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拥抱身边的陌生人,激动到语无伦次。
“上帝!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伯爵回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不是戏剧!这是神迹!这是献给巴黎的神迹!”
贵妇们早已不顾仪态和美丽,她们哭得妆都花了。
绅士们则涨红了脸,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他们欢呼的,不再是基督山伯爵,而是创造了这个奇迹的那几个名字。
米歇尔!
大仲马以及达盖尔!
包厢里,吉拉尔丹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以说,这场演出带给她的情感冲击,比她最近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强烈。
乔治.桑缓缓地将已经熄灭的雪茄放在一边。
她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郑重地、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那是献给一位真正艺术大师的敬意。
雨果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吐出了他心中的郁结。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米歇尔,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一种尊重。
对于一名真正的艺术天才的尊重!
“米歇尔......”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刚才那样的奇迹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剧院的后台,大仲马和达盖尔正通过一个观察孔看着外面的一切。
当他们看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场面时。
他们知道,这么久的努力没有白费,《基督山伯爵》成功了。
而且将是从未有过的成功!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像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我们成功了!路易!我们成功了!”大仲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的,亚历山大,我们创造了历史!”达盖尔的脸上泪水和汗水交织着。
米歇尔同样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的成功。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巴黎戏剧界,插上了一面属于自己的,无可撼动的旗帜。
剧院的帷幕终于落下,可观众们却拒绝离去。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米歇尔的名字。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冲破剧院的穹顶。
他们知道,今夜,他们不仅看了一出戏。
他们还亲身参与并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米歇尔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离开了包厢。
当他推开通往后台的大门时,一股混合着汗水与兴奋的热浪扑面而来。
后台的景象,简直比之前舞台上的狂欢节还要混乱。
演员们还穿着戏服,三三两两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脸上挂着疲惫却又无比亢奋的神情。
大仲马正光着膀子站在一张桌子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个空酒瓶,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他用那洪亮的大嗓门,向着所有人发表演说。
“我们做到了!我们让全巴黎的混蛋们都闭上了嘴!从今天起,法兰西的戏剧,是大仲马的!也是米歇尔的!”
他看到米歇尔,眼睛一亮,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那肥硕的身体落地时,整个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冲过来,给了米歇尔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我的魔鬼兄弟!你闻到了吗?这是胜利的味道!”
米歇尔被他身上的汗味和酒气熏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后背。
另一边,达盖尔则显得文静许多。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块擦镜片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疲惫。
他看到米歇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再次被推开。
雨果、巴尔扎克、乔治.桑和吉拉尔丹夫人,居然也跟着找了过来。
显然,前台的骚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们也被这后台的创作源头所吸引。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后台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这几位法兰西文坛的泰山北斗。
“米歇尔先生。”
雨果首先开口。
他环视了一下这混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后台,声音低沉。
“我必须承认,你让我重新思考了戏剧的边界。这不仅仅是打破了第四面墙,你几乎是拆掉了整座剧院。”
巴尔扎克则直接得多,他一把拉住米歇尔,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成本!快告诉我,最后那一幕的成本是多少?租用马车,打通墙壁,还有那些道具!这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但回报是惊人的!”
他自问自答,激动地搓着手。
“这简直是印钞机!米歇尔,我们必须谈谈,我的《人间喜剧》也需要这样一台印钞机!”
乔治.桑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一个刚刚卸妆的女演员身边,拿起一支眉笔饶有兴致地在自己的手背上画着什么。
似乎在感受这后台的创作气息。
看到这几位大人物齐聚一堂,大仲马的表演欲又上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指导演员,如何修改剧本,将这场演出推向巅峰的。
米歇尔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各位先生,女士。”
他微笑着,打断了大仲马的起手前摇。
“今晚是一个值得被永远铭记的夜晚。”
“文字可以记录思想,绘画可以描绘样貌,但都无法真正留住‘此刻’。”
米歇尔的话语,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创造了历史,但历史是会褪色的。我希望能有一种方法,能将今晚,将我们所有人,将这一瞬间的真实,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
雨果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米歇尔话中的深意。
巴尔扎克则撇了撇嘴,觉得这是米歇尔的多愁善感。
“米歇尔,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时间怎么可能被留住?”大仲马不解地问道。
“或许可以。”
米歇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达盖尔先生,我想,是时候让他们见证另一个奇迹了。”
达盖尔心领神会,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几位文坛巨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他带着众人穿过混乱的后台,来到了一间被厚重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色安全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化学品气味。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奇怪的木头箱子。
箱子的一头,镶嵌着一个硕大的、如同独眼巨人般的玻璃镜头。
这正是经过米歇尔“点拨”后,达盖尔改良出的新一代银版照相机。
“这是什么?”大仲马好奇地戳了戳那个木箱子。
“一个能偷走你们灵魂的盒子。”
乔治.桑倚在门框上,开玩笑般地说道。
“不,女士。”达盖尔的表情无比庄重。
他轻轻抚摸着那台相机,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它不是偷走灵魂,而是赋予灵魂永恒。”
他转向众人,眼中闪烁着发明家独有的狂热。
“米歇尔先生称它为‘摄影术’。”
“一项用光线来绘画的魔法。”
“它能将任何事物,在瞬间的真实样貌,永久地凝固在一块金属板上。”
“这不是绘画,也不是模仿,而是现实本身。”
达盖尔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光线来画画?
凝固现实与时间?
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冲出舞台的结局还要荒诞。
巴尔扎克第一个表示怀疑。
“达盖尔先生,我尊重您是一位舞台大师,但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是炼金术士的骗局。”
“是不是骗局,试一试便知。”米歇尔胸有成竹。
他看向雨果、大仲马、巴尔扎克和乔治.桑。
“今晚,法兰西最伟大的头脑齐聚于此。”
“我想,没有什么比将这一幕记录下来,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发出了邀请。
“先生们,女士,请允许我,为你们,也为法兰西的文学史,拍一张合影。”
“来,拍张照吧。”
“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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