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国美利坚 第1214章

  朱标也站定,与之并肩:“因为他们终于得一处,能说真话。”

  朱瀚这才笑了,转头望向太子,道:“你若能一直让他们说真话,便是一桩大功。”

  朱标点头:“我想听听皇叔的想法——接下来,如何用他们?”

  朱瀚转身,缓缓道:“太子设青策堂,引才入局,是势;择地设外院,散布各地,是网。可你如今才张开网,尚未有猎。”

  “猎?”朱标皱眉。

  “网张无用,需引风而动。”朱瀚眼神清澈而深远,“你该让天下人知道,策士所言,不只是纸上清谈,而是真能动这山河。”

  朱标若有所悟:“你是说……拿一事,让他们见成效?”

  朱瀚点头:“对。但这事不能大,太大必惹动朝堂诸公;不能小,小则无人闻之;更不能在京,京中一动,万象皆随。”

  朱标沉吟片刻,道:“那该何处起步?”

  朱瀚淡淡一笑:“北直隶南部,有一地名叫‘魏城’,原为旧年封地之郡,近年赋税尚可,却连年有吏更替,无一能久任。此地地不偏,人不穷,却民心不定,恰是试策之地。”

  朱标一拍手:“好,就以魏城试之!”

  青策堂议座上,朱标亲临,众人肃然。

  林复率先而出,朗声道:“陛下允准太子亲理魏城一事,策堂承旨入议,请太子裁命。”

  朱标目光扫过在座诸人:“魏城之事,非国策、非军情,乃是百姓生息。诸位若有奇思异策,今日且放手而言。”

  王潜率先出列:“草民请以民间医者之道,设‘济民坊’于魏城四隅,募本地老医五十人,以坊制行医,避官医久候之弊。”

  紧随其后,一名名叫苏倩的女策士站出,声音清越:“愿议魏城女织之制。听闻其地女工日作十二时,月仅二休,非礼也。可设织坊义社,分时轮作,以工代役,使女亦得喘息之余。”

  众人纷纷附议,语不相让。朱标听罢,拍案道:“魏城之试,既是为民,便应从民间起事。此事,由林复为主,王潜、苏倩为副,率策堂六人先行赴魏,一月为期,议成实效者,将之广布。”

  一时堂中振奋,人心激荡。

  待众人散去,朱标留林复于殿后,低声道:“魏城之行,非易事,你可有忧?”

  林复躬身道:“太子放心。若魏城不成,我林复,自请削籍,不再涉政。”

  朱标沉声道:“我不要你削籍,我要你凯旋。”

  魏城地处北直隶南部,春初尚寒,入城之时,林复一行六人身着便服,只带东宫授牌与策堂之印。

  第一日,他们不入官府,而是直赴南门集市。

  “你看那边。”苏倩指向一处高台,“那是魏城老市口,市头原有官吏设台讲政,但近日被废,改作讨债之地。”

  林复皱眉,率众上前,只见数名汉子围一瘦弱妇人怒斥,言辞凶恶:“你男人死了债还在,你再不卖屋还账,别怪我们手黑!”

  妇人抱着怀中婴孩,身躯颤抖。

  林复出声:“放肆。”

  为首汉子冷眼道:“你哪来的——”

第1158章 颗粒无收?

  一旁王潜亮出东宫腰牌:“策堂副官在此,尔敢喧哗扰民?”

  几人见势不妙,悻悻而退。那妇人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林复目光沉定:“记下此事,此地需设官赈与义仓,兼顾孤寡弱户。”

  第三日,林复等人召魏城十余名乡绅、教谕、小吏、里正,共议城务。不在官署,而是在南门书塾。

  “魏城无大乱,却人心松懈。”一老儒言道,“朝廷派人来,多是走马观花。你们若也如此,不如早些回京。”

  林复反问:“若我等真有意改之,老先生可愿助力?”

