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95章

  “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西缅。”群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位孙子,叫阿兰,现在算是黑城的实际控制者,第一公民在当年你引发的那场灾难中救了他,并且决定教会他黑质的使用方法,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黑城。”

  “阿兰......是扎因的孩子吗?”西缅的腰板似乎挺直了些,坦白说,他的表现要比群谷想象的平淡得多,“能好好生活就好,我没有别的冀望。”

  “再跟你讲一个秘密,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算多。”群谷摆出说悄悄话的手势,“一旦纽约城被毁灭,阈域也终将归于虚无。”

  这终于让西缅略显腐烂的眼球显示出一丝凌厉的眼神。

  “呵呵呵......”西缅忽然笑道,“哈哈哈哈哈......算到了这一步吗?我不会拒绝的,放心吧。”

  “这不是算计。”群谷摇了摇头,“那种声称自己计算到一切,让曾经看起来无意制造的微小事件在未来发挥作用的家伙,是最愚蠢的......他们这种人在文化作品中很常见,在现实中却毫无可行性。毕竟,没有任何人能操控蝴蝶效应,否则它就不是混沌理论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理想事件的发生创造最好的条件,然后拼了命地祈祷,最后静静等待一切生根发芽......”

第453章 祷告

  税吏基地,天台。

  原本已被轰炸得坑坑洼洼的天台此刻又多添了几个大坑,当然,坑中也难免又多了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税吏的精英,其中不乏一些有着绝活的人物,比如实力接近拉瓦锡的神射手——然而,威力再大的枪械也不可能让进击的无头女神像停下脚步。而这些神射手也都不过只是肉体凡胎,顷刻间便会被爆炸所淹没。

  “妈的......这次的怪物怎么这么难对付!”拉瓦锡也顾不得什么领袖风度,朝身边的手下吼道,“他妈的又来了!卧倒!”

  此刻,他正带着仅剩的两名精英亲信在断壁残垣间闪断腾挪......数不清的尸体加上他们生前用生命临时修筑的工事使拉瓦锡的存活成为了可能,否则他早就被无头女神像一炮带走了。

  这两个半月来,拉瓦锡从来没有在城市中见到过如此巨大、诡异的怪物,大部分怪物都能被团结起来的持枪民众击败......而眼下这具无头女神像,毫不夸张地说,完全超过了他们能对付的门槛。

  拉瓦锡不禁觉得这样的家伙必须得让奥特曼来才有击败的可能......

  他从满是灰烬与污血的地上抬起脑袋,却看到了自己两位手下不成人形的尸体:“罗根!韦德!”

  超级英雄的名字并不能拯救他们于这无声的危难之中,在无头女神像的绝对威能面前,凡人只能迎接注定的绝望。像这两位一样痛快地死去,反而是一种幸运也说不定。

  “啊!”拉瓦锡无力地抓住腰间的手炮向无头女神像的方向乱开了几枪,这早就大大超过了这把枪的实际射程。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发泄而已了。

  “不行......我得回去......”拉瓦锡很快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去做疏散工作。既然击溃无头女神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么就得赶紧让大伙撤出这座基地。

  顾不上收殓手下的尸体,拉瓦锡卯足一口气,决定冒着必死的决心向后方通往下层的门扉冲锋。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那扇门并不远,只有十米的距离,可就这点距离也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坑,这证明无头女神像是能打到这里的......

  拉瓦锡的确有赌命的勇气,否则他也不能如此顺畅地成为皇后区的新王!

  他调整身形,以滑滑梯一样的姿势先向坑下滑去,这个姿势能让他在到达底部后的第一时间恢复正面朝前的姿态,并做出诸如飞扑、匍匐般的实用战术动作。

  当然,虽然看着略显随意,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松弛的姿势,拉瓦锡的内心十分紧张,他时刻提防着无头女神像,生怕它把自己给崩飞。

  那样的话,整座基地的避难者,都全部只有死路一条的下场。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余光便瞥见无头女神像手中的火炬亮起了不详的光芒。

  那道光芒......虽被称作是光芒,却很明显是某种黑白混杂的奇特之物......

