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22章

  当然,如果奢侈点,还有不同的牙膏口味可以选择。

  就举几个米歇尔在商店里看到的畅销牙膏来说吧。

  “樟脑牙膏粉:准备滑石粉1磅,樟脑2德拉克马,用一丁点儿红酒润湿,然后研磨成粉末,最后,再与滑石粉充分混合起来。

  “没药牙膏粉:墨鱼骨粉1磅,没药粉末2盎司。”

  “美洲牙粉:珊瑚、墨鱼骨、麒麟竭各8德拉克马,焦明矾和紫檀各4德拉克马,鸢尾根8德拉克马,丁香和肉桂各0.5德拉克马,玫瑰岩8德拉克马,全部制粉后混合。”

  所以最后,米歇尔还是选择煤灰作为“牙膏”。不是因为他穷,而是煤灰是最接近现代牙膏的材料。它在所有研磨材料中质地最柔软,还可以在不损伤牙齿和牙龈本身的情况下祛除牙菌斑和牙垢。

  并且它还很容易清洗干净,不会留下残余,即使偶尔不小心吃掉了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

  不像其他的“牙膏”,吃下去可能就暴毙。

  

  (维多利亚时代的牙膏广告,没错,那时候认为牙膏像牙龈的颜色是最健康的)

  简单的洗漱过后,正当他琢磨着是去楼下买两个黑面包,还是奢侈一把去小酒馆弄点热乎的吃食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米歇尔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还以为是房东太太又来催租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上周就已经把欠的房租交清了,连带着下个月的一起。

  所以,那会是谁?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手里拿着一封信。

  “请问是米歇尔先生吗?这是狄更斯先生给您的信。”

  狄更斯的信?

  米歇尔有些意外地接过来,拆开了信件。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狄更斯本人那种热情洋溢的风格。

  信的内容很简单,狄更斯邀请他今晚一同夜游伦敦,去见识一下这座城市在煤气灯下的另一面。

  夜游伦敦?

  米歇尔来了兴趣。

  他来到这个时代快一个月了,但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圣吉尔斯那个破败的角落里,对伦敦的了解仅限于从东区到报社和狄更斯家的一小片区域。

  不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夜游伦敦也是狄更斯的特殊癖好。

  他需要在晚上到伦敦街道上夜游,才能找到创作的灵感。这是他从童年起就养成的习惯,当年他在黑鞋油工厂干童工时候,下班他就会在夜色中行走。

  天气好坏对他几乎没有影响,甚至天气差一点他会更加兴奋。

  每当雾气弥漫,下雨或下雪的晚上,他就到最陌生的地区漫游,一边走一边把听到的一句、半句话记下来,或站在一家商店的门前侧耳倾听,或瞥一眼另一家商店的古怪的摆设,或跟踪一对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女。

  就这样,在一个晚上的漫长的散步后,他恢复了同伦敦的联系,第二天早晨他的工作就变得会得心应手。

  傍晚时分,米歇尔按照约定,在一家咖啡馆门口见到了狄更斯。

  这位大文豪今天没有坐他那辆家用马车,而是准备步行。他看上去精神抖擞,兴致高昂。

  “米歇尔,我的朋友!你总算来了!”狄更斯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准备好了吗?今晚,我带你去看一个真正的伦敦!”

  “乐意至极。”米歇尔也热情的回应。

  有狄更斯这样正宗的“伦敦佬”带路,他对今晚的漫步伦敦更有兴致了。

  他们沿着宽阔的街道向西区走去。

  随着脚步的前进,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狭窄泥泞的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干净的碎石路。

  道路两旁,高大的乔治亚式联排别墅一栋挨着一栋,石质的外墙在傍晚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黑色的锻铁栏杆围出精致的小庭院,擦得锃亮的黄铜门环上,雕刻着复杂的家族纹章。

  当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煤气灯被一一点亮。

  西区的煤气灯显然更加密集,每隔大约二十码就有一盏,乳白色的灯罩将光芒折射得柔和明亮,将整条街道打亮。

  “看到那些俱乐部了吗?”狄更斯指着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圣詹姆斯街,伦敦最有权势的男人们聚集的地方。怀特俱乐部、布鲁克斯俱乐部,数不清的高级俱乐部就在这......他们在里面喝着白兰地,抽着雪茄,几句话就能决定一家银行的生死,或者一条铁路的走向。”

  米歇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隐约能看到里面绅士们的身影。

  他们围坐在桃花心木的桌旁,墙上挂着看不清细节的油画......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了著名的邦德街。

  虽然部分店铺已经打烊,但橱窗里的煤气灯依旧亮着,像一个个小小的舞台,展示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巴黎最新款的蕾丝长裙,瑞士工匠手工制作的怀表,镶嵌着巨大钻石的项链,还有装饰着华丽鸵鸟羽毛的女士软帽。

  狄更斯指着一顶帽子对米歇尔介绍:“看到那顶了吗?足足售价五英镑。一个普通职员一个月的薪水,也只够买这么一顶帽子。”

  米歇尔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几个先令的房租而担惊受怕的日子。

  即便是自己现在的稿酬,一篇似乎也只能买几个帽子?

