神防护能力，希望能为您提供一份切实的庇护。”
欧伦爵士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构装体，又抬头望向乔恩。
一双老眼中先是愕然，随即涌上巨大的感激。
“感...感谢您，乔恩殿下！您的仁慈与公正，我...我铭记于心！”
乔恩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宾客，最后与楼梯上方的贝莉娜、哈维以及塞西莉亚三人目光短暂交汇。
贝莉娜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哈维轻轻颔首，表示理解与支持；塞西莉亚则湖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关切。
他知道，先前的“交易”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只是有些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他重新看向众人，声音沉稳。
“诸位尊贵的客人，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也为了彻底清除这些潜伏的毒瘤，接下来，请各位移步休息区暂歇片刻。”
“那里已备好茶点。巨神工坊需要一点时间，彻底‘剔除’所有混迹于光明之下的阴影。”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不失礼数。
而在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带着释然与理解的附和。
“理应如此，乔恩殿下考虑周全。”
“有乔恩殿下在，定能肃清这些恶徒！”
“殿下仁慈，还赠予欧伦爵士如此珍贵的守护...”
随后，在精灵侍者高效的引导下，宾客如同潮水般有序地向着休息区流动。
他们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充满了对乔恩处变不惊的赞叹、对邪教徒的鄙夷，以及对那台赠予欧伦爵士的【安宁使者】毫不掩饰的羡慕。
片刻之后，这片展区内，只剩下肃立的精灵侍者、被牢牢控制的潜伏者，以及乔恩与三位帝国皇嗣。
“走吧，让我们处理完接下来的事情——”
——
得益于【安宁使者】的存在，剩下的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其余五名潜伏在其他展区中的老鼠都被揪了出来，他们本就因为巨神工坊的及时反应而没能做出更多的动作，被抓时更是一片愕然。
而乔恩在安抚好宾客，宣布将无偿赠送一批防护装置，收获一片称赞后，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会客厅中。
这一次，除了贝莉娜三人外，他们的核心幕僚也参与到这场会议当中。
而一上来，贝莉娜就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乔恩，你既然早有安宁使者这样的构装体，为什么不提早拿出来进行防备，反而要等出现混乱之后才进行补救？”
她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意有所指。
“万一真出现了恶性事件，你该如何收场？难道你不在乎巨神工坊的名声吗？”
哈维和塞西莉亚的视线顿时聚焦在乔恩脸上，等待他的解释。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乔恩居然点头承认了下来。
“没错，名声虽然重要，但对巨神工坊来说并不需要刻意维持。”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拿出安宁使者，原因也很简单。”
他坐在主位的靠椅中，双手合握，面色坦然。
“作为一种针对心怀不轨者而特化设计的构装体，我不可能直接拿它们来测试宾客，这是对多数人的不尊重。”
“哼...”
这个回答虽然称不上滴水不漏，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贝莉娜只是轻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而一旁的哈维则适时出来打圆场。
“好了，即使出现意外，真正的责任也终究是那些心怀不轨者的，更何况乔恩殿下也准备了多种防卫措施来保护宾客的安全，不是吗？”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随后他看向乔恩，轻声问道。
“乔恩殿下，先前那名潜伏者所说，无信者的灵魂对于一些异常手段没有抵抗力，这是真的吗？”
“嗯？”
面对这个问题，乔恩反而面色严肃起来，反问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我还以为帝国是在知晓这一点的前提下，才设立了对信仰的管控政策。”
“这——？”
这下，不光是哈维，就连贝莉娜和塞西莉亚的脸色也变了。
很显然，她们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
第327章 雪花漫卷，重归之时至矣
自哈维亚帝国推翻腐朽的前朝统治，立下新秩序以来，已经过去了两百余年。
而对于信仰的管控政策，也是从建国之初的第一位皇帝基努亚雷斯·贝尼斯特开始，持续至今，而非中途出现。
哈维亚帝国的高层也没有人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直到今天。
贝莉娜有些烦躁地敲打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会客室内激起涟漪。
她看向一旁的哈维，沉声问道。
“如此重要的事情，难道内务部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吗？”
而哈维同样眉头紧皱。
他与身旁的幕僚对视，交换眼神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很确认，没有。”
“历代《信仰管控法典》中仅记载过非正常信仰造成的恶性事件作为警示，从未提及过灵魂防护这一部份。”
此言一出，会客厅中三方势力的幕僚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这里的都是帝国的高层精锐，结合今天发生的一切和已知的情报，他们不难猜想出相关的结论，但是没有谁愿意率先开口，说出那个可怕的事实。
而乔恩则没有这种顾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在胸前交叠。
“这么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从帝国的首位皇帝基努亚雷斯陛下之后，所有执行这一政策的人——无论是制定法典的元老，还是手握权柄的君主，都陷入了某种微妙的信息差。”
“他们将这一政策视为不容置疑的传统，年复一年地执行，却从未真正深思过这项隔绝信仰的政策对帝国子民的灵魂防护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看到了‘非正常信仰’带来的混乱表象，却忽略了信仰本身构筑的、抵御无形侵蚀的第一道壁垒。”
“不可能！”
贝莉娜指尖猛然一顿，否决了这一猜想。
“在历任君主中，不乏有与教国关系极为融洽的时期，比如‘贤者王’埃德温陛下在位时，太阳教会的大主教甚至常驻帝都宫廷！”
“这么重要、关乎帝国根基和亿万子民安危的情报，当时的主君和近臣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教国也绝不会对此缄默不言！”
乔恩缓缓点头，穹顶洒落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会客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如果不是因循守旧，那么事态就只滑向更坏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响起，接上了乔恩的话。
“那就是....在帝国内部有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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