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91章

  “好......现在必须得回到那里去。”群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得想个能把圣刃救出来的方法......”

  虽然他自己说没必要管他的死活,但群谷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将其带出那片陷阱之中。群谷自己是单枪匹马进入了阈域,盟友本就不可多得,像圣刃这种强大的战力,还是最好不要出现减员。

  至于所谓的复活......群谷总觉得有些不牢靠。一方面他并不了解降临者复活的原理,另一方面,他已经从达布尼笔下知道了降临者的复活是有门槛的,或者说,是可以被用某种方式动手脚的,因此他便不愿意拿圣刃的性命去赌这件事。

  “你是什么人!”身后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群谷连头都没回,便听见了手枪上膛的清脆响声。

  他所站的地方,是某栋楼某层窗台的边沿,看来自己是私闯民宅了吗......群谷若有所思地举起了手,转过身,随后立马否定了原先的推断。

  那正用颤抖而孱弱的手臂举着手枪对准自己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屁大的小青年,看着有没有16岁都不好说。他的右臂上缠着一块黑的布条,上面用白色的线刺绣出了一串香蕉......看起来有点不太应景。

  黑蕉帮吗?群谷了然,虽然上次在贼城那会儿他并没有见过这个标志,不过那也是有解释的:当时的三位贼头虽都自称为大贼头,也就是前大贼头弗朗西斯科的继承人,但其实彼此之间是不认的。在参加弗朗西斯科的忌礼时,也是为了给彼此一个面子,三位贼头便十分默契地没有携带任何与黑蕉帮相关的标志。

  不过,经上次一役,现在的黑蕉帮应该已经被胡安、卡洛斯、老K和公狗四位年轻人统一了,如果事情真的如他们想象得那般顺利的话......群谷想道,的确真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

  “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那小屁孩恶狠狠地又喊了一句,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变得越发明显......

  “如果心里实在不想杀人,就不要拿枪口对准别人。”群谷轻描淡写地走到他身边,如同夹娃娃一般提走了他的手枪,“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杀过人的样子。”

  被夺走枪的那一刻,小屁孩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他连腿也都是软的。

  在贼城生活,那些被称为老鼠的孩子们总是能轻易地凭借一个人的气质分辨出对方的实力,眼下这个小屁孩也不例外,他能感觉到群谷有多恐怖!虽然群谷的动作表现看起来很温和随性,但其实只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才敢大摇大摆地向枪口走去。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群谷随手就把枪拆了扔到地上,“这栋楼是黑蕉帮的楼?”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屁孩闭上眼睛,继续用凶狠的语气敷衍着。

  “真不坦诚啊,我倒是知道我的想法肯定没有错。”群谷摇了摇头,“按照我的理解,像你这种老鼠,是没太多自由空间可言的,巡逻天台就是你赖以为生的工作......对吧?”

  “你......你是谁?你应该不是贼城人......”小屁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你的贼头叫什么名字?胡安?还是卡洛斯?”群谷歪了歪头。

  “胡安。”小屁孩狐疑地看着群谷,“卡洛斯是帮里之前的副手......他已经死了。你认识他们?”

  “卡洛斯死了吗......”群谷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波动,“看来他们后续的改革不是一帆风顺的啊......”

  算了,群谷停止了思考,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浪费,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早点回到新纽约。

  “带我去找胡安,他认识我。”群谷一把将小屁孩拉了起来,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力气,“他应该就在这栋楼里吧?”

  “他在跟其他大贼头开会......”小屁孩望了一眼被拆成零件丢在地上的枪,“我带你去。”

  照理来说,打扰大贼头开会肯定会受到惩罚,但小屁孩此刻更不敢招惹神秘的群谷,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群谷跟着小屁孩在楼里下了几层,然后又七七八八绕了几圈,中间也遇见了几只别的老鼠——他们都很识趣地看出了一些东西,因此没有人犯蠢来挡路。

  终于,两人来到一扇会议室的门前,小屁孩审慎地敲了门。

  “哪位?”里面传出的是胡安的声音。

  “有人找你,老大。”小屁孩诚惶诚恐地说道,“我是路易斯。”

  群谷这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不是说过不要让别人打扰我吗?”胡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暴躁,“滚出去!”

