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面容清秀,带着青涩的稚气,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面容和凯瑟琳有着八成相似。
狄更斯一边打招呼,一边向米歇尔介绍:“这是凯瑟琳的妹妹玛丽,今年17岁。”
原来是她啊,米歇尔恍然大悟,表面带着微笑,心里开始疯狂八卦。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狄更斯和他小姨子的八卦可谓是如雷贯耳。是的,从某种意义上,狄更斯是很专一的男人。据说,凯瑟琳的外貌就和那位玩弄他感情的‘初恋’玛丽亚极为相似,而和妻子凯瑟琳产生矛盾后,狄更斯又把情感投射在和妻子凯瑟琳相似的二妹玛丽以及三妹乔治娜身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在1837年的5月份,在狄更斯带着她去看了一场戏剧后,小姨子玛丽就突然患上恶疾去世。这件事情对狄更斯的打击巨大,狄更斯悲痛到了极点。一连几个星期他都提不起精神恢复工作,《匹克威克外传》的出版不得不延期。他甚至打算以后安葬在玛丽身边。
凯瑟琳:???
而对于狄更斯的家庭生活来说,玛丽去世要比活着更危险。借助于她,狄更斯描写了他最动人心弦的人物,如小耐尔。他无时无刻不想念她,无时无刻不把她想象为一个完美的人。毕竟一个死人是无敌的,与她相比,所有活着的女人永远是黯然失色的。
想到这,米歇尔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带着八卦的神色在几人之间隐秘的扫过。
自己或许可以做些什么?他心中暗自思索。
“哦!我亲爱的米歇尔!你可算来了!”
狄更斯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米歇尔面前,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牛皮纸袋,像一只看到了小鱼干的猫。
拜托,你大文豪的架子呢?
米歇尔心里一抽。
“稿子呢?稿子带来了吗?”
米歇尔被他这股热情搞得哭笑不得,只能把手稿递了过去。
“狄更斯先生,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狄更斯一把抢过手稿,迫不及待地就要拆开。
“查尔斯,先让米歇尔先生坐下喝杯茶。”凯瑟琳端着茶和一盘精致的司康饼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对对对,你瞧我,太激动了。”狄更斯哈哈一笑,这才拉着米歇尔在沙发上坐下,“米歇尔,你可真是个折磨人的天才!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夏洛克·福尔摩斯会怎么揭开谜底。”
一旁的玛丽也凑了过来,她那双和狄更斯同样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米歇尔先生,我们能现在就看吗?或者......您能跟我们讲讲吗?”
虽然凯瑟琳和玛丽也对这个故事充满好奇,但出于职业道德,狄更斯并没有和她们讲述这个故事。这也让她们愈发好奇这个‘侦探故事’。
看着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米歇尔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端起红茶。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嘛”
“故事还是由最会讲故事的人来呈现,才最有味道。”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狄更斯。
他可不是为了偷懒,而是狄更斯这家伙确实极有表演和朗诵的天赋。他甚至差点被选上去当演员,他的朗诵也惟妙惟肖,在二十年后,狄更斯甚至把‘朗诵会’发展成了主业,每周能凭借这个赚上千英镑,占了他收入的足足一半。
能者先劳嘛,不过话说回来,朗诵会这东西完全可以和狄更斯合办啊,我也参一手。米歇尔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现在还是乘机多吃点东西比较重要。
狄更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他也十分乐意,脸上露出了那种戏剧演员即将登台的兴奋表情。
“凯瑟琳,玛丽,都坐好!我们即将迎来一场最精彩的推理秀!”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手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狄更斯的声音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他不仅仅是在朗读,他简直是在表演!
当读到福尔摩斯解释如何通过马车轮印的宽度和深浅,判断出马车的种类和车夫的体重时,他会站起来,模仿着福尔摩斯的姿态,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当读到福尔摩斯阐述“RACHE”并非未完成的“RACHEL”,而是德语中的“复仇”时,他压低了声音,每个词都带着一种如刀锋般冷冽的锋锐感。
凯瑟琳和玛丽听得入了迷,她们时而捂嘴惊呼,时而眉头紧锁,完全被带入到了那个充满迷雾的伦敦凶案现场。
米歇尔则靠在沙发里,一边享受着美味的司康饼,一边欣赏着大文豪的“现场配音版”有声书。
这待遇,全世界独一份。
我宣布,什么喜马拉雅,小宇宙,后世那些播客全都弱爆了.......
狄更斯这家伙,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这表情,这动作,不比专业的演员差。
米歇尔一边享受着下午茶,一边心中暗自吐槽。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当狄更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读出福尔摩斯那句经典的台词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凯瑟琳和玛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和钦佩。
“天呐!”
玛丽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竟然能藏着这么多线索。”
“太精彩了!”
凯瑟琳也发出由衷地赞叹:“查尔斯,这个故事比你上次读的任何一个都吸引人。”
狄更斯放下手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他看向米歇尔的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点点......嫉妒?
“米歇尔,我必须得承认,这种智力上的快感,是我过去的作品里从未有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他不是在破案,他简直是艺术家!”