  别想了!拉瓦锡在心中对自己吼道,这成功让他避开了死亡的命运,恰好他已经滑到了坑的底部,于是他的肾上腺素迅速攀升,促使他的双腿肌肉在一瞬间爆发出强劲的潜力,向前飞扑而去!

  接着,拉瓦锡那双粗糙的手握住了坑的边缘,猛地将自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拉到了坑外......最后,一个翻滚让他抵达了门边。

  这一切都是本能替代大脑思考所做出的决策。

  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来的坑在现在变得更大了几分,而自己前面找的掩体,连同罗根与韦德的尸体,都已经在这场安静的湮灭中步入了虚无。

  不能再看了。

  拉瓦锡很明确那座无头女神像是用视觉索敌的,只要它看不到自己,那就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他奋力拉开门,一个闪身冲了进去,也不忘再把门关上......不会再有税吏的人到上面来了,地下通道才是他们接下来发挥组织力量的主场。

  然而,拉瓦锡却在门后的楼梯间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而那人正双手抱作一团,背靠在墙上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你这牧师怎么在这里?”拉瓦锡戒备地望着金允哲,“我刚不是派人把你带下去了吗?你怎么又上来了?”

  先前,群谷将金允哲放在了楼梯口,拉瓦锡带队上来的时候见到了他,便嘱托手下将其带回底下的区域......这牧师为什么要回来?他难道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

  “先生,我是来做祷告的。”金允哲垂着头,默默回答道,“外边的情况不顺利,我是知道的,主会保佑......”

  “我可去他妈的!”拉瓦锡骂道,“要是神真的存在,就不会让我们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你怎么解释这两个半月以来的情况?又是神的考验?还是什么?神的一时兴起?神的惩罚?我真的受够了......非要提神的话,我希望今天就是祂所预言的末日!”

  “这就是末日,先生。”金允哲并未因为被冒犯到而生气,或许他早就习惯了被无信者这样对待,在这个时代,这并不少见,“末日到来了,所以我更要为人们祷告。”

  拉瓦锡顿时就消气了——是啊,跟一个神棍置气有什么作用呢?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再说了,这牧师虽然愚蠢,但也的确是一片好心,没必要骂他。

  “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希望你原谅我。”拉瓦锡走过金允哲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朋友呢?”

  他指的明显是群谷。

  “我不知道,先生。”金允哲实话实说,依然垂着头,“但我也会为他祷告。”

  “我会疏散所有人从地下通道离开这座基地,它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拉瓦锡简短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了金允哲,“如果你想跟来,就到最底层的楼梯口那儿去集合,别送死,也别再让任何人穿过这扇门。”

  金允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送走了拉瓦锡。

  随后,他继续闭上眼睛,祈祷着什么......

第454章 末日降临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国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拉瓦锡离开后,金允哲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声音,此刻,他的祷告已经来到了末尾,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在先前说完了。

  他为纽约祷告,为人类祷告,为世界祷告;也为税吏祷告,为群谷祷告,为自己祷告......但是,在他祈求一切灾难顺利平息的同时,话里也暗存着某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今天,会是经中所记载的“末日”真正降临的时候吗?

  尽管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将纽约的状况称为末日,包括金允哲本人,但他内心很清楚,末日并没有真正到来。

  按照《启示录》中所说的,末日的到来将伴随着号角、天使......以及最重要的那位存在。纽约虽然已经生灵涂炭,可这些景象还没有真正出现过,所以金允哲虽然口头上将其称为末日,潜意识里还只是把它当成一场大灾祸来对待。

  不过,这场大灾祸实在超过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金允哲也不是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他知道这一切从幻想入侵到现实的怪物是有悖科学的......而在他的世界观里,有能力挑战科学的,也就只有神或者魔鬼了。

  这个想法如同一个种子种在了金允哲的心中,而拉瓦锡刚刚说的那些话无疑加快了它的生长。在这片大地上,之前还从未有过税吏与拉瓦锡解决不了的敌人,但今天有了,它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让拉瓦锡这种强人也失去信心,只能带大家仓皇逃命。

  那会是什么样的敌人?是撒旦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只能由那位存在才能使其覆灭呢?