  群谷微微眯眼,说话的这个胡安和自己认识的那位隐忍的私生子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按照阈域的时间流速,也就过去了几个月不到而已。

  “是我,胡安,我是古群。”群谷让路易斯退到一边,亲自回答道。

  门内的人沉默了一阵,随后便说:“我出来找你。”

  门即刻被拉开,胡安,这位黑蕉帮如今的贼头走了出来,错开群谷,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换个别的地方说。”

  群谷微微颔首,他跟上胡安,向一间无人的房间走去。

  就在刚才,他用余光瞥见那间会议室里还有不少人,看那架势,全是大贼头......

  “麻烦关一下门。”胡安说道。

  群谷关上门,随后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司机,今日的贼头。

  他现在才来得及细细打量一下这位旧识,他应该仍然相当年轻,却不免添了几根白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阴贽。

  “卡洛斯、公狗,全都死了。”胡安叹道,“老K背叛了黑蕉帮......我们的理想破灭了,贼城仍然是贼头们的天下。”

第442章 再临议事堂

  这个结果似乎并不令群谷感到意外。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不过要尽快。”群谷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他看得出胡安已经憋了很久,急需倾泻被压抑的情感......这正是一个让他发泄的机会。

  “我们着手进行革命的时候,遭到了其余大贼头的围剿......他们联合议员来对付我们。”胡安看起来十分沉痛,“对此我们早有预料,但是......我们没有想到有很多普通人也不支持我们,并将我们视为城市的威胁。”

  “帮派与这座城市早已融为一体,你们的心的确是好的,但这里没有允许你们激进的土壤。”这就是群谷所有的评价。

  历史上的绝大部分革命都步入了失败,只有小部分改革在能人与时运的庇佑下走到了最后,这是客观规律。因此,胡安的失败平平无奇,不足道也。

  “最终,我和卡洛斯一道演了一出戏......他说黑蕉帮必须生存下去,为未来的第二次革命积蓄实力。于是我与他公开决裂,我以弗朗西斯科的真正继承者自居,向外界宣称卡洛斯才是黑蕉帮当时的幕后主宰,是他控制我篡夺了......”

  “你把所有的锅推到了他的头上,我明白了。”

  胡安被打断后咬了一会儿嘴唇:“为了做戏做全套,需要一批人跟着卡洛斯做最后的抵抗,公狗加入了这个队伍......最后由我亲自杀了他们,由此重新得到了大贼头们的信赖。”

  “那老K呢?”

  “他无法理解卡洛斯与公狗的牺牲,并认为我不可理喻。”胡安抬起眼睛,“因此他投奔到了其他大贼头手下,放任自流,为非作歹。”

  “我猜你派人杀了他。”群谷说道。

  他可以轻易从胡安的语气听出这一点,这位黑蕉帮如今的大贼头正在极尽所能地渲染老K的丑恶,他在为自己的行为做合理化,也可以称为“找补”,毕竟老K曾为胡安出生入死,甚至还假扮成弗朗西斯科所化的枯灵过。如果胡安不用这种话安慰自己,他必然崩溃。

  “没错。”胡安没有再说更多。

  两人经历了一丝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群谷打破了僵局。

  “我要用议事堂。”

  “看在上次事件的份上,我愿意借给你。”胡安没有问群谷为什么要用议事堂,“但是我说了不算,现在的议事堂由所有贼头共同管理,你得取得他们的信赖。”

  “我没时间了,仅剩的时间都用来跟你讲话了。”群谷迅速摆了下手,“或者我过去把他们杀光,也能解决问题吧。”

  “不......请不要这么做。”胡安瞪大眼睛,“议员们会把我送上断头台的。”

  “开个玩笑罢了,告诉我议事堂的位置,我自己过去就行。”群谷作势便要向门外走去,“责任不会落到你的脑袋上。”

  他之前其实见到过议事堂的位置,不过这实在是过于琐碎,早就忘记了。

  人的记性其实是很差的,用一个经典的比喻:人很难一下子说清自己天天住着的家里一共有几个插座。我们的大脑总是会把不重要的信息排除出去,如果想要记住这些细节,必须经过一定的训练......让自己的大脑适应这些零散信息的冲击。很遗憾,在这方面群谷只是个普通人。

  “金鱼大街221号,钥匙在这......”

