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点头:“若有三两贼寇弄到身份卡,翻不起浪花。大股贼寇别想着混入城中。治安上会混乱一段时期,但不能因噎废食。”
允许百姓流通,是促进工商发展的关键。
工业革命的一些先提条件,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粮食足以让百姓饱腹,煤铁集中不必远途运输,百姓有闲钱有更多的物质需求,人够多货物能卖出去形成造货-赚钱-再投入循环,给工商安全感譬如严格的律法让贵族不能随便抢钱抢东西不能随便加税,培养爱琢磨爱研究的科学家发明家,全球资源比如橡胶之类的必需品,人员能自由流通和集中……
赵诚明正在努力一块块的凑齐这些拼图。
赵诚明对陈良铮说:“今后由郓城县做示范县,打造公共马车,收取路费载客定时往来于各处。让士农工商流动起来。”
陈良铮一琢磨,眼睛亮了,拱手道:“官人英明。如此便要修更多的道路才行。”
虽说官道修的齐整,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交通工具。
如果有公共马车,工匠上工不需要在工地旁搭建窝棚,这对房产销售十分有利。
另外各处工匠可以沟通有无,哪里需要去哪里。
若有利可图,养马的人会越来越多,马车会越来越多,如果打仗,不管是买还是征用都十分便捷。
一个小小的公共马车概念,可以促进商业发展,促进工业技术提升……总之好处多多。
赵诚明交代的这些事一环套这一环。
会议持续到傍晚。
赵诚明几乎对每个人都有交代。
看了看手表,他说:“你们不必慌张,文登距离汶上虽有千里之遥,但有了旋翼机,不到三个时辰可回。赵纯艺正在研发新机,新机一个半时辰可回。平时有电报沟通,日常沟通不算,但凡我下令会有三方密令,三方密令同时发送五棱堡经核实生效。还是那句话,凡事由我兜底,你们尽管放手施为!”
散会后,众人心思各异。
只要够聪明,就会发现一件事:赵诚明离开,和赵诚明在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区别。
赵诚明在的时候,多半只是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让大伙心里不慌。
因为赵诚明不参与日常行政,只做重大决定。
赵诚明从做汶上知县至今,所做的计划都是一环扣着一环,连续发展,有迹可循。
没有过朝令夕改,没有过忽东忽西的方向性错误。
仔细回忆,就会发现这两年看似每每有惊无险,实则发展的非常丝滑。
包括这次朝廷将赵诚明调任登州府文登县,表面上赵诚明离开了,人亡政息。
但那是对于交通不畅信息不畅的明王朝而言。
赵诚明有电报和旋翼机,他甚至随时能远赴千里回来带兵打仗。
如此一想,真是强的可怕啊。
晚上,赵诚明和张氏兄弟一起吃饭。
张忠文问:“官人,你要带多少兵过去?”
赵诚明说:“张忠武、勾四、袁别古、李辅臣、郭综合随我走。其余人都留下。”
张忠武咧嘴笑。
他觉得官人还是看重他的。
张忠文却明白赵诚明的心思,张忠武是肯定要跟着赵诚明的,不可能让他们兄弟全部留在汶上。
他沉吟说:“乡兵带多少?”
赵诚明说:“30人足矣。”
张忠文摇头:“登莱二府为海防重地,听说不但有倭寇肆虐,且有建虏于辽地对望,随时可乘船登陆,30人怕是不足以保护官人。”
赵诚明说:“倭寇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海盗都是经商的在做兼职。建虏现在忙着在义州筑城和明军对峙呢。我带30人足矣。一年后,登莱两府将有黑旗军分部。”
张忠文:“……”
他懂了。
于是酒后便着手给赵诚明佥选士卒,专挑那些适合做教官的。
第二天,赵诚明又给汶上各公司总经理开会。
赵诚明刻意先如实讲京城变故,再说明会迁任文登县知县。
郑与侨大怒:“当真是佞臣盈朝!”
郑与航怒道:“皆是嫉贤妒能之辈!”
仲光忧心忡忡道:“如赵老爷这般智勇雄武之能吏也要倾轧,那咱们齐鲁大地百姓还有活路么?”
“正是正是……”
说这些话的人当中,有发自内心的。
也有一部分是跟着附和的。
但是要换个角度,比如站在他们的利益上,自然是希望赵诚明留下的。
郑与侨说:“在下愿为赵老爷奔走,教圣上知晓如今汶上之盛况。若无赵老爷,不出半年土寇环绕,兖州不复清明矣。”
郑家兄弟除了跟着赵诚明赚钱外,同时还都是赵诚明的粉丝。
郑与侨听说赵诚明每日练武不辍,他也坚持习武。
若非有黑旗军保靖地方,他都打算自掏腰包训练乡勇了。
其余人先是犹豫,旋即仲光一拍桌子:“朝中奸臣无非是贪恋钱权,咱们大伙凑银子贿赂便是!”
