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些话!‘财富被霸占的恶果’?这是在暗示革命吗?他这是在鼓励那些懒汉去抢劫勤劳致富的绅士!这是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原则的公然挑衅!”
对坎贝尔教授而言,米歇尔的观点是危险且幼稚的。
穷人之所以穷,就是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是过剩的,是需要被淘汰的人口。
而米歇尔却把他们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把责任推给社会和制度,这简直是颠倒黑白!
“我不能容忍这种无知又恶毒的声音,在社会上大行其道!”
坎贝尔教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身为学术权威的使命感和被挑战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批驳!我要让全伦敦的人都看清楚,这个所谓的‘作家’,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坐回自己的书桌前,铺开稿纸,拿起了笔。
他要写一篇反击的文章,一篇足以将对方驳斥得体无完肤的文章。
他要让那个叫米歇尔的狂妄之徒明白,不是靠煽动情绪就能为所欲为的。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愤怒的标题。
《致一位多愁善感的无知者:兼论贫穷的真正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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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进击的坎贝尔
第二天一大早,米歇尔的阁楼木门就被人锤得震天响,那力道堪比之前催租的房东太太。
楼下的邻居也都温文尔雅起来,就连房东太太都被惊动。当看到是位体面的绅士后,才骂骂咧咧几句走开。
“米歇尔!开门!出大事了!”
是迈克尔的声音,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
于是,米歇尔顶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房门。
刚打开门,他就看到迈克尔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叠报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米歇尔!你快看!”迈克尔一进门就把那沓报纸拍在了桌上。
“我们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他指着那堆报纸,脸上混杂着惊恐和兴奋。
“《泰晤士报》、《纪事晨报》.......几乎所有报纸都在骂我们。不管是保守势力还是改革势力,都在说我们是煽动暴乱的疯子,是伦敦的害虫!”
米歇尔倒是没有太多波动,心里甚至只有一句“就这?”
毕竟,这年头的舆论攻击,和后世的网络暴力相比,简直不是一个层次。
“其中骂得最凶,影响最大的是哪个?”
“当然是《泰晤士报》的评论文章。”
听到后,米歇尔从那堆报纸里,抽出了最上面那份《泰晤士报》。
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加粗的标题映入他的眼帘。
《致一位多愁善感的无知者:兼论贫穷的真正根源》
署名是博尔德·坎贝尔,剑桥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
“就是这个老家伙!”迈克尔指着那个名字,咬牙切齿。
“他是马尔萨斯最忠实的信徒,在经济学界非常有影响力。他的文章一出来,不少报纸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全扑上来了!”
哦?开团手吗?
但大兄弟你知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啊。
米歇尔没说话,只是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迈克尔在他身边焦躁地左右走动。
“米歇尔你怎么看?”迈克尔忍不住问。他自己其实已经看过了,但还是想听听米歇尔的看法。
我怎么看?我坐着看。
当米歇尔的视线落在文章的第一段,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一下。
“米歇尔此人,没有受过任何经济学教育,不过是个靠编造廉价眼泪为生的写手.......”
“他这是在夸我文笔好,能让读者共情吗?”
他念出了文中的语句,看向了迈克尔。
“.......啊?重点是这个吗?”
迈克尔愣住了。
“不然呢?他接下来写的更是重量级啊。”米歇尔继续往下看。
“当一个小说家试图指导议会时,这不仅是文学的悲哀,更是科学的蒙羞。”
“他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他辩不过我的论点,所以只能开始攻击我的身份了。”
米歇尔把报纸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段继续说。
“还有这里,他举了一个例子,说有个流浪汉领了救济金,转头就拿去买了杜松子酒,喝得烂醉如泥。然后以此得出结论,说穷人都是无可救药的懒汉和酒鬼。”
迈克尔气愤地接过话:“这太无耻了!我昨天还看到一个码头工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活,自己都没吃什么,就为了给家里生病的孩子买药!”
“所以你看。”米歇尔的语气很平淡。
“这位‘严谨的’坎贝尔教授,用一个不知道真假的酒鬼,去定义英国数百万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而你所见的那个码头工人,在他的理论里,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他觉得这不算是人?”
