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近搬运水晶,开启25倍力场,向下观望。
他看到在现代,有爬山和远足爱好者拿着登山杖、背着背包正在爬山,赵诚明看了微微一笑。
明末的人每日想着吃饱穿暖,而现代的人烦恼却是如何填满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但好多人将自由挂在嘴边,却不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
下山的时候,赵诚明对郭综合说:“将范氏兄弟枭首,带到马谷山下挂起来示众。”
郭综合应了声诺,去办了。
这一路上,有时候赵诚明故意实验一下,想要看看没有其他指挥官的情况下,郭综合究竟有没有处理军务的能力。
事实证明,他不但有,而且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只是耍熊,不愿意干。
郭综合的眼睛细长,加上他憨厚的面相,组合起来像是一副面具,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和谁都能唠上两句,有时候会给人一种软弱可欺的假象,但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又会让人心中一凛。
比如他对一个黑旗军士兵说:“听闻很古早的时候,在中原地区亦有犀牛,这犀角杯还是不错的。”
那黑旗军士卒身体一震。
郭综合又说:“不过在咱们那里,这犀角杯倒也不值什么钱了,如今值钱的是玻璃杯。”
那黑旗军士卒听了之后,身体又一松,然后再也不敢跟郭综合嘻嘻哈哈了——因为他兜里揣着一个犀角杯,是从土匪寨子里面私自截留的。
郭综合就是这样,时不时说一句话就能敲打到人,偏偏他还给人活路。
连赵诚明都不知道,被他影响最深的人,不是他手下那些封疆大吏,而是郭综合。
赵诚明的言行举止都被郭综合看在眼里,只是平时他不表现出来而已。
倒是郭综合私底下对常志广说:“要有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平日里要睁半只、闭半只。”
常志广诧异:“你听谁说的?”
郭综合低声道:“我并未听谁说过,我只是看官人这么做的。”
“啊?”常志广惊讶:“官人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
郭综合笑而不语,心说:老弟你还是太年轻。
范氏兄弟的人头挂在木头上,插在马谷山脚下。
赵诚明他们走了,回程的时候悠哉悠哉,速度虽然快,但一个个神情放松,如同游山玩水。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瘦骨嶙峋的流民饥民,也不能影响他们说说笑笑;路边偶尔可见的尸体,也不能打动他们分毫。
在末世,做了该做的,剩下的非是人力可为,即便能扭转乾坤,也需要时间。
时间就像汪洋大海,滔滔不绝中净化着一切,昼夜不息。
当赵诚明他们回到铁门关的时候,秋天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纯艺黑了,但她的眼睛更亮了几分。
看见赵诚明,赵纯艺振奋道:“哥,正好你回来,咱们去浅钻一下,如果确定方位,就可以搭建平台了。”
杨钊每日跟着赵纯艺奔波,往来于海上与陆地,同样黑了几度。
他微微朝赵诚明点了点头,示意赵诚明离开的几日没有什么风波。
赵诚明先去通知张榕,范氏兄弟已经被枭首,此事可以布告百姓,以安抚民心。
然后才跟赵纯艺去了海上,赵纯艺已经确定了靶区。
船只行驶到那里,赵纯艺说:“就在这里,先打100米浅井,取岩心。”
工程师开始忙活起来。
重型沙船上的20千瓦防爆柴油发动机启动着,打开折叠式轻便的井架。
工程师取出钻杆安好,钻杆在这里只有20根,一根长3米。
再准备好小型井孔防喷器,此时液压泵站开始给液压钻机的主机动力头和升降油缸提供液压动力。
钻机的钻杆回转钻进,向下将岩心带进内管。
小型泥浆泵开始工作,循环的泥浆冷却钻头,并带出了岩屑。
海水开始浑浊,20米、30米、40米、50米,一直到100米,耗时两天。
赵纯艺吩咐:“把岩心统一取出来,先看一看。”
其实这时候赵纯艺捏了一把汗,她担心浅层气层和油层发生井喷,但幸好防喷器起作用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些工程师开始整理岩心,测试含油率,他们已经能够娴熟地操控油水分离装置。
测试完,工程师摇头:“大小姐,还不成。”
赵纯艺嘱咐:“再继续钻,2米取一次岩心,别怕麻烦。”
“是。”
钻井一共用了3天,加起来一共钻了150米。
第三天的时候,工程师惊喜道:“大小姐,出油了!”