被大文豪当面这么夸,米歇尔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只能谦虚地又塞了一块司康饼进嘴里。
嗯,黄油和果酱的比例刚刚好,真香。
故事朗诵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晚餐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凯瑟琳的手艺好得惊人,烤羊排外焦里嫩,肉汁丰腴,配上胡椒酱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英国菜也不单是炸鱼和薯条嘛。
饭桌上,气氛更加轻松。狄更斯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文豪,更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他兴致勃勃地跟米歇尔讨论着福尔摩斯的性格,华生的作用,甚至讨论连载时在哪里断章最能吊住读者胃口。
“下一期就断在福尔摩斯宣布真相这里!对,就这里!我要让全伦敦的读者都尝尝我这几天备受煎熬的滋味!”狄更斯挥舞着刀叉,激动地宣布。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读者寄刀片吗?”
米歇尔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解决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羊排。
他发现了,只要他带着福尔摩斯的新章节来,狄更斯家的大门就永远为他敞开,而凯瑟琳的厨房里总有吃不完的美食。
于是,接下来的几周里,米歇尔便成了狄更斯家的常客。
他总能掐着饭点,带着几页“新鲜出炉”的手稿出现。
“蹭饭”这个词,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的交情也在这种“一稿换一饭”的奇妙交易中急剧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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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变故
米歇尔也渐渐摸清了狄更斯的脾气。
虽然名气很大,但归根到底他也只是个24岁的年轻人。他有着许多优点,热情善良,富有同情心,表情夸张,精力旺盛得不像话,还有一股子幽默感。但他的缺点也很显著,心思细腻敏感,在自己的领域过度强势,喜欢模仿和挑刺,却总是无意间伤害到别人。
关于这点,狄更斯自己也有清晰的认知。他曾经这么给自己写过一段墓志铭:
“狄更斯终于在这儿长眠,显然他以为自己非常聪明。”
“对于他朋友的种种过失,我几乎为此痛哭流涕。”
“他十分清醒——对于自己的却浑然无视。”
“他的缺点可谓不少,他所有的朋友十分明了。”
“让我替他说上一句好话,均出于无心而不是有意。”
当然,米歇尔对他最大的印象,还是他那过于丰富的表情......如果19世纪有表情包,狄更斯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米歇尔不知道之后他们的关系会走向何处,不过就目前来看,狄更斯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天,米歇尔照例来到狄更斯家中,带来了《血字的研究》的大结局。
狄更斯的朗读会自然也照例举行。
听到故事的最后,华生抱怨福尔摩斯的功劳被警探抢走,而福尔摩斯只是平静地拿出小提琴的时候,凯瑟琳和玛丽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
“这个结局……真让人意犹未尽。”凯瑟琳轻声说。
“一个伟大的故事结束了。”
狄更斯也合上了手稿,脸上带着满足又失落的复杂神情。
一个因爱而生的悲剧,最终以血腥的复仇落幕,这故事的后劲确实太大。
“就这么结束了?”
玛丽语气里也满是意犹未尽:“那个聪明的福尔摩斯先生,以后还会遇到别的案子吗?”
“当然,”米歇尔笑着抿了一口红茶,给自己又拿了块烤得温热的羊角包:“伦敦从不缺少罪恶,福尔摩斯先生的生意当然也永远不会打烊。”
他的回答让玛丽的眼睛又再次亮了起来。
狄更斯摇着头,发出感慨:“米歇尔,我敢打赌,下个月的《本特利杂记》出版后,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响彻整个伦敦。”
“那也得感谢查尔斯你慧眼识珠。”米歇尔很上道地送上一记马屁。
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嘛。
“不不不,这是你应得的。”
狄更斯摆摆手,情绪依旧高昂:“我已经想好了,就用《血字的研究》作为《本特利杂记》的下一期封面故事。至于稿酬嘛......”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几尼一印张!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来!这是我权限内能给到的最高稿酬了!”
狄更斯给的真的实在太多了!
米歇尔吃着羊角包的手都忍不住一抖。
几尼是英国的一种货币单位,虽然早在1813年就正式废除了。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已经用英镑、先令、便士较多,但在文化行业还是有不少人沿用。
一几尼等于二十一先令,而一英镑等于二十先令,中间的差价就相当于“福利”了。
而一印张,通常是十六页。按照《血字的研究》的连载篇幅,大概是两个印张左右。
换句话,《血字的研究》的连载第一期,狄更斯就开出了42英镑的高价。
在这个时代,一个技术工人的周薪,也就一个英镑不到。四十二英镑,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半年了。
在现在的伦敦文学圈,这绝对算得上名家的稿酬标准了。即便狄更斯自己,都没比这高上太多。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的凯瑟琳都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
正当米歇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准备向狄更斯开口感谢的时候。
管家却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先生,本特利先生派人送来的急信。”
狄更斯接过信,有些疑惑地拆开。他只扫了一眼,脸上的兴奋和笑容就像被冷水浇过一样,迅速凝固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凯瑟琳担忧地看着他:“查尔斯,出什么事了?”
狄更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抬头看向米歇尔,脸上带有几分歉意和烦躁。
“是本特利,《本特利杂记》的老板。”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他看到了我之前送审的第一部分稿子,他承认故事很精彩,但是他认为稿酬太高了。”
米歇尔:???
果然,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都应该统统吊路灯。
“他觉得一个新人的作品,不值得拿和知名作家一样多的稿酬。他最多……只愿意给到十几尼一印张。”
“这个混蛋!他根本不懂这个故事的价值!他只看得到作者的名字!”
狄更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他也是从作者出身,自然知道稿酬对一个作者的重要性。他也觉得《血字的研究》值得这个价。
更何况,这不是赤裸裸打他这个主编的脸吗?
十几尼,稿酬直接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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