  该死的有钱人。

  接着他们经过了圣詹姆斯公园,湖面上,几只优雅的天鹅在月光下游弋。

  岸边的煤气灯照亮了散步的贵族夫妇,男士穿着深色的燕尾服,女士的肩膀上披着昂贵的皮草。

  这里充满着诗情画意,美好得像一幅画。

  而在公园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建筑灯火辉煌,门前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青铜雕像。

  “那是阿普斯利庄园,威灵顿公爵的府邸。”狄更斯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门口那座阿喀琉斯雕像,是用滑铁卢战役中缴获的法军大炮熔铸而成的。”

  米歇尔凝望着那座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的雕像。

  许久,才轻轻发出了一句感慨。

  “英雄的荣耀,终究是用穷人的鲜血换来的。”

  西区的繁华与奢靡,在米歇尔眼里似乎多了一丝血腥。

  他们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继续向前。

  狄更斯拐了个弯,两人就离开了这条灯火通明的大道,一头扎进了前方愈发浓重的黑暗里。

  在那里,才是真实的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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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写下一章,大概凌晨左右更新,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34章 真实的伦敦与新济贫法

  仅仅是拐过一个街角,光明与热闹就已经远去。

  街道上没有了亮堂的煤气灯,周遭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富人区透来的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

  脚下的声音不再是石板路的清脆,而是踩在泥泞中的沉闷。

  一股混合着马粪和煤烟的气味扑面而来,让米歇尔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欢迎来到另一个伦敦。”狄更斯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旁边有马车经过,带起了泥水,溅在了路边一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那人没有躲闪,也没有咒骂,只是麻木地抬起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借着微光,米歇尔看到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双眼空洞,似乎沉迷在某种愉悦的事物中。

  至于吃了什么,懂得都懂。

  只能说,每个时代穷人对抗重压的选择总是相似啊。

  举个例子,在维多利亚时代,穷人家庭在照顾婴儿的时候,往往会在婴儿的饮食中加入含有鸦片成分的药剂。因为这种药剂能够让婴儿昏昏欲睡,从而安静下来。

  这对穷人家庭来说是必须的,因为工资太少,必须全家每个人都工作,完全没有专门照顾婴儿的时间。而吃了药剂的婴儿昏昏欲睡,自然省去了照顾的时间。

  在这个时代,有三成的婴儿死于药物滥用。

  讲个地狱笑话,耐药性从娃娃抓起。

  

  (当时的“婴儿健体剂”,成分你懂得)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

  米歇尔发现,像这样的场景,在这片区域只是寻常事。

  街边,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婴儿。

  她不停地向着过往的行人磕头,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但换来的,也只是偶尔丢下的几枚铜板。

  “是不是很可怜?”

  “但她自己的孩子恐怕早就饿死了。”狄更斯的声音有些冷酷,他那一贯活跃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怀里那个,八成是别人丢在教堂门口的弃婴。她抱着孩子,更容易讨到钱。”

  至于这个孩子会不会得到善待,答案显而易见。

  还有高手?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个时代人的底线都这么低的吗?

  米歇尔没有去阻止,或者理会。救出那个婴儿,然后呢?他也养不了啊。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沉默。

  夜色渐深,街上开始出现一些瘦小的身影。

  是一群孩子。

  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擦鞋童,举着磨秃了的鞋刷,跟在一个步履匆匆的绅士后面,卑微地乞求着擦鞋的活计,哪怕只有半个便士也好。

  绅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杖,将他赶开。

  远处,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推着一辆比他自己高上不少的煤车,在陡峭的坡道上艰难地向上推。

  孩子的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身子被沉重的煤车压得弯成了弓形。

  狄更斯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几个便士,走过去塞到了那个推煤车的孩子手里。

  孩子愣住了,脏兮兮的脸上满是错愕,似乎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运,连忙向狄更斯道谢。

  可能是因为自己淋过雨,也想为别人撑起伞。狄更斯一辈子都对儿童抱有深深的同情心,每次出来,他都会准备不少便士。

  狄更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转身继续行走。

  “没用的。我能帮他一次,却帮不了他一辈子。”他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想到现在童工的泛滥情况,米歇尔的拳头有些硬了。

  现在工厂里,百分之三十以上都是童工,甚至更多。

  即便前几年,英国政府出台了法案,规定童工每周只能工作四十八小时。但依然有大把的工厂无视这个规定。

  为什么用童工成为了普遍现象?因为使用机器后,童工的生产效率和成年人相差无几,但是工资却只要五分之一,还更好控制。

  最为恐怖还是劣币驱逐良币,那些不使用童工的工厂,很快就会因为成本原因倒闭。所以大家都开始不当人,比谁的底线更低。

  底线低可能不一定能发财,但底线高一定会破产。这就是这个操蛋的时代。

  米歇尔脑海里又浮现出“维多利亚严选白羽人”这个词。

  眼前的这些孩子,就是这个残酷筛选机制下的牺牲品。

  他们的童年被剥夺,生命被压榨,像耗材一样被使用,然后被随意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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