  “不必了,如果你的钥匙不见了,那我的闯入势必会和你扯上关联。”群谷笑了笑,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我自己有办法进去。”

  说罢,他便拉开门,消失在了胡安眼前。

  胡安快步走到门外,群谷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连脚步声都没有让他再听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胡安的脚尖,也仅仅只是脚尖。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脚思索了片刻,随后将那张阴贽的面孔换了回来,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回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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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五分钟,群谷便来到了金鱼大街221号。

  贼城的道路规划做得还可以,再加上议事堂实在是一栋气派的建筑,所以并不难找。

  群谷站在议事堂的房顶四处张望了一下,外边有不少守卫,如果要按他原来所想的那样砸烂正门硬闯,似乎会把动静闹得太大......

  他把视线投向议事堂中央那片空旷的足球场——不过是微缩版的,之前他曾在那里与假的弗朗西斯科战斗过。群谷不确定自己从上面直接跳进去会遇到什么样的结果,是否会让内部的空间更加错位?反正顺时针四个房间的办法肯定是用不了了。

  思来想去,这也不影响大局。群谷的目的是借助议事堂进入黑域,那确实也不太需要管房间顺序的事情——只要疯狂开门就行了,到现在这个时候,议事堂内的那些危险也不可能再对群谷造成什么威胁。

  想明白这一点,群谷便直接一个信仰之跃向那足球场跳去......他的确可以使用踏云步·改下去,不过用信仰之跃会比较帅......这也是在如今的糟心境况下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一落地,原本微缩的足球场便在他眼中恢复了正常大小,与上次不一样的只有天空的颜色,现在还是白天,太阳很明媚。

  群谷直奔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门,随后进入新房间,再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下一扇门,打开,进入,循环往复......

  一路上,他的确遇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危险,有些是饥饿的飞禽,有些是猎奇的枯灵,还有一些没办法详细描述的怪东西......当然了,它们还是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没办法从群谷手下撑过一招。

  开玩笑呢,群谷现在来这个地方就是纯炸鱼的,打死这帮家伙都完全没有什么成就感可言。

  终于,以三秒开一扇门的速度过了至少八分钟,群谷打开了那扇通往“绝对黑暗”的门,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的目的,在于找到那位隐居在黑域深处的污鬼......借他的手回到新纽约,并操控黑质救出圣刃。

第443章 得见污鬼

  群谷并不知道黑域有多广阔,也不知道污鬼居于黑域的哪个方向......寻找污鬼似乎只是一场纯粹的赌博。

  如果西缅没有留在新纽约的无头女神像里维系黑质的稳定,说不定还能来这里发光发热,让其用自己的“黑质亲和”帮群谷定位污鬼的所在......但现在,很明显,这条路走不通。

  至于极乐使徒,上回来到黑域的群谷确实在机缘巧合之下碰见了他,但谁都不能保证他这次是否还能遇见......说到底,从议事堂进入黑域的门是否只有一扇,又是否恒定在某处,这些都是未知数,群谷不愿意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可能性”上。

  不过,群谷绝不会脑袋一热就做出如此决定,他既然果断地进入黑域,就代表他总归有些把握,一个有较高概率成功的计划才配称得上是一个好的计划。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通过【失败者大群】刷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能力......

  【奥利弗的逃生术】

  在群谷第一次在坎格鲁击败奥利弗时,他便是用这一招逃生的。当时的群谷还非常惊讶,因为奥利弗竟然能够像玩家一样化为白光消失......