出油了,这不出乎赵纯艺和赵诚明预料,但兄妹两人还是莫名地感觉到惊喜,惊喜中透着惊奇。
一个普通人竟然钻出了石油,这甚至比看见一箱金子还令人感到振奋。
一箱金子是死的,可这油田能源源不断地出油,这种财富能够贯穿古今,值得人类为之头破血流。
这种感觉是奇妙的。
赵纯艺笃定道:“就在这里搭建平台。”
然后转头对赵诚明说:“哥,你去帮忙装船,我要在这里守着。”
赵纯艺似乎不打算回去了,准备住在海上。
其实海上对于赵纯艺来说多有不便,她毕竟是女人,上个厕所什么的都很麻烦,但硬生生被她给克服了。
赵诚明乘坐快艇回到了岸边。
设备和物料很多,有的单件就超过了1500斤。
赵纯艺的计划中打算用四桩腿固定式的钻井平台,这种钻井平台需要抗风浪能力强,能长期采油。
装船的时候,最重的当属小型液压振动打桩锤。
众人提前搭好了架子,用吊机将打桩锤慢慢移动到沙船上。
然后是600斤的卷扬机,这东西船上也有配,但这个格外重,专门用来吊装物料和起下钻管、钻杆的。
赵诚明帮着众人将这两样装上船后,下一艘船上装着一些环氧富锌防腐底漆和锌阳极块。
这东西是给桩腿防腐的,专门用在海水的防腐,一桶有100斤。
赵诚明一手一桶,健步如飞,竟然还能跳上船。
跳上船的时候,沙船都为之一沉,众人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赵诚明一趟又一趟,不知疲惫,将这些底漆全部运上船。
至于什么探测仪和倾角仪这类东西,也就几十斤重,赵诚明干脆就用手提上船,配电箱、改装电缆,这些也是如此。
装好船后,一并赶往赵纯艺那里。
码头的工人感到奇怪,他们嘀咕:“你瞧,赵老爷在那里干活,可他的亲卫却袖手旁观。”
是的,赵诚明额头见汗,头发在脑后扎起,郭综合与常志广确实没有干活,他们盯着周围,防备着。
有人说:“这些侍卫太不像话了。”
其实离得近的人说的话,已经被郭综合和常志广听到了。
常志广微微脸红,郭综合却面色如常。
其实在琴岛市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赵诚明根本就不用他们干活,他们是护卫,干着保镖的活,那就让他们干好这个工作好了。
打桩船是赵纯艺提前改好的,载重50吨的沙船,甲板上用琴岛市炼钢厂生产的型钢加固,再固定上打桩锤、卷扬机与液压泵站。
船首要打开一个桩体导向口,船身另外加上四根简易的定位桩。
当作业的时候,需要先固定船位,干活的时候必须选择小潮和平潮期。
赵诚明随船而行,慢慢地将桩腿放下去。
赵纯艺看了看手表,嘱咐道:“一段一段地焊接,一段一段地打入,别着急。”
“是。”众人回应。
此时所有人包括赵诚明都是赵纯艺的手下,她让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先固定好船身,然后开始打桩。
赵纯艺指挥说:“哥,你得用倾角仪校准垂直度,误差必须控制在1度以内,否则造好了平台就会倾斜。海底本身就是软的,可不能马虎。”
赵诚明闻言,赶忙拿出倾角仪开始测量:没问题继续打,有问题校准后继续打。
四根桩打了三天。
工程师向赵纯艺汇报:“大小姐,这桩柱打入了泥中7米左右。此前我下了钻杆,取了样观察,这7米下便是粉质粘土层。”
赵纯艺想了想,吩咐说:“再往下打1米,1米就够。”
海上作业十分辛苦,众工程师却不敢抱怨。
终于,四根桩打好了。
赵纯艺拿图纸看,说:“把主梁焊在桩腿的顶上。”
赵诚明也是焊工之一,他戴着护目镜,拿着焊机焊主梁框架。
这个活并不轻快,有时候需要仰头,有时候需要跪姿。
赵诚明和其他焊工穿的一般无二,都是工服,他的手臂晒得更黑了,脑袋上顶了安全头盔——这东西是必须带的,昨天便有个工人被下落的钢管砸破了脑袋。
有的地方焊接的时候,要用木船浮运甲板分块,用卷扬机吊装就位,才能进行焊接。
如果卷扬机不方便,赵诚明干脆亲自上阵,他竟然靠两臂抬起主梁,让工人焊接。
这种状态,工人根本不敢偷奸耍滑。
只见赵诚明额头汗流不止,手臂血管蹦起,可主梁在他的怀里稳稳当当,就这样坚持了一刻钟。
那边的焊工擦擦额头汗水,喊道:“赵老爷可以了,快放下歇歇吧。”
这些人面露骇然:这得多大的力量、多大的耐力才能做到这般?
四边形的框架焊完了之后,接下来焊交叉的斜撑和护栏,以及绞接式的登船梯。
如果用卷扬机慢慢吊装就位,太耽误时间了。
照例,赵诚明还是靠肉身去扛,他扛着斜撑,工人紧忙去焊接。
这样一对比,就更没人敢叫苦了——你他妈再苦,能苦过赵老爷吗?别闹了。
明明是4天的活,却用了两天半就完成了。
这两天,赵诚明快晒成黑炭了。
全部焊完时,赵诚明率先鼓起掌来,他用小臂擦了擦额头汗水,大力地鼓掌,一边鼓掌一边说:“诸位辛苦了,活干得很漂亮。”
那些工人纷纷嚷道:“再苦也苦不过赵老爷!”
“是啊,我等不及赵老爷万一!”
“赵老爷乃项羽在世,力能扛鼎!”
“胡说,项羽亦不能及也!”
尤其是焊接交叉斜撑的时候,赵诚明可是斜着抱着那个斜撑,如果这斜撑的重量和鼎一样重,那这难度可比项羽高出许多!
赵诚明说:“这桩腿的水下段还需要补刷防腐漆,焊接锌阳极块。趁着天没黑,咱们今天把它干完,干完后休息一天。”
一群工人欢呼起来,这几天着实把他们累够呛。
照例,赵诚明还是跟他们一同作业,他也会跳入海水中去涂防腐漆。
这时候的海水已经有些凉了,泡得稍微久一些,人的嘴唇就会发紫,要上来休息,能快一些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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