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满脸怒容的女主人推门而入时,女仆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盯着女主人的裙摆,脑海中浮现出福尔摩斯的推理过程。
“夫人,您裙摆上沾染的线头,是城东玛丽裁缝店特有的棉花。但您的鞋子却是邦德街最新款的样式。”
女仆抬起头,用一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分析起来。
“您一定是先去了邦德街,再去廉价的裁缝店订做仿制的礼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您的窘迫。”
???
你这么厉害,不想做事啦??
女主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要知道,有时候说对了远远比说错了更让人生气......
于是当天下午,这名女仆就被解雇了。
她拖着自己小小的行李走出伯爵府邸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
她骄傲地对自己的同伴们挺起胸膛。
“我用福尔摩斯先生的方法,看穿了那个老女人的虚伪!”
那名被解雇的女仆,很快就成了伦敦女仆圈子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她的故事,非但没有起到警示作用,反而点燃了一股诡异的模仿狂潮。
伦敦一家银行里,一名叫菲利普的年轻职员,正对着自己的上司滔滔不绝的说着。
“经理先生,您左手指甲缝里残留的红色墨水痕迹,并非我们银行所用的蓝黑色墨水。”
“而您衬衫袖口有一处轻微磨损,这是长时间伏案书写才会留下的。”
菲利普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模仿着福尔摩斯的腔调。
他自信满满地做出了结论。
“您昨晚一定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很晚,并且用红墨水偷偷修改了某些账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同事们都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经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铁青一片。
虽然菲利普的推理完全正确。
但他得到的,并非是小说里福尔摩斯获得的赞赏与钦佩。
而是一纸冰冷的解雇通知。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金融城最新的笑谈。
人们在嘲笑菲利普愚蠢的同时,又忍不住私下里偷偷模仿。
试图从同事的领带歪斜角度,分析出对方昨晚的艳遇。
这股模仿的风潮,甚至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从底层社会蔓延到了上流阶层。
伦敦各地的药剂店,突然迎来了客流高峰。
许多衣着体面的绅士,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走进店里。
用一种神秘的接头暗号般的口吻,要求购买“那种能激发大脑活力的溶液”。
药剂师们被搞得一头雾水,还以为城里爆发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疾病。
而在某些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里,一种新的社交风尚正在形成。
年轻的绅士们不再攀比谁的马车更华丽,谁的情人更漂亮。
他们纷纷用精致的摩洛哥羊皮盒,装上特殊的药物。
然后在下午茶的时候,当着女士们的面,用一种忧郁而又熟练的姿态,将药物滴入红茶中,再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他们以此来彰显自己那种“被天才的烦恼所困扰”的独特气质。
这股风潮甚至刮进了威斯敏斯特宫。
下议院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最新的印度政策。
一位来自利物浦的议员,在发言时,竟然直接引用了《四签名》中的情节。
“先生们!连米歇尔先生的小说里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普通的印度军官就能藏匿起价值连城的宝藏!这充分说明了我们对殖民地的财产管理是多么的混乱和无能!”
他的发言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和议论声。
议长先生气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敲着木槌,声嘶力竭地大喊。
“肃静!肃静!我们是在治理一个伟大的国家,不是在开米歇尔先生的小说研讨会!”
甚至就连伦敦最阴暗的角落,也未能幸免。
监狱的放风时间,一群囚犯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案情。
“那个叫汤加的土著,真是个天才!居然能顺着屋顶爬上去,还没留下任何痕迹!”
“要我说,那个木刺才是败笔,太容易暴露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惯犯,摸着下巴,一脸惋惜地感慨道。
“如果是我出手,现在早就到美利坚享受阳光了。”
整个伦敦,都沉迷在《四签名》的魅力之中。
泰晤士河的岸边,更是上演着堪称魔幻的一幕。
成百上千的失业工人、流浪汉,甚至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放大镜,有铁锹,甚至还有人带来了从厨房偷出来的滤网。
他们沿着河岸,仔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处淤泥和石缝。
他们在寻找那艘在小说中消失的“曙光女神号”,以及那份沉入河底的印度宝藏。
苏格兰场的警员们赶到时,看到这副景象,一个个都头疼欲裂。
他们试图驱散人群,却遭到了所有人的集体抵制。
“警官,你们不懂!这是在协助福尔摩斯先生办案!”
