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副】即将上船。
程乞虽然看不见,但他知晓甲板上所有的事情。
麻绳被割裂的声音传来,有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我的二副!”
“他的身子完全被挤碎了,所有的骨骼都碎了,他活不了了啊!”
程乞听到了焦急而崩溃的大喊声。
【二副】失败了,并且死亡了。
程乞的内心无比急切,寻宝之路的第一关,获取【灰骨灰】...宣告失败!
可他却还是无法接管【木桶里的缩骨少女】。
妈的!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这么多阻碍!
程乞在内心中怒吼。
也是此时,【木桶里的缩骨少女】动了。
她用那只悬在头顶上的脚丫,一点点的推动细长木桶的堵头,接缝处的沥青,一点点的破裂,终于在她小幅度的推动下,木桶的堵头哗啦一声掉在了地面上,在她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25厘米的出口。
她用脚指扒着出口的边缘,开始一点点的向外挪动着身躯。
这一幕太过惊人了,倒像是某种诡异的杂技表演,没人能想到,那么细的木桶里,竟然可以‘爬’出一个大活人。
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身子后,少女的肩头传来细微的骨骼响声,她蜷缩成圆柱的肩膀渐渐展开,又从木桶中拔出双手,微微活动了几下之后,她用手臂撑着木桶的边缘,一鼓作气的离开的木桶。
整个过程,都是【角色】的自我意识,程乞只是个观众,并且接下来的场景,也一样如此。
这名少女离开了木桶之后,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站在货仓中,仰着头,呆滞的站着。
下一瞬间。
程乞感受到她的脸上,留下了两行滚烫的眼泪,并且滴答滴答的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
“爸爸...”
少女仰着头,看着低矮的木质天花板,声音哽咽道:“爸爸,你别丢下我啊...”
这一瞬。
程乞通过少女视角中,一个倚靠在墙角的铜盆的反射中,看见了这个【角色】的外貌。
她是一个女孩,大约十八九岁,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假小子。
她梳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短发湿漉漉的,沾满了汗水和脏污,而且长短不一,显得很零碎,像是她自己修剪的。
虽然她的脸上沾满了脏污,但能看出来她的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眼睛也很漂亮。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灰色粗布衣裤,破烂褶皱,像是个小奴隶。
程乞见过这个女孩。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碎梦的时候,哑巴二副那破旧的罗盘下方,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相框,相框内是一张黑白照片,其中是一个梳着卷发的欧洲血统女人。(838章)
那个时候,程乞还以为她是【二副】的妻子。
现在回忆起来,称呼女人并不合适,她更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就是此时的【木桶里的缩骨少女】。
只是,她剪掉了美丽的金色卷发,换上了破旧的衣裤,扮成了一个一眼就会被别人识破的假小子。
程乞又想到了曾经【火炮手】的一番话。
心中震惊的同时,也猜到了真相。
只见这名少女,缓缓低下头,在衣兜里摸索了一阵,缓缓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混合着稻壳的劣质面包,这应该是她的口粮。
她的眼泪滴在干巴巴的面包上,慢慢的浸染了开来。
——“阿巴阿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们也会找到最终的宝藏,大家都会发大财!”
——“你也一定能把财宝带回去,你的女儿小露莎·夏蜜斯,也会因为你而过上优渥的生活,再也不用吃那些混了稻壳的面包!”
程乞想到了【火炮手】与【二副】的对话。
此刻。
【木桶里的缩骨少女】握紧了手中的稻壳面包,她的手开始抖,面包的碎屑不断的从她的指缝中掉落。
渐渐的,那块小小的面包,变成了一枚【银纹眼】碎片。
程乞感觉到无限的震惊。
他也渐渐明白了一个真相,就如同与原初先生探讨的结果那样,梦里的很多东西,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性。
正如之前,程乞意外的了解到了【火炮手】的内心独白。
那个时候的【火炮手】也紧握着【银纹眼】碎片。
而所谓的【银纹眼】碎片其实是这些【角色】的...记忆!
