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瞧不上《基督山伯爵》的。
但看到戏剧是如此的赚钱,他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动摇。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往改编这方面靠一靠?
听到这,吉拉尔丹夫人用扇子掩着嘴轻笑。
“奥诺雷,或许您也该和米歇尔先生合作一部戏剧。”
“哼,我的《人间喜剧》是为历史而作,可不是为了取悦观众。”
巴尔扎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舞台,显然也对今晚的演出充满了好奇。
雨果则始终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严肃。
他双臂环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舞台中央厚重的帷幕。
作为浪漫主义戏剧的开创者。
他等待着,想要看看这个被誉为“奇迹”的戏剧表演,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夸大其词。
就在这时,剧院里维持秩序的铃声响了三遍。
嘈杂的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方舞台之上。
忽然,整个剧院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纯粹的黑暗,笼罩了整个空间.......
观众席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这在如今的剧院里是闻所未闻的。
以往的演出,即便是表现黑夜的场景,观众席也总是灯火通明。
这种让观众与舞台一同沉入黑暗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它带来了一丝恐慌。
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被强制拉入故事的沉浸感。
骚动很快平息,人们屏住了呼吸。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此时,一道光,一道凝聚如利剑的纯白光束,划破了舞台的黑暗。
光束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男人蜷缩在地上。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与茫然。
观众席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爱德蒙.唐泰斯!”
没有传统戏剧演出的报幕环节,也没有开场白。
《基督山伯爵》的戏剧,就以这样一种平静而又石破天惊的方式,开始了。
那束光就像上帝投下的一道目光,将舞台上的囚徒与周围无尽的黑暗彻底隔绝。
而整个剧院的观众,在这一刻,都成了审视他命运的看客。
寂静中,隐约传来了水滴从岩壁上渗落的滴答声,还有远方海浪拍击礁石的沉闷轰鸣。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不是来自舞台,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包厢里,乔治.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雪茄都忘了抽。
仅仅是一个开场,她就感受到了与以往所有戏剧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不是在扮演一个故事,这是在创造一个世界......
舞台上,那名扮演爱德蒙.唐泰斯的演员,演技精湛。
他不需要任何台词。
仅凭一个眼神,一个颤抖的蜷缩。
就将一个年轻人被投入地牢的无辜与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观众们的心神完全被这个孤独的囚徒所吸引时。
他身后的景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背景,居然缓缓亮起了。
那不是普通的背景画布。
而是一幅高达十几米、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透镜画。
达盖尔运用他最精湛的技艺,绘制出了伊夫堡最真实的面貌。
嶙峋的礁石,阴沉的天空,还有在风暴中翻涌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通过背后复杂的光源系统,画面上的云在缓缓流动,海浪在无声起伏。
观众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安全的剧院里,而是和唐泰斯一起,被困在了那座风雨飘摇的孤岛监狱之中。
“天啊.......”
巴尔扎克停下了计算,他张着嘴,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不是布景.......这简直是魔法.......”
雨果的眉头紧锁,他宽阔的额头下,双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作为专业的戏剧人士,他看出了这背后的不少门道。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戏剧的范畴。
这是绘画、建筑、光学与戏剧表演的完美融合!
这个米歇尔,他不仅在颠覆小说,他还在颠覆整个舞台艺术!
就在观众们还沉浸在这视觉奇观中时,画布的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的巨大背景画布,则缓缓亮起。
观众们旋转座位,就无缝衔接上了另外一幕的剧情。
这在如今简直是开创性的。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沉浸式感受。
舞台上的光影再次变幻。
一束柔和的月光,透过“天窗”洒下,照亮了囚室的一角。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起。
囚室的铁门被推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典狱长。
“爱德蒙.唐泰斯,”
典狱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在这里已经六年了。”
舞台上的时间,在光影的切换中,被自然而然的轻易地跳过了。
观众们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接下来,法利亚长老凿穿墙壁的场景,更是将戏剧的张力推向了高潮。
没有廉价的音效和演员的夸张表演。
在观众们紧张的注视下。
那面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石墙”上,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缝。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一只苍老的手,从墙洞里伸了出来。
整个剧院,鸦雀无声。
事实上,在米歇尔的建议下,舞台上还加入了不少魔术杂耍的手法。
让舞台的表现力更上了一层楼。
看到眼前如此逼真如此惊人的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唐泰斯被误认为法利亚长老的尸体,被装入麻袋,抛入大海的那一刻。
整个舞台骤然陷入了比开场时更加彻底的黑暗。
只能听到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和暴风雨的呼啸。
观众席里,不少女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的心,随着唐泰斯一同坠入了冰冷的海底。
黑暗中,一束幽蓝色的光柱从舞台上方垂直打下,仿佛是深海中的唯一光亮。
巨大的丝绸波浪在煽动出来的风的吹动下,在光柱中翻滚。
唐泰斯的身影在“海浪”中奋力挣扎,割开麻袋,冲向那束代表着新生的光。
当他终于冲出“海面”。
舞台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暴风雨停了,伊夫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基督山岛金碧辉煌的山洞。
无数的金币和珠宝,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爱德蒙.唐泰斯消失了。
站在舞台中央的,是身穿华服、气质高贵的基督山伯爵。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悲怆的咏叹调,喊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世界属于我了!”
“轰!”
观众席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压抑了太久的期待、紧张和同情,在这一刻化作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人们站起身,疯狂地鼓掌,跺脚,将帽子抛向空中。
一时间,观众的欢呼声压倒了一切声音。
直到良久后,这欢呼的浪潮声才逐渐的停息下来。
他们为唐泰斯的新生而欢呼,也为自己能亲眼见证这舞台奇迹而狂热。
这位来自英国的米歇尔先生,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天才!
即便是再狂热的粉丝,也不得不承认:
这场演出完全还原出了《基督山伯爵》的精髓!
甚至比文字还要更加的好!
包厢里,吉拉尔丹夫人激动得脸颊绯红。
她用力鼓着掌,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
“太.......太不可思议了.......”
即便是最挑剔的雨果,此刻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虽然傲慢,但并不是狂妄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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