赵诚明意外的看了仲光一眼。
其余人稍作犹豫,也纷纷开口同意。
赵诚明要给商贾安全感,自然不能占他们便宜。
就算贿赂,也不可能让他们出银子。
他说:“诸位稍安勿躁。在座皆随赵某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今日不妨直言,黑旗军不会撤离此地。我虽即将调任文登,但汶上以西商道诸县,咱们既已握在手中,便绝不会轻易交出。你们的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非但不会受影响,反而会越做越大,越做越远。只一点——但凡你们不做偷税漏税勾当,黑旗军自会为你们保驾护航,保你们身家安稳,富贵无忧!”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赵诚明又加了一句:“可诸位若是背叛赵某信重,那你们是知道我脾气的。”
以郑与侨为首的急忙赌咒发誓。
有没有觉得赵诚明人走茶凉的便不得而知。
第220章 Wayne假想
陈良铮、汤国斌和王厂干三人最近难得的凑在一起。
三个文人没有谈论诗词歌赋,只探讨农业、经济、军事。
陈良铮坐在阳光下,汤国斌腿伸在阳光里,上半身拢于阴影中,王厂干在树下,只有斑斑点点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陈良铮给两人解释公共马车的好处。
汤国斌说:“实行身份证明,下一步岂非解除宵禁?须知不法之徒常在夜间出没。如今妇人抛头露面,宵禁解除,百姓四处流窜,常有匪寇出没,礼法不复存矣。长此以往,好坏难料。”
原来他是不赞成这些事的。
王厂干拿着折扇在肩膀敲打驱赶蝇虫:“汤兄此言差矣。唐时武则天一朝便是例外,也不见民间乱到哪里。若有飞贼,不妨用重典。”
陈良铮闻言不得不提醒:“王兄切勿轻用重典!官人不在汶上,行事更要谨慎。两位仁兄可知这背后的门道?官人练乡勇是防贼寇,开夜市通商贸是促经济,经济兴则农工旺,农工旺则经济官司多。我郓城依官人之意建了法院,如今以《大明律》为辅,以大小姐自创律条暗行,还设了免费的公共讼师。百姓见有利可图,自会力争上游……”
赵纯艺能自创什么法律?
都是从现代的一些法律中抽出来加以改动罢了。
汤国斌皱眉:“那岂不是人人逐利?人人逐利,岂非世风日下?”
王厂干嗤笑:“汤兄怎地如今像学究一般讲礼教?人本就逐利,你压制其本心也难改其本性。”
汤国斌如今有老婆孩子了。
他只是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让他妻子抛头露面,他是不肯的。
另外,打开工商口子,让他有一种危机感。
就比如陈良铮,他不是传统类型的官员。
可陈良铮政绩亮眼。
他多有奇思妙想促进经济。
比如他让工匠发明了一种专门长途运鱼虾的车,这车装鱼虾的大桶里面有一根横着的木棒,木棒会随大车行进而转动。
鱼虾在里面被撵的不停游窜,因而不容易死亡。
郓城水网纵横,坑塘甚多,渔业发达,渔业便是一大收入来源。
有百姓养鱼,有百姓捞鱼,有商贾贩鱼,有专人晒鱼干,还有一种叫做“鱼松”和“鱼丸”的食物能够长期保存。
单单是鱼这一种商品就被他玩出了花。
更不提他还促进各种矿业发展,烧造砖瓦等等。
最近陈良铮率领郓城工匠,用石灰石做成半生半熟的石灰,搅拌黏土等做成水泥。
陈良铮已经开始尝试用新式水泥铺路和修造房屋了。
这个项目是郓城公共项目,所以没有申请专利,干脆将技术公开给汶上和东平。
王厂干很重视。
汤国斌却一直没理会,认为无关紧要,直到他看到了成品路和房屋。
如此种种,都让汤国斌压力巨大。
听了王厂干的话后,汤国斌皱眉:“王兄此言差矣。适当逐利无妨,可若只懂得逐利,势必礼乐崩坏。”
王厂干和汤国斌都是反驳型人格。
两人会反驳起来没完没了。
陈良铮见王厂干要反唇相讥,急忙将茶杯在茶几上顿了顿:“汤兄此言在理,因而需要我等引导民风。人本趋吉避凶,无可厚非,是没办法改其秉性的。因势利导,如烹小鲜,百姓仓廪富足自知礼节……”
好像赵诚明的离开,会撤掉三人头上的压顶巨石,放大了王厂干和汤国斌的本性。
陈良铮觉得,这两人此时可不能针锋相对,三人反而要紧密合作。
在用人这块,赵诚明是权威。
陈良铮想着,如果赵诚明遇到这种局面要如何解决。
他眼睛一亮,劝说:“两位仁兄要知道,官人虽然为咱们铺好了路,可危机尚在。其一,兖州府知府宫继兰任期将至,新知府如何秉性谁也不知道。其二,鲁王朱以派虎视眈眈,官人一走,他难保不跳出来作祟。其三,公关厂有情报称,漕运总督朱大典觊觎南旺财富。其四,临清还有个刘泽清。朝中诸臣弹劾官人,与这几位不无关系。是以咱们三人更要精诚协作,守望相助。”
果然,经陈良铮一说,汤国斌与王厂干注意力马上被转移。
王厂干眼睛支棱起来:“鲁王?哼哼,他敢伸爪子,老子便剁了他爪子!”
他跟鲁王府是“老交情”了。
新仇旧恨。
汤国斌握着拳头:“有我在,刘泽清休想过汶河!”
陈良铮笑了笑。
再唠嗑的时候,两人火药味就没那么足了。
……
自从知道赵诚明要改任文登县知县后,赵纯艺就开始在现代收购银子。
而赵诚明收购金子配合她。
崇祯十三年,大明的金银兑率普遍在1:13到1:15之间。
因为银子在一定程度上贬值了。
而在现代,金银兑率普遍在1:60到1:80之间,最近已经远超1:80,变得十分夸张。
赵诚明考虑纯度等因素后,以1:18收购黄金。
但明朝市面流通金子太少,想要长期稳定靠此盈利有些难。
多数金子被贵族藏起来了,他们轻易不会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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