“这就是他所谓的‘科学’?这完全是以偏概全,是严重的逻辑错误。这种水平,怎么当上剑桥大学的教授的.....”
迈克尔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焦躁似乎被米歇尔这几句话抚平了不少。
是啊,坎贝尔的文章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道理。
当米歇尔翻到文章的最后部分,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最精彩的来了。”
他指着最后一段,坎贝尔指责我挑战‘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说我想抢走绅士们口袋里的英镑,去喂饱那些懒汉。
“迈克尔,你猜他这段话是说给谁听的?”
“......说给那些工厂主和贵族?”
迈克尔皱眉想了想,不太确定。
“不只。”米歇尔摇了摇头.
“他是说给所有人的,尤其是那些有点积蓄的中产阶级,比如小店主,小职员,甚至是富裕点的工匠。”
“他是在偷换概念,在制造恐慌。我明明说的是分配不公,比如说工厂主拿走了绝大部分利润,却只给工人最低的工资。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我要从所有勤劳致富的人口袋里抢钱。”
“他想把一场关于社会制度和财富分配的辩论,变成一场穷人与所有非穷人之间的战争。这样,他就能拉拢大多数人,来孤立我们。”
米歇尔把报纸扔回桌上,总结了起来。
“他不仅蠢,而且很坏。”
“人身攻击,以偏概全,偷换概念,煽动对立。这位大教授,也就这点手段了。”
“或者说,他除了学术上不行,剩下的很在行?”
听完米歇尔的分析,迈克尔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米歇尔,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他本以为米歇尔会被这位学术权威打蒙,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坎贝尔教授的外衣扒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空洞恶毒的内核。
“那我们该怎么办?”迈克尔问道。
“要写一篇文章反击他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骂人是最低级的辩论方式。”米歇尔摇了摇头。
“我们要是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那不就和他成了一个水平的货色了吗?”
“那他会用他丰富的经验,在他的水平中战胜我们。”
“哈哈哈,米歇尔你的嘴太损了。”
听到这句话,迈克尔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说我是‘多愁善感的无知者’,说我的文章是‘情绪垃圾’,缺乏‘科学精神’,对吧?”
米歇尔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迈克尔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我们就给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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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反击
“真正的科学?”
迈克尔咀嚼着这个名词,脸上的兴奋逐渐取代了焦虑。
他看着米歇尔,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另辟蹊径。
“没错。坎贝尔教授指责我煽动情绪,那我就用最无可辩驳的东西来回应他。”
米歇尔笑了笑,接着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迈克尔回味着米歇尔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
妙啊,这句话好像醍醐灌顶,一下子让他的思路打开了。
转念一想,迈克尔又有些犯难。
“可........我们去哪里找数据?”
“这种东西,不都掌握在政府和那些大学的学者手里吗?”
“他们有他们的方法,我们有我们的方法。”
米歇尔走到窗边,看向伦敦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坎贝尔教授坐在温暖的书房里,他能看到的只有报告和文献。我们虽然没有数据,但我们却可以去问问那些创造财富却一无所有的人,这才是真实的数据!”
迈克尔瞬间明白了米歇尔的想法,他浑身顿时一震。
他是个报社编辑,他知道什么是一篇好新闻。但米歇尔的想法,却已经超越了新闻的范畴。
这不是一篇反击的雄辩文章,而是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社会调查!
如果这份报告真的能做出来,用冰冷、确凿、无可辩驳的数据,呈现在全伦敦人面前......
那将不是一颗炸弹,而是一场颠覆性的地震!
坎贝尔教授那些空洞的指责,在这份报告面前,会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我需要你的帮助,迈克尔。”
米歇尔眼神诚恳地看向迈克尔。
“我需要《伦敦快讯》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帮我一起去收集信息。工人的平均工时、最低工资、面包的价格、房租的开销.......我需要把这些最真实的东西收集起来。”
“没问题!”迈克尔脸上焕发了全新的神采,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报社的人你随便用!我亲自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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