  老儒静默良久,终道:“若真能让这魏城孩童有学,女工有息,老病有医,我便再授书三年。”

  林复微笑:“如此,便请先生为我开第一课。”

  一个月转瞬即过。

  京城,东宫书房。

  朱标收到密报:“魏城设医坊四处,义塾三家,织女轮作之制试行,月减工时三之一而产未减。民间口碑甚盛,魏县令自请留任,愿听青策堂调度。”

  他紧握手中简报,激动地起身:“皇叔,此乃策士之功!”

  朱瀚也在书房内,手执棋子,轻轻落下一枚白子:“不过是开局而已。”

  朱标站在他身后,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忽然问道:“皇叔可知,百姓口中如今怎说青策堂?”

  朱瀚轻轻一笑:“怎说?”

  “他们说——‘这朝廷,终有肯听我们说话的人了。’”

  朱瀚闻言,沉默半晌,方道:“既如此,那便别叫他们失望。”

  紫禁城深处,风声穿过画栋雕梁,掠过飞檐斗角,卷起殿前金瓦一层薄尘。

  朱瀚立于昭阳殿南侧石阶,目光沉静如潭,望着庭中垂花门前的太子朱标缓步而来。

  晨曦初照,光落他肩,映得那一袭淡紫圆领补服份外清朗。

  朱标行至近前,略一拱手,笑道:“皇叔果真起得比我早。”

  “年纪大了,睡不得太久。”

  朱瀚背手而立,淡声道,“何况这几日,夜里老梦见一局残局,总是看不清落子。”

  “是魏城之后的局?”朱标立于他身侧,语气轻松,却眼神清明。

  朱瀚微一颔首:“青策堂初出,魏城乃是揭局的第一子。而今世人看你,是个能听人言的太子,可接下来,便不能只听。”

  朱标若有所思:“皇叔的意思是……我要下子了?”

  “不错。”朱瀚缓缓点头,“而且要下一手,所有人都看不懂,却不得不服的子。”

  朱标沉吟少顷,忽道:“我已选好了。”

  “哦?”朱瀚斜睨他一眼,“说来听听。”

  朱标不答,只转身招手:“卢晟。”

  只见殿门边早候多时的内侍急忙趋前,将一只檀木匣子呈上,朱标亲手揭开,取出一物——乃是一卷薄册,封面朱书《童社议草》。

  朱瀚眉头轻挑:“童社?”

  朱标点头:“自魏城归来,林复等人入京时带回民情一事:其地因织坊而聚学女十数,因济民坊而集童医数人,皆自发互教互学,昼作夜读。原本不过小事,后竟自成一社,互议村事、义讲医理,百姓皆称其‘童社’。”

  “那是他们在学你。”朱瀚笑了,摇头,“你是朝廷的太子,他们是乡野的童子,他们学你,不等于你该学他们。”

  朱标却将那卷童社议草递来,眼神坚定:“我非学他们,我要他们成我所不能成之事。”

  “你可知,这一步若行,世人将言你‘托小以行政’,视你‘轻纲纪,重民言’。”

  朱标执卷而不动,语气却愈加沉稳:“可世人也将知,我非为权而设策,而是为民谋。”

  朱瀚不语,良久,才笑道:“这倒有些像当年我皇兄刚夺应天之时,不许人跪,只要人听。”

  “你又怎么回他?”朱标问。

  “我说,不许跪也罢,但该怕的,还得怕。”朱瀚抬眼,望着那一轮东升旭日,“你若要行这童社之策,我有三问。”

  “叔请问。”

  “第一,谁来监社?童社之人,非官非民,若社中乱言,谁担?”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小札:“我已令青策堂草拟‘社纲十律’,其中列明:童社不得干政,不得募资,不得越境,不得妄言他社,不得任意设刑,违者遣散。社内设三职,一议、一录、一稽查,由本地年长士绅监守,所议所录,皆需报于策堂外司,以备查阅。”

  “第二,”朱瀚点头,“童社所言,若与官府政令相悖,当如何处?”

  “官令为上,社议为辅。”朱标回答得斩钉截铁,“童社可议村事、可理民愿,可助教可理俗,但不得触官道、涉律条。策堂每年派遣巡司一员,往各社核实议录,凡越矩者,解社,清议,逐人。”

  “最后一问。”朱瀚盯着他,语气忽然放缓,“你要众童议政、女子设学、民医自理,你不怕有人说你毁礼乱序?”