此刻。
【银纹眼】碎片在闪闪的发光。
程乞听到了像是黄鹂鸟一般,清脆明亮,而且活泼开朗的女孩声音。
“我叫露莎·夏蜜斯。”
“我的爸爸,叫做克诺·夏蜜斯,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他经常随着不同船只出海,通常都会担任同一个职位,那就是船上的【二副】。”
“妈妈离开的很早,刚刚生下我,她就生了重病,因此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并且欠了很多外债。”
“爸爸为了给妈妈测试那些巫医提供的药,变成了哑巴。”
“为了生计,爸爸不得不出海,但他又不能放下年幼的我,于是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躲在爸爸工作的船上,他总会趁人不注意,为我送来原本属于他的食物。”
“船长通常都很凶,肯定是不允许这样做的。”
“所以,在我渐渐长大的过程中,我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本事,我可以躲在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狭小空间内。”
“但是有一次,一名水手闻到了我身上的‘女人’香味。”
“他发现了我,要对13岁的我施加暴行。”
“幸亏爸爸及时赶来,打断了那名水手的胳膊。”
“从那以后,我想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用沥青封锁藏身处的缝隙,如果呼吸的话,就开凿一个可以随时关闭的小孔。”
“我们很穷,我们过得很不容易。”
“生活的苦难,就像是大海中的浪头,一波接着一波,永远不会终止。”
“但我其实挺幸福的。”
“因为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他做的面包里,虽然混了很多稻壳,但我仍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香甜的面包。”
“这一次,爸爸因为丰富的经验,而被大名鼎鼎轭亚船长看中,获得了跟随轭亚船长远航寻宝的机会。”
“爸爸让我在家里等他回来。”
“他说,他一定会带回大量的宝藏,换成花不完的钱,让我过上优渥的生活,会让我吃上上等面粉和奶油做成的面包。”
“但是,我早就习惯了跟爸爸一同出海的日子。”
“而且,他忘了带上可以润嗓子的甘菊草。”
“于是。”
“我也偷偷上了船。”
第863章 恐怖窒息
脑海中浮现出【二副】的模样。
他脸上充满脏污,头发凌乱,穿着一件领口咧开的亚麻布长袖,下身是马裤和绑腿,脚上是一双像是皮兜一般的自制皮鞋,他其实不像一名水手,而更像是一名朴实的村民,他一边‘阿巴阿巴’,一边手舞足蹈。
“爸爸不会手语,也没有时间去学习手语。”
“他只会靠着自己的理解,将想要说的话比划出来,并且把‘阿巴’两个字配上不同的语气。”
“很多时候,别人都不知道他要讲什么。”
“只有我,能理解他的每一个意思。”
只剩下短发的小露莎·夏蜜斯,眼泪不断流过白皙的脸庞,“爸爸说,他可以为我献出生命,而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否则...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的【二副】,你是自由的!”
甲板上传来悲怆的怒喊声,紧着一声破空声,以及重物下落,渐渐远去的声音。
还是那个仪式,【二副】的尸体被扔下了船,当他被其他生物吃掉之后,他会进入一个新的循环,这就是远航帆船上的葬礼。
小露莎·夏蜜斯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好想去看爸爸一眼,但又怕传说中轭亚船长,因为发现自己这个偷渡客而勃然大怒,最后也将自己扔下船,如果那样的话,爸爸的一切付出,都失去了意义。
甲板上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接着有人来到船舱入口,即将打开船舱的门。
小露莎·夏蜜斯惊恐的看了一眼舱门的方向,瘦弱的身子颤了颤。
“我要坚强的活下去,否则爸爸的灵魂也永远都不能安息。”
她再次来到那细长的木桶前,一条腿不可思议的翻转到头顶,肩胛骨收缩成原来三分之一的宽度,她又一点一点的藏进了那狭小的木桶。
而后,她用灵活的脚趾,抓起木桶的盖子,放回原位,又将那小小的木塞,塞到了唯一的孔洞中,她所躲藏的小小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个过程中,程乞只是一名观众,仍然不能接管这具身体。
小露莎·夏蜜斯听到一名水手,踩着木质楼梯进入船舱,这名水手在焦急而暴躁的大喊着。
“细铁链呢!”
“铜条呢!”
这名水手在储物舱内粗暴的翻动着,小露莎·夏蜜斯刚刚安稳的内心,又有些慌张。
安稳的原因是自己在那名水手进入之前,便完美的把自己隐藏了起来,而慌张的地方在于,这名水手会不会为了寻找工具,而打开自己的藏身处?
她有些局促,身躯上再次渗出了一层汗水,眼窝中的泪水也越积越多。
终于。
那名水手口中嘟囔着脏话,离开了这间船舱。
小露莎·夏蜜斯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木质货架不堪重负的声音,这里被刚刚那名水手粗暴的翻动后,货物的稳定性出现了问题。
轰隆——!
小露莎·夏蜜斯的深褐色瞳孔猛的一颤,货物似乎倒塌了,而且砸在了自己所躲藏的细木桶上。
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于是开始尝试推动木桶的堵头,通过头顶的脚掌,用力的推动面前的圆木盖后,她整个人僵住了,木盖被某种重物顶住了。
再之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无法将木盖推动分毫,木盖似乎被重达几十斤的物品挡住了,她眸子大睁,或许加上自己的一只手,再次发力,能够木盖推开,可是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根本无法让她抽出手来。
狭小空间内,因为紧张,她出了大量的汗,空气再次变得黏腻湿热,氧气含量也在快速下降着。
她喘息着,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小小的木塞上,她转动脚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塞子,然后将塞子拔了出来。
细长的木桶内,没有照入任何光亮,如她此刻的内心一般,陷入绝对黑暗。
她用脚拇指触碰小孔洞外侧的物品,发现那是一个湿漉漉的麻袋,里边或许是泡了水的旧船帆,无比的沉重,而且完全不透气。
唯一的换气口也被死死的挡住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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