  越这样想,金允哲就越无法平静思绪,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将今天的一切都代入到了预言中的那个末日......

  “因为荣耀、国度、权柄,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金允哲仓促地结束了祷告......睁开双眼,眼中出现了一丝不会展露给他人的狂热。对于他这样的信徒来说,在与无信者接触时,会为了尊重他人而保持谦逊,但若是在独处,或是与其他信徒聚在一起时,就会毫无保留地践行自己的信仰。

  他将自己贴在墙上的背拉起来,微微有些站不稳......这是因为从建筑外面传来了微小的震动,撒旦正在接近这里。

  金允哲想起了拉瓦锡的忠告,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离开,现在就得下去了。拉瓦锡肩负着整个基地所有人的性命,不可能专门等他一个人。如果去晚了,那儿就没有人能够带他一道出去了,毕竟离开地下通道似乎要输入密码一类的东西......

  要走吗?

  金允哲将手按在了那扇通往天台的门上,他很少有这种直接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而且还是关乎人生信仰的这种大事。

  上次有这种机会还是在四年前,他决定一个人从首尔来到纽约的那一天。金允哲完全不会对此感到后悔,哪怕正是那个选择让他此刻身处险境,但是,他明白这四年来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是切切实实帮助到了需要帮助的人,能够荣耀主的名字的......

  “主赐给我这些机会,我必须牢牢把握住。”金允哲摩挲着铁质的门把手,很冰凉......还有些湿润,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腹,那上面是血,或许是拉瓦锡的血,或许是拉瓦锡所接触到的,那些牺牲者的血。

  在金允哲的眼里,这血也是一种启示,它让他想起那位舍弃一切,用自己的鲜血替世人洗去罪孽的弥赛亚。

  受膏者、弥赛亚,或者基督,都是对那位存在的称呼,金允哲很想觐见祂,而如果《启示录》所预言的末日准确无误,他就理应能觐见到祂。

  如果想要去觐见那位基督,自己怎么可能躲在这阴暗一隅,不去做见证呢?

  金允哲一下子就想打开门,冲上天台,去直面撒旦。

  可是,如果死了怎么办?拉瓦锡的那些好手都没能活着回来,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又能讨到什么好处呢?金允哲的理智如此对自己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金允哲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亡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呢?等基督真的回到人间,所有死去的人都将复活,在那之前有没有死去,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的理智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金允哲最终还是借着情绪先一步拉下了门把手。他非常清楚,人生中一些关键的决定必须需要一些冲动才能做成。如果事事都畏首畏尾,那一定会错过机会。

  金允哲不能接受自己有可能错过觐见那位存在的机会!

  门外寒风呼啸,雪虽然已经不下了,但依然很冷很冷。金允哲穿的厚实,他不在乎这种低温,他只是抬起头,看到了抵近税吏基地,仅差一步之遥的无头女神像......以及死死挡住它的,小上几倍却拥有怪力的贝蒙斯坦。

  这是什么呢?这莫非是天使吗?金允哲没有见过贝蒙斯坦,自然认不得这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这大鸟跟《启示录》中提到的四活物长得不像,只有属于鹰的一张脸,而没有人、狮、牛那三张脸,所以他也只能将其归为天使。

  这当然不是天使,而是群谷召唤出的,用以争取那一点点时间的最终手段!

  “没用的!”达布尼一边闪躲着圣刃的进攻,一边向远处的群谷嘲讽道,“你改变不了这一切!”

  就在彼时,污秽之王,不,应该说“那位存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税吏基地的天台上,站在弹坑之中,用响亮、清晰的话语,宣告了“末日”的正式到来。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末日到了。”

  金允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对那穿着粗布长袍,戴着荆棘冠冕的存在呐喊道:“基督啊!”

  污秽之王微微侧过半张面孔,那一直覆在脸上的纯白面具已然不见了。

  下一秒,贝蒙斯坦迎风消散,巨大的能量从无头女神像中倾泻而出,使爆炸席卷了整座纽约城。

第455章 天火

  “董事长......有半数以上的街区报告受到了天火的袭击,受影响的街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您看......”