  事实上,奥利弗这一招是跟门罗内务部的清算者学的(其实他在那时就已经获得了清算者的身份),而清算者们的这一招又是跟残猿这位降临者外援学的——但如果归根结底,降临者们之所以能开发出这种传送手段,也是从阈域玩家那儿得到的启发。

  然而,由于玩家们只能在死后化为白光传送出关卡,可以说他们并不是真正掌握这门能力,而是完全被系统操控着去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它......理论上来说,它有很深的开发空间。

  群谷意识到,“化为白光”本质上就是把自己“转换为纯粹的数据流”,而这种数据流由于并没有遭到外力的强制损毁,因此不同于单纯的数据残渣,能够承载清醒的意识体。

  那么,这个能力究竟该怎么帮群谷找到污鬼呢?

  准确来说,他准备让污鬼主动找到他......

  根据现有的情报,通过收集已死降临者的数据残渣并进行重组,污鬼能够使降临者复活。而根据常理可得,偌大的阈域不知有多少数据流在世界中肆意游荡,如果污鬼没有分辨它们的能力,就几乎不可能收集齐全这些残渣,进而复活降临者。

  另外,自己和蔡萌一同从污鬼的手中幸存过,群谷据此推断对方肯定认识自己,因此如果自己分解为数据流,就有很大可能吸引到污鬼的关注,被带到他所在的黑域深处......

  这个计划已经相当完整,群谷立刻发动了【奥利弗的逃生术】,整个人在一瞬之间化为耀眼的白光,又在一秒后被黑域彻底吞噬。

  数据流是不可视的,阈域毕竟是一个由数据打造的世界,如果数据流能大摇大摆地在台面上穿梭,那这穿帮也太严重了......

  群谷虽然被分解为数据流,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仍在,没有被剥夺,这证明了阈域与现实世界的一大差异:就算是在玩家拥有完整身体的时候,也并不是简单地因为“拥有眼睛”才能视物。与之相比,代码所定的规则显然更为重要,其决定了“眼睛被破坏会不能视物”,它始终只是对现实规则的模拟与复刻。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来群谷确实啥东西都看不到了,因为他没办法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归乡来照明,他现在可没有手这种东西......嗯,说他是灵魂甚至空气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忽然,他感受了从无比遥远的远处传来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作为数据流的群谷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他十分服帖地顺应了这种吸力,一把被拉到了从未有任何玩家涉足过的黑域深处。

  用文字描写这一过程仅仅只用了两三句话,但对群谷来说,这几十秒时间颇为难熬,由于速度太快,他实在有些头昏脑胀。毕竟变成数据流不会影响玩家的意识清醒度,他只能将这段时间硬撑过去......

  终于,群谷感觉到这一切停了下来,那种眩晕感虽然还未过去,但他明白那只是停留在脑中还未荡去的余波。

  他踉踉跄跄地将自己复原成人形——这是肯定的,毕竟是“逃生术”嘛,所以不需要依赖外界的力量来复原。

  “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一个令人难以辨识声线的男声在其面前响了起来。

  群谷整理好思绪,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无脸男正平视着他......群谷只消看他一眼便能明白,此人正是污鬼。

  “初次见面......”群谷决定开门见山,“你的人被困在纽约了。”

  污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应群谷的客套:“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

  群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你就这样相信我了?”

  坦白讲,这个问题有点傻......别人信你还不好吗?

  但从群谷的视角看,自己与对方萍水相逢,明面上彼此之间似乎还是敌对势力,现在更是头一回见面。对面连细节都不多问几句便来支援,实在是显得有些古怪。

  “你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我,而且既然你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跟圣刃取得了联系。”污鬼回答道,“我们不是敌人,只要你明白这一点,我们就能够合作。”

  太性情了......群谷心中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那么,我要走了。”污鬼撂下一句话,“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之后有机会再聊吧。”

  下一秒,他便从群谷的视线中消失了。

  嗯?这就走了?

  等等......群谷忽然意识到不对,卧槽!他自己该怎么出去啊!

  这里可是阈域的极深处,难道再用一次奥利弗的逃生术?污鬼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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