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赵诚明没来住过,今日在此开灶。
秋天海鲜肥美,一桌菜有半桌海鲜。
武兴此次借机从金陵回来,内心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连跟人喝了三杯,不由眼花耳热。
他起身,大声说:“我在金陵日久,彼处士子耽于风花雪月,吟弄风月而已,殊觉乏味。彼辈动辄自诩能治一方、能统军旅,空谈阔论,实堪一笑。某日我忍无可忍,斥其井底之蛙,不识天下英雄。彼辈诘问英雄是谁,我未明言,唯道——尔等诸人相加,不及真英雄分毫。彼辈皆不肯信。今日斗胆,请官人赋诗一首,令金陵士子一睹真章,知何为英雄豪杰之气概!”
武兴的意思:天下英雄,唯官人而已。
今天大伙都很高兴。
见武兴孟浪,也没人说不妥。
纷纷看向赵诚明,大声鼓噪:“官人作一首。”
“官人不能让天下文人小觑了。”
“好教他们知道何为真英雄!”
赵诚明虽然在外面自污,虽然藏拙,但在自己人面前从不扫兴。
他也不怯场,搜罗脑海中的墨水,干了一杯啤酒后起身负手,昂声道:“如此便作一首《登楼》——楼小能容膝,檐高与月齐。开轩平北斗,翻觉吕梁低!”
袁大头写的一首诗很有气势,但赵诚明记不清细节,而赵纯艺在琴岛市不在现代,无法用手机现查。
因而错了两处,可没也什么毛病。
此诗一出,全场静默。
旋即哄堂叫好。
太应景了。
“什么狗屁士子,及不上官人好诗!”
“官人七步成诗。”
“错了,官人一步未走便成诗!”
“霸气!”
“早晚咱们让大明君臣知晓何为英雄!”
“醉了醉了,老向你少说醉话!”
在这小楼上,大伙以为是赵诚明现做的诗,纷纷赞叹。
这真是大才斑斑了,能文能武绝对没假。
能做诗,精实务,能上马打仗,本身还是一员猛将。
上哪说理去?
这不是英雄何为英雄?
武兴最兴奋,拍着巴掌叫好。
向贵廷今天也有些喝多了,多少有些放浪形骸,嚷着要去骑马,给大伙表演绝活。
向贵廷倒是没吹牛逼,他是腾跃兵出身,能在马疾驰的时候钩挂上马。
他还能手臂平伸,架在马鞍上,人却在马的一侧双腿悬空。
他在这种姿势下,甚至能开铳。
但却被赵诚明给呵斥了:“不得酒驾!”
众人哄笑。
赵诚明喝酒的时候,赵纯艺正戴着护目镜和手套加工。
如今设备齐全,多机床同时作业,效率极高。
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费时费事。
她切割无缝钢管,铝材棒料和板材。
砂带机和锉刀去除毛刺和氧化皮以及飞边。
火星子四溅。
做这些,对赵纯艺而言已经是驾轻就熟。
简单的很。
工程塑料颗粒被她随手,丢进干燥剂里除湿。
当初,赵纯艺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对比图纸,并且在脑海中不断构思。
现如今,那些记忆像是刻在了肌肉里,伸手就干,抬手就有。
车削铳管尾部螺纹,用以连接喉缩。
安装准备罩门。
打磨抛光。
接下来是管状弹仓,分别在两端车削螺纹,一端可以连接机匣,另一端可以连接弹仓帽。
压装弹仓弹簧,托弹板,安装弹仓帽。
赵纯艺“咔嚓咔嚓”的调试供弹顺畅度,确保托弹板能在弹仓管内自由滑动。
然后她又加工泵动滑杆组件。
先车削滑杆外圆,再用铣床铣削滑杆后面的联动卡槽。
工程塑料颗粒干燥好了,她拿去注塑出前护木和后握把。
安装滑杆导轨,调试滑杆滑动顺畅度。
没卡顿,合格!
接下来用铝合金来压铸机匣毛坯,模具是她的工厂加工的。
铣床铣削机匣内部击发机构定位槽。
然后是击发和发射组件加工。
击针必须是现代打造才行。
只需要车削击锤和阻铁,然后用线割机铣削各部件的卡槽。
赵纯艺点炉子。
防热手套戴好,设置好温度,将部件放进炉子里,然后取出部件淬火。
打磨抛光。
组装击发组件,调试联动性,扣动扳机的时候,阻铁能顺畅释放击锤,击针能正常复位,便大功告成。
凡事就怕练。
宰牛能游刃有余,造铳也是如此。
赵庆安和吴浩然在外面保护,两人不时地探头看赵纯艺干活。
吴浩然惊叹说:“大小姐技艺之精湛,怕是军工厂的熟工亦难以媲美。”
赵庆安挠头:“俺只觉得花里胡哨。”
他会用各种铳,但看不懂制作流程。
越是看不懂,越觉得厉害。
实际上赵纯艺的手艺也的确是炉火纯青。
这手艺,如果放油管上,估计点赞量不会低了,高低也是个网红。
赵纯艺在铣床上铣削枪机本体的卡槽和退弹槽。
然后用线切割机加工抽壳钩和退壳挺。
熟练的一塌糊涂。
之后她又用车床撤销用来安装击针的孔洞。
都做完后,她先比划了几下,然后将抽壳钩、退壳挺和击针安装在枪机上。
调试枪机,发现抽壳钩能顺畅勾住12号铜弹壳和塑料弹壳的底缘,且击针能自由伸缩。
这一步又完成了。
最后,赵纯艺拿注塑好的枪托和握把,打磨防滑纹理。
安装扳机护圈和背带环,粘贴橡胶托底板。
各模块加工完活。
赵纯艺这才看了看图纸,然后放下,随手将机匣模块、枪管弹仓模块、泵动滑杆模块、枪托模块等,用定位销、卡扣和螺丝固定。
一个女孩子,拿着电钻咔咔上螺丝的画面其实很有反差感。
看的吴浩然和赵庆安一愣一愣的。
赵纯艺在手套外又套上橡胶手套,手指头沾着耐高温油,轻柔的涂抹滑杆、导轨、枪机和击发组件这些机械联动部位。
这是一把专打12号弹的莫斯伯格500霰弹枪。
泵动式滑块霰弹枪,简单所以故障低。
结实耐草。
也不需要很高的精密性。
赵纯艺端着枪,塞入一发空弹壳。
她拉动前护木,检查了一下空弹壳是不是顺畅的推送到枪膛里。
之后她又向弹仓内装入6枚空弹壳,连续拉动前护木,检查能不能连供、连抽、连抛。
一点问题没有!
不卡弹。
不漏抛。
精准上膛。
之后她将空弹壳上膛,扣动扳机。
“啪嗒!”
击针顺利撞击。
“咔嚓!”
弹壳被抛出来。
没药的底火被撞出凹陷,说明击针没问题,必然能顺利击发。
她上保险,此时扣动扳机扣不动,说明保险有效可靠。
这枪能塞六发子弹,如果提前上枪膛一发,一共可以装七发。
赵纯艺又给枪涂抹了防锈油后,将枪放在了一旁。
回去睡觉。
做一杆枪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简单。
她知道她哥要去一趟辽东。
这是她送他的新玩具,因为据说建虏在锦州城外挖堑壕。
这玩意儿号称堑壕扫帚,滑膛近战,一扫一片,地狱级的。
……
李武进用赵诚明给的银子买了船。
离开蓬莱后,他并没有回济州,而是去了辽东。
辽东,明清双方刚在黄土台打了一场。
明军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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