  门罗集团,0号街区,斯坦森正面色阴沉地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组织好救灾工作,不要太过考虑成本,然后去调查天火的源头。”斯坦森挥了挥手,“你可以出去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建筑受到的损伤也微乎其微。”

  “嗯?”斯坦森微微抬高了点音调。

  “是,明白了。”那位前来汇报的下属微微鞠躬,随后迅速挺直腰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房门被带上,斯坦森也叹了口气。

  他看向旁边桌上的一块电脑屏幕——那是一块监控屏,在摄像头对面,奎恩的身体仍在重组中,复活还没有完成,这意味着门罗集团目前离满状态差得很远。

  覆盖面大到这种程度的天火,绝对不是普通的至高存在能做到的......至少就斯坦森所知晓的而言,阈域中没有任何一位至高存在能释放出如此规模的杀招。

  而且,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呢?为什么要对我们管辖范围的平民地带出手?斯坦森实在没有琢磨出个中原理。

  照理来说,强者们彼此间的斗争总归会照顾到某种约定俗称的不成文默契,比如尽量不刻意伤害对手领地的平民,因为那既低效,又无用,只会激怒你的对手也用同等的方式来攻击你的人......毕竟,就算你的敌人比你弱很多,他也总比你那些手无寸铁的受统治者来得强大。

  当然了,既然是不成文默契,那具体是否遵守就全靠人自己怎么想了。如果有人急眼,存心想坏了规矩,那迎接他的便是再无任何限制的猛烈报复。

  斯坦森把脑子里其余那些至高存在的名字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能蠢到会干出这件事的家伙来。哪怕是区别于人类的兽群,在智慧的薰陶下也该分得清孰轻孰重,不太容易干这件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难不成这场天火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真不愧是门罗集团的董事长,斯坦森的猜测十分接近真相,不过,如果没有亲自去往新纽约,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看透事件全貌的。

  想到这里,斯坦森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存在通讯录里的固定电话——那台电话被放在门罗内务部的指挥处中,交由残猿管理。

  这也是斯坦森能联系到降临者的唯一方式,毕竟对于降临者这种存在来说,他们可不太容易在黑域用手机,而若是到门罗大陆之外的地方“出差”,那便也离开了门罗的服务区......

  污鬼的那台手机却是个特例,那是只在飞虫组织中流通的高级货,就这,污鬼也只允许蚊和蝇各自再有一台,并且不让这两个部门之间彼此用手机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还在用写信的方式来联系,在这其中,黑域打印机起到的作用和传真机没什么两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对面传来的并非残猿的声音。

  “您好,董事长......”一个声线十分忧郁的男人主动向斯坦森问好。

  “你哪位?”斯坦森皱起了眉头,确认自己并没有打错,“让残猿接电话。”

  “残猿先生现在不在内务部......也没有留口信。”那人回答道,“我暂且代理着他的工作,您有什么指示吗?”

  他们还不知道残猿已经在达布尼一手策划的那场里巷大火中永远地消失了,连数据残渣都没有留下。

  “真是不巧啊......”斯坦森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只是一句必要的询问,但在对方耳中并不是这样,男人的声音很快传出了惊喜的意味:“我叫奥利弗!董事长先生。”

  “好的,奥利弗,现在听我说。”斯坦森无视了奥利弗的喜悦,这种情感他见得太多了,没本事的人总会把入地位超然者的眼这事儿当作一种荣耀,“我现在要求你们内务部派最强的清算者出动,去那座【绝密】城市调查与这场天火有关的情况,听不懂的话就去系统里自己查,我会在后台给你开权限。”

  这种“开权限”的行为自然是让奥利弗更加觉得自己受到了斯坦森的重视......

  “保证完成任务。”他尽可能使自己的回答显得沉稳,但飘起来的句末语气还是出卖了他。

  “如果有可疑目标,且你有把握的话,就直接杀了吧。”斯坦森补充了一下,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望向窗外,董事长办公室处于一座摩天大楼的顶部,视野相当之好,可现在,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火雨,和地上翻腾而起的滚滚浓烟。

  这种等级的灾难......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无人伤亡呢?斯坦森摇了摇头。

  “必须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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