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副使?”
“叶忠。”
朱瀚冷笑:“叶忠,乃东宫典礼司首席。”
太子神情依旧,从容叩首:“父皇明察,叶忠所行,我不知情。”
朱瀚怒声:“不知情?你印下诏书,叶忠奉诏行令,军粮北调,你竟不知?”
朱元璋沉声:“太子,御印由谁掌?”
“儿臣。”
“印何日入墨?”
“半月前。”
“墨谁配?”
“叶忠。”
朱元璋手指颤抖,声音似铁撞石:“叶忠何在?”
殿外传来回声:“叶忠三日前自缢于东宫井中。”
殿内一片死寂。
朱瀚低语:“人死灭口,事证俱全。”
太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光:“王叔言证俱全,却惟独少一物——圣旨。”
朱元璋眉头一跳。
“若非圣旨,谁敢用北使令?”太子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王叔以为此令可乱天下,然臣敢问:父皇的御玺,今晨之前,何处安放?”
朱元璋猛然起身:“你疑朕?”
太子顿首:“儿臣不敢。只是北使之职,本由陛下独掌。若非圣意,旁人焉能行诏?”
朱瀚眉头紧皱。
太子的语气平稳无波,却在每一个字里,逼向皇权的最核心。
朱元璋看着他,目光阴冷如深井。
“你以为,朕不敢?”
太子低首,不答。
朱瀚上前:“陛下,太子借名行诏,罪证确凿。”
朱元璋冷冷道:“退下。”
“陛下——”
“退下!”
朱瀚咬牙,拱手退出。
殿门阖上,宫人皆避。
郝对影迎上来,低声问:“王爷,陛下要如何处置?”
朱瀚目光沉沉:“太子不死,朝局无安。可若太子死,皇上必疑我。”
“那咱们——”
朱瀚抬头,望着厚重的宫墙。
“宫墙之内,无路。”
乾清宫中烛影摇曳。
朱元璋独坐御案,面色如铁。
殿门忽然轻响,内侍进,低声道:“陛下,太子求见。”
朱元璋沉声:“宣。”
朱标步入,身披素衣。跪地叩首。
“儿臣请罪。”
朱元璋冷冷道:“你还有何罪可认?”
“北使一事,确由儿臣批令。但并非谋逆。”
朱元璋面无表情。
“何为非逆?”
“陛下久疑朝臣贪墨,儿臣以北使令行暗查。未料被有心人借机乱局。”
朱元璋缓缓起身,步至他前,盯着他眼。
“有心人?是谁?”
“镇南王。”
朱元璋神色微变。
“何以言之?”
“北镇粮调案,若非王叔暗改文书,根本不会暴露。若他真为国安,何以暗换诏令?”
朱元璋眼神如电,半晌无语。
第1346章 已死之人?
朱标低声:“儿臣所做虽僭越,但心无他意。王叔暗探九门,焚御史档案,取印于东宫,此非忠而是权。”
“够了。”朱元璋抬手。
“明日,朕要见真诏。谁伪,谁死。”
太子叩首而退。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朱元璋抚案良久。
窗外风声渐起。
次日未明,天色昏沉。
朱瀚醒于府中,尚未来得及用膳,便闻宫钟三十六响——召审。
他披衣上马,直入宫门。
奉天殿内,皇帝与太子皆在,案上置两封诏书。
朱元璋沉声:“昨夜内务司搜得两诏,一盖圣玺,一盖北使印。文意相悖——一调粮,一止粮。朕要看,谁真谁伪。”
朱瀚上前,太子亦出列。
朱元璋命侍史诵诏文。
诏一曰:
“北镇兵备不足,允调粮三千担,以靖边境。”
诏二曰:
“北镇安定,粮调暂缓,候旨而行。”
朱元璋冷冷道:“朱瀚,你作何辩?”
朱瀚俯首:“诏二为真,乃臣改伪诏以止乱。”
太子笑道:“那伪者是谁之笔?”
“叶忠。”
“叶忠死矣,岂能辩?”
朱元璋一拍龙案:“够了!来人——验墨。”
宫中书吏将两诏放于火前,以药液照之。
顷刻间,诏一墨迹泛蓝,诏二墨迹呈黑。
朱元璋沉声:“东宫所用墨,自来以蓝为贵。黑墨……非御用。”
太子目中寒光一闪。
“父皇明鉴。”
朱元璋闭眼,长叹。
“传镇南王——下诏狱。”
殿外一片惊呼。
朱瀚未动,缓缓叩首:“臣遵旨。”
郝对影怒而上前,却被禁卫拦下。
诏狱深处。
朱瀚独坐,墙上水痕犹在。铁链轻响,空气中有湿冷的铁锈味。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
进来的是太子。
“王叔。”
朱瀚抬头,冷冷一笑:“殿下不睡,还要来送我路?”
太子坐在他对面,声音低沉:“王叔若早肯停手,何至于此?”
“停手?那北使之令,你真无心?”
太子淡淡道:“无心有心,皆为大局。父皇老矣,天下终归我。你若肯辅佐,封镇南不改。”
朱瀚缓缓起身,铁链作响。
“我不辅逆。”
太子眼神一冷:“你以为我怕杀?”
朱瀚冷笑:“我怕你活。”
话音未落,他忽然甩动铁链,链端藏锋。
太子闪避不及,面颊被割出血痕。
侍卫扑入,刀出鞘。
太子喝止,擦去血:“留他一命。明日午门问斩,再赐你忠名。”
他转身而去。
朱瀚倚壁而笑,笑声低沉。
笑声中,雨打铁窗,滴滴如泣。
午夜,宫门忽燃火光。
郝对影率影卫突袭狱门。
“开锁!”
狱卒未及喊声,喉间已被短刀封住。
牢门大开,朱瀚立起,满身血痕。
“王爷,快走!”
朱瀚摇头:“不走。”
“王爷——”
“走得了人,走不了真。”
他抬手,将一封血字密函塞入郝对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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