一个领头模样的年轻人,振振有词地对警官说道。
“宝藏属于玛丽小姐!我们是在为正义而战!”
警官看着这群被小说冲昏了头脑的“侦探”,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觉得,米歇尔这个名字,应该被列为苏格兰场最不受欢迎的词汇,没有之一。
泰晤士河畔的“寻宝热”,最终以一场闹剧收场。
除了挖出几只生锈的铁罐和一只玛丽女王时代的靴子外,寻宝者们一无所获。
但这丝毫没有浇灭伦敦市民们的热情。
既然找不到宝藏,他们便将精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伦敦所有的宠物店和狗贩子,一夜之间都忙疯了。
寻血猎犬的价格,在一天之内翻了三倍,而且还有价无市。
所有人都想拥有一只像小说里“托比”那样,能够追踪气味的“神犬”。
一位财大气粗的伯爵,甚至公开宣称,愿意用自己马厩里一匹最优秀的纯血赛马,换取一只长得和“托比”一模一样的狗。
这个消息,让全城的杂种狗身价倍增。
无数狗主人牵着自家的土狗,在伯爵府邸门前排起了长队,都坚称自己的狗就是“托比”失散多年的兄弟。
而珠宝商们则迎来了他们的寒冬。
尤其是那些经营珍珠饰品的店铺,门可罗雀。
名媛贵妇们在选购首饰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珍珠。
“亲爱的,这串项链虽然漂亮,但谁知道它背后是不是也牵扯着一桩来自印度的血腥命案呢?”
一位男爵夫人在珠宝店里,对着自己的女伴小声嘀咕。
她的担忧,代表了整个伦敦上流社会女性的心声。
与珠宝商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车夫们的兴高采烈。
他们敏锐地抓住了商机,开发出了一项全新的旅游业务。
“女士们,先生们!体验福尔摩斯追踪之旅!带您重走大侦探在伦敦夜雾中的追凶路线!”
马车夫们热情地招揽着顾客。
哪怕他们只是拉着客人在城里毫无目的地转上几圈,也能轻松收取双倍,甚至三倍的车费。
而游客们对此却甘之如饴。
他们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紧张地观察着窗外的街景,仿佛自己真的在参与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一般。
但伦敦有个地方,福尔摩斯故事带来的却是狂风暴雨。
那就是苏格兰场。
福尔摩斯越是强大,就显得苏格兰场越像是小丑。
? 第175章 嘲弄苏格兰场的嘴角上扬
苏格兰场的会议室里,烟草味浓得几乎能呛死人。
作为苏格兰场最高领导的查尔斯.罗万爵士,他脸上的神情比窗外雾霾还要更加的阴沉。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正摊着一份最新的报纸。
报纸的评论版块,一幅巨大的讽刺漫画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画中是一个身材臃肿、穿着蓝色制服的猪头人。
手里正拿着放大镜,煞有介事地研究着自己蹄子上的纹路。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个瘦削的身影。
正是福尔摩斯的形象。
他戴着猎鹿帽,叼着烟斗,已经轻松地将一个哭丧着脸的犯人铐了起来。
漫画的标题更是直截了当。
《苏格兰场:除了指挥交通,他们还能做什么?》。
事实上,这就是苏格兰场在现在伦敦的社会地位。
路边一条,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民众不信任、贵族看不起。
甚至就连罪犯都不怕他们,被报纸骂更是家常便饭了。
尤其是福尔摩斯故事火了以后,他们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罗万爵士重重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在座的几位警官肩膀一缩。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全伦敦的市民,都觉得我们是一群只会领薪水的饭桶?”
他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警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亚瑟警长则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咱们被骂不是家常便饭吗?哪天报纸不骂咱们才是怪事吧?
他感觉自己怀里揣着的那份《新纪元》,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炽热。
就在刚才,他还偷偷躲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
正为福尔摩斯利用那只叫托比的小狗追踪凶犯的情节而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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