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第1094章

  他宋继澄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上下有别等等等等,被赵诚明用百姓能听懂的话给解释出来了。赵诚明说的是“人话”。

  周围的百姓果然频频点头。

  “啊,原来如此。”

  “我便是这般想的。”

  “赵知府果然有学问……”

  宋继澄冷哼了一声。

  心说:既然你知道这秦制的好处,你还敢大放厥词吗?

  而杨衍兴奋地说:“叔父,你瞧,是赵知府。赵知府当真霸气啊!”

  杨御蕃则面色凝重。

  杨御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以前,他接触的赵诚明是能打仗的赵诚明,是修桥补路治理能力极强的赵诚明。

  今日见的赵诚明,却是思想深刻的赵诚明。

  台上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如今看来却是个全才。

  当今陛下和他相比……没可比性。

  差远了。

  这就让杨御蕃心生恐惧了。

  难不成,这天下自宋以后又要姓赵了?

  赵诚明深入浅出地说了一番,然后冲薛凤祚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几步之后,飘然落下台去。

  这一次,全场掌声雷动。

  这次鼓掌没毛病。

  是因赵诚明的一番话而鼓掌,而非是他的举重若轻的身手。

  之前薛凤祚听这掌声是觉得紧张,这会却有点热血沸腾,那股劲被赵诚明给勾起来了,果然暖场是有用的。

  薛凤祚调低了麦克风,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他说:“二程曾言仁德。程颐说——德者得也,须是得于己。须得诚敬、节制嗜欲、积累等,修来仁德。程颢说——鸡雏可以观仁,满腔都是生意,满腔都是恻隐,斯可与识仁,可与言诗矣。”

  “然则我等可见这世上,却并非如此,并非二程想象的美好,他们也未曾做到,看他们书的读书人亦未做到。实则,官视民如草芥,民视官如仇敌。州县无视朝廷,地方六部则以盘剥与利益为主,忽视朝廷,忽视地方。各方皆谋私利,如一盘散沙。但有天灾人祸,则民不聊生。此皆因秦制,皆因如今乃家天下。天下乃皇帝之天下,皇室之天下……”

  薛凤祚说到这里的时候,于清慧急了,她举着牌子。牌子上写了两个大字——白话。

  这是在提醒薛凤祚要说白话,要让百姓听得懂,就像官人一样。

  薛凤祚看到了。

  他顿了顿,说:“人是苦虫,不打不成,人是木雕,不打不招。自商鞅起,到王安石,到张居正,诸位可见,这株连乃是常态。若一人犯法,全家连坐,全族连坐。自秦始,令行禁止便深入人心。百年兴亡,循环往复。百代皆行秦制,从未变过。诸位可有想过为何?”

  薛凤祚说的很有激情,但因为心乱,没有赵诚明说的那么有章法。但说着说着渐入佳境。

  薛凤祚继续说:“我大明从万历至今,越治根子越烂。流寇剿了十数年,越剿越多。灾荒之年,只能逃荒。无论官兵流寇,但凡遇见,只能任人宰割。有人说是皇帝不够圣明,有人说是臣子不够忠心,就如当今陛下所言——诸臣误我。还有人说,百姓不够安分。其本质乃是秦制,从根上便错了。”

  “这秦制有四个不治之症,便是这不治之症要了天下的命。天下非是天下人之天下,乃是皇帝一家一姓之天下。朕即天下。秦始皇修阿房宫,死无数百姓。汉武打匈奴,文景之治之家底全部打光,百姓卖儿鬻女。到了咱们大明,万历皇帝派矿监税使到全国抢银子,抢来的皆入内帑。河南大旱,他舍不得拿出一粒米。当今陛下,为防建虏,为剿流寇,先后加辽饷、剿饷、练饷。此些银子被层层克扣,又有多少能进兵部的口袋?大半进了各级官员的口袋。百姓吃不上饭,纷纷逃荒,流民增多,流寇更广,愈剿愈烈。若非赵知府,说不得,建虏再次南下。”