  朱标轻轻一笑,竟反问一句:“皇叔可记得孔子之言?”

  朱瀚一怔:“何言?”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朱标肃容道,“我既为太子,自当立本。百姓即本。百姓若识理明道,是为国固基;若愚昧无学,终归流离。若礼不能教,序不能护,我便教之,我便护之。”

  这番话落,朱瀚沉默良久,终究笑出了声。

  “好啊,我这侄儿,总算长起胆子来了。”

  朱标也不再拘谨,侧身一揖:“还请皇叔,替我落第二子。”

  朱瀚负手而行,缓步向殿中棋案而去,望着那黑白错落的棋盘,手中执子一顿,道:“那便以这‘童社’,为你下一局棋。”

  数日后,东宫命青策堂外司设“议社录”,取民间学社、童社、医社之例,广布于河南、山东、河北数地,首设五社,每社限议三事,不得越地。

  此令一出,朝中虽有异声,但因无涉军政,又为太子所署,尚不算动摇纲纪,诸公虽疑,亦未力阻。

  而就在议社设立的同时,朱瀚却带着一人,悄然离开京师,直奔山东一地——邹县。

  此地,正是新议社之一的起点。

  “皇叔,你为何亲至?”

  朱标随行至半途,终于忍不住问道。

  朱瀚却不答,只低头翻阅一卷社议记录,忽然停在一页上,目光锐利如刀:“这孩子,名唤陈鹤鸣?”

  朱标点头:“年十五,读书三载,父母皆为医户,偶善讲经,曾于魏城以一言定村议,被推为议社之首。”

  “一个十五岁的医户子弟,竟能定议于社首?”朱瀚放下卷宗,“你这棋下得太快。”

  朱标一愣:“皇叔是怀疑他?”

  “我不怀疑他,我怀疑的是你——你是否已看清,这社,不只是为议村事那么简单了?”

  朱标望着他,沉默半晌,道:“若这社真能生根,那么将来朝廷治政,不再只是上意下达,还可由下而上。”

  朱瀚望他一眼:“你若真要走这一步,那陈鹤鸣这类人,将来不是你的助力,就是你的劫数。”

  他顿了一下,转身便走:“所以,我要见他。”

  邹县童社设于旧庙之后,一片青砖之地,孩童围坐石凳上,正争议一事——村北渠旁栽树之法。

  年十五的陈鹤鸣端坐其间,声音清亮:“渠北本非我村所有,欲栽树须得邻村共议,可由我们草一文书,递于社外,由策堂外司通之。”

  众人纷纷点头。忽有人道:“外头来了两个骑马的,说是从京里来的钦差!”

  正言之际,一人负手而入,衣袂猎猎,气度从容,却目光如剑。

  陈鹤鸣起身躬身:“见过大人,不知大人——”

  朱瀚挥手止他,望着这少年的眉眼,忽然笑了。

  “你便是陈鹤鸣?”

  “正是。”

  “可知,你今日所议,不是小事?”

  “知。”

  “可知,你若言有失,不止你失,连社、连村、连你父母都会受牵?”

  “知。”

  “既知,还敢说?”

  陈鹤鸣抬头,眼神坚定:“人有口,便当言理;社为社,便该议事。若一言不敢开,何以教他日立于朝堂者心知百姓冷暖?”

  朱瀚大笑。

  他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你若不死,必是一柄快刀。”

  陈鹤鸣迟疑了一下,道:“大人为何要‘若不死’?”

  朱瀚收回手,眼神沉沉:“因为这世上,从来快刀先折。”

  夜幕低垂,邹县童社的小庙内灯火通明。

  陈鹤鸣跪坐榻前,低头不语,朱瀚端坐其上,指间把玩着一枚玉制棋子,屋中静得只听得灯芯轻微炸响。

  良久,朱瀚忽而开口,声音如夜雨穿林,淡然而深沉。

  “你读过《春秋》?”

  陈鹤鸣道:“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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