  “秦制之下,天下乃私天下。无人能管皇帝,百姓们是帝王豢养的羊,养肥了便宰,宰了再养。此为第一绝症。”

  “这第二绝症,乃集权。先前地方无兵权,遇流寇只能等朝廷派总兵来。无财权,遇灾荒开仓放粮,只能开常平仓救灾,等朝廷批下来,再经层层盘剥,百姓皆已饿死逃荒。地方未有人事权,州官县官皆是朝廷发派。地方官之乎者也,不懂实学。每到一处,大小事宜皆由二衙来做。州官县官只知捞钱、捞银子。是以流寇越剿越多。”

  “第三个绝症,乃是愚民之术。自商鞅始,定下驭民五术——弱民、愚民、贫民、辱民,五者生一。百姓不可妄议朝政,科举考八股,百姓不谙世事,考上的官吏则只会说空话。百姓愚昧则任人盘剥。百姓不懂术数,这更易盘剥。百姓皆为傻子,为牛马。不闹事、不造反,便万事大吉。此为第三个不治之症。”

  “第四个绝症。秦制之下,帝王权力无限,万人之上,无人可治。皇帝擅杀大臣,便是首辅也说杀就杀了。便如那薛国观。皇帝愿意加税便加税,辽饷不够加剿饷,剿饷不够加练饷,勒一勒百姓裤腰带,哪管百姓死活?天赋皇权,于是这权力皇帝想分给谁权就分给谁权。官亦是皇帝给的,百姓的命都是皇帝的,皇帝随意处置。无制约之权力必然滋生腐败,必然滋生暴虐。此理颠扑不破。秦制将此做到了极致。”

  “当今陛下,自登基起,已有十数年。他励精图治,不贪财不好色,每日只睡不足四个时辰,每日上朝风雨不辍。可是大明却越治越乱。”

  “今日我所言者,非是造反。便如赵知府所言——救济斯民,再造新民。新民识字,知晓天下之事。新民识数,便知该交多少税、税用在何处?官吏有任期,不可恋战不去。地方有主权。如此种种,即是复‘三代之古’,即是夏商周时众治、分权,亦是孔孟所言天下为公。此为一条新路,非是秦制之路,乃是让百姓活命之路,非是要造反……勿要念着祖宗成法了,祖宗成法若是可一劳永逸,大明王朝不至于走到今日……”

  听到此处,宋继澄已经胸膛起伏,对薛凤祚恨之入骨。

  杨御蕃脸色数变。

  祖宗成法,谁敢随意改变呢?

  守旧的人心里这样想。

  薛凤祚说:“若祖宗成法不可变,那为何皇帝要追加三饷?”

  一句话就让杨御蕃不知道怎么解。

  薛凤祚说:“祖宗成法不能变,为何卫所兵不堪战,而营兵势起?”

  宋继澄此时的表达欲已经到了鼎盛。

  他很想反驳薛凤祚,也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可说,但他往前挤,却被巡警拦住。

  再前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带着火铳的护路队。

  他冲不过去。

  薛凤祚声情并茂:“设议事局,从百姓中选出来的人,替百姓说话,劝农不必劝,改良农事便是,劝有何用?百姓自然知晓此理,若农夫可入议事局,农夫自然知晓如何改良。满口道德文章的地方官,和那些个阁老懂得耕地么?扯淡!”

  “我们不该遵循祖宗成法,应与时俱进,应设计出一套新制度,以便昏庸当道之时,也将为千万百姓之利益服务,而非是为一家利益服务,或士大夫服务!”

  此言一出,在场农工商轰然鼓掌。

  官吏则面有戚戚。

  然而,于清慧提前就想到了这个漏洞。

  薛凤祚又说:“这天下,不该是几个酸腐文人,对着空房荒田、对着路边枕籍发些黍离之叹。应是官视民如手足,民视官如肱骨,公权与民权不该是矛盾,公权来自于民,民则奉公守法,公与民本应一体。二程所言仁德,在秦制下永难实现。恶人非天生便恶,只因麻木而不仁……”

  “秦制之下之王朝,每百年便逢末路,便成骑虎之势,不乱不止。今日,当改之……”

  薛凤祚越说越起劲。

  下面的人则面色各异。

  但工农商的数量毕竟足够多,他们时不时地叫好,听得如痴如醉。

  没人是傻子。

  薛凤祚所言的世界,是他们陌生的世界。

  但是薛凤祚所言的世界,是符合他们的利益的世界。

  他们占了大明土地上的“大多数“。

  百姓思安久矣。

  大明已经乱了好些年了,而且愈演愈烈。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薛凤祚说:“孰优孰劣,在场诸位有目共睹。赵知府非皇帝,赵知府治下各处,如今已然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黑旗军战力更是举世无双。食能果腹,衣能蔽体,民不畏官兵,官兵不害民。吏不盘剥百姓,百姓不畏官府。近一个月来,我研习拼音与汶上术数,惊为天人,天下竟有如此通俗易懂、能叫百姓数月便能学会之法,实乃奇迹……”

  说到这里,下面百姓连连点头。

  薛凤祚说的那些道理,其实在某种程度上,都已经被赵诚明给实践了。

  不得不服。

  薛凤祚说:“走出秦制,须得诸位志同道合之辈共勉,此非赵知府一人之责!救济斯民,再造新民,何妨一试?”

  薛凤祚说完,朝台下作揖,负手下台。

  台下掌声雷动。

  “不虚此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讲的好!”

  杨御蕃看着左右,面露骇然。

  他从来没真切的感受过来自于底层百姓的力量。

  杨衍却兴奋的面色发红。

  其实杨衍是无法对“农工商“这三个阶层感同身受的。

  他只是因为赵诚明体系强大而高兴。

  而以宋继澄为代表的文人,看见薛凤祚下台后,奋力朝薛凤祚那边冲去。

  一边冲撞一边高呼:“薛凤祚,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千刀万剐的薛凤祚,你胡言乱语,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狗屁的走出秦制,你这赵贼之走狗……”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些不学实学,也放弃了传统儒学的君子六艺的读书人,哪里能冲撞的过去呢?

  他们冲到了一半,便被拦下。

  巡警局的人可不惯着人,警棍挥舞的虎虎生风。

  噼里啪啦一顿抽,抽的他们哭爹喊娘。

  根本冲不过去。

  但薛凤祚却听到了他们的叫骂声。

  如果是演讲之前,薛凤祚或许会有所忌惮,会被他们言语干扰。

  说不定演讲就进行不下去了。

  但此时,薛凤祚感受到了底层百姓的力量,薛凤祚只是哂然一笑。

  他还面带微笑的朝宋继澄等人挥挥手。

  因为薛凤祚已经感受到了台下“大众“的力量。

  在场肯定有不少反对者。

  但反对者被群众的声音给压下去了,压的很彻底。

  如此看来,底层的牛马,如果能拧成一股绳,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原历史上,薛凤祚放弃科举功名,转为经世之学。

  起初只是历算、水利、农时、兵事。

  后来他又学天文学,数学。

  清入关后,改朝换代,他还跟随波兰传教士穆尼阁学习。

  甚至他还研究一些“神秘学“,能掐会算的,能算出农时、气候、灾害等,人送外号——薛半仙。

  可他跟别的学习“西学“的人不同的是,他“仅受新法,尽传其术,而未尝入耶稣会“。

  也就是说,薛凤祚的头脑是很清醒的。

  可以说,此人也算是学贯中西的奇才了。

  然而,清廷征招他入仕,他拒绝了。

  汤若望有意提携他,他也没有借机谋官身。

  他是真的不慕官位么?

  其实也不算。

  薛凤祚心底知道,大明那一套行不通。

  而清继承了明制,也是一个鸟样。

  大哥别说二哥。

  他不愿意在这种体制下做官,即便做官,也难有所为。若有所为,不能遭受排挤——显你能是吧?

  他虽然注重实学,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毕竟他也有他的时代局限性。

  所以他不愿意做官。

  起初,薛凤祚听到了赵诚明造反了,他不以为然。

  觉得赵诚明也无非是李自成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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