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完植大叫一声,调转马头率先逃跑。
李完植大概跑出去百米左右,胯下马匹忽然倒地。
中弹了。
西边乌泱泱来了二三百人,黑衣黑甲,人手一杆铳。
李完植顾不上身上多出挫伤,爬起来朝北跑。
砰砰砰……
李完植被逼到了墙角。
北边二百黑旗军士卒围了过来。
李完植回头,赵诚明带人追了上来。
李完植两膝一软,朝赵诚明跪了下去。
赵诚明走了过来,李完植手下水手已经被包围,分割,俘虏。
黑旗军士卒高呼:“跪地不杀。”
李武进给翻译。
李武进也看傻了。
他没料到赵诚明敢在朝鲜土地上跟朝鲜士卒驳火。
更没料到,群山浦万户兵在黑旗军手底下撑不上一回合。
没料到,李完植带着的二百水兵,甚至打不过赵诚明带着几个护卫。
赵诚明薅着李完植衣领,将他薅立正,摘了头盔直视李完植眼睛:“现在,我能在务安郡杀人么?”
李完植嘴唇嗫嚅:“这,这……能。”
李展鹏附耳对赵诚明说了一句。
赵诚明点头,薅着李完植的衣领:“走,咱们去码头。”
众黑旗军士卒押解水兵俘虏一起去码头。
还没到码头,李完植便听到了海上传来隆隆的火炮声。
正常而言,火炮只响一声,但这火炮却有节奏的响两次。
一次是发射,一次是爆炸。
到了码头,赵诚明指着海面:“李完植,你看好了,然后将今天这一幕告知全罗道的所有官员。”
镇海号正在追杀李光的船队。
李光船队有三十多艘各等船只。
有龟船,有快船,有沙船,有楼船。
李光死了,李光手下玩命的想要离开务安郡。
镇海号看似庞大,但转向灵活,调度积极,速度极快。
恰好此时是侧风,李光手下船队的船只都是硬帆,速度慢,而且船会自然而然朝镇海号靠拢。
轰……
一艘龟船被炮弹击中。
李完植看的瞳孔急骤收缩。
以坚韧号称的龟船被打的木屑翻飞,火光大炽,船上的海员有的被崩飞到海里,海水立刻染红。
有的倒在甲板上。
有的大腿被炸断。
有的胳膊被炸断。
硬帆被炸倒。
轰!
一艘楼船的船楼四分五裂。
李完植看的体若筛糠,水兵看的脸色苍白无血色。
李光船队如此,他们朝鲜舟师对上镇海号,显然也毫无胜算。
赵诚明给李完植整理整理衣裳:“未来,整个大明海上都是这种炮舰。你们要是能适应就适应,无法适应我会帮你们适应。我杀李光,乃是因为他想要行刺我。今后但有想要行刺我的,看见了吧,这就是下场。”
李完植挤出笑,山羊胡被海风吹的东倒西歪。
他巴结说:“赵州尊,此事皆是误会,误会啊……”
赵诚明甩手一个大臂兜:“误会你妈了隔壁。”
李完植被打,却不敢变脸,索性弯腰:“赵州尊还请放心,在朝鲜地界,此后再无李光这等人立足。”
赵诚明点点头:“今后我还会来此经商贸易。”
正说着,忽然一发炮弹击中海岸。
赵诚明以为这一炮是误发,大家也都吓了一跳。
炮弹可不是闹着玩的,全副甲胄也未必能挡住。
所有人抬眼望去。
原来是群山浦万户所的人来了援兵,正朝这边赶。
兴许是黄远山看到了,所以远远地朝海岸开了一炮,正中援军队伍。
随后。
轰轰轰……
李完植瞪大眼睛。
镇海号的威胁,可不单是对海上,对岸边同样有效。
可想而知,如果有个十几二十艘这种巨舰齐齐朝岸上发炮,这就不是实心炮那种糜烂数里了,是爆炸覆盖数里。
指哪打哪。
连务安郡也要在这种炮火之下瑟瑟发抖。
什么群山浦万户,什么朝鲜舟师,统统都要匍匐。
赵诚明拿出对讲机:“黄远山,停止炮轰海岸。”
群山浦万户的溃兵是跑不过子弹的。
而镇海号此时距离岸边很近,如果敞开了打,那些人还能活下几个,真的很难说。
赵诚明不想和朝鲜彻底撕破脸。
李完植就在旁边,他见赵诚明对一个黑黢黢的东西说了一句话,镇海号炮火立刻停止。
其实这些细节更令人头皮发麻。
海上岸上随意沟通,号令禁止。
真是指哪打哪。
李完植“噗通”给跪了:“天朝赵州尊,小臣知错,小臣知错啊……”
赵诚明将他拉起来:“今日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船坚炮利,以后也能少些这等误会,你说对么?”
“对,对,对……”
群山浦万户所的兵远远地停下,远远地观望。
勾四不屑一顾,连列队都欠奉。
赵诚明拽着李完植的袖子朝那边走:“你看看,这急头白脸的,死伤完全可以避免,你说对吧?”
“对,对。”
李完植小鸡啄米点头。
赵诚明又说:“我们大明跟建虏不同,不会蛮横行事。建虏要你们罚金,要强征你们的粮食,但我大明不会,我大明所求不过一个小小的通商口岸。咱们也不必声张。我听说咱们朝鲜的国库银子本就不多,还给建虏交了万两银子和千两金子罚金。这等事真是令人痛心疾首。请帮我转告王上,赵某愿献上小小的一份心意作为酬谢。”
赵诚明一口一个“大明”,就像他能代表大明。
李完植:“……”
贿赂朝鲜国王可还行?
之前皇太极对朝鲜用兵,最后朝鲜服了,国王李倧当着文武大臣和臣民的面,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的礼仪,当面承认大清为朝鲜宗主国,彻底断绝与大明的关系。
当时朝鲜臣民声泪俱下。
李倧的儿子和儿媳们都被带到了沈阳,和祖大寿一家子亲眷相同,都被扣为人质。
那要是比起皇太极,赵诚明可就仁慈了许多。
赵诚明继续说:“这本就可以避免的一战,却还是打起来了。赵某不能没有表示。这样吧,除了答应李节度使和朴观察使的酬谢,以及对咱们王上的表示外,赵某再拿出一定抚恤,给那些伤亡的将士。”
李完植愕然:“……”
他深深鞠躬:“赵州尊无愧于大国使臣,小臣佩服不已。”
“好说好说。”
赵诚明等人一直站在码头,等待镇海号追击李光船队,等镇海号靠岸。
这一等,便是两个半小时。
期间不时地有炮声响起。
李完植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陪同。
但他根本站不住,太累了,两条腿忽长忽短,想找东西扶一把却无处可扶。
李武进没这个心理负担,干脆席地而坐。
周围多有海商、码头工人和船工看着。
只见赵诚明和黑旗军一起,在码头站立如松,双腿恍若扎根于码头。
一刻钟尚可。
两刻钟也行。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如此。
两个小时过去了,仍旧没动。
两个半小时,镇海号终于开始回返。
他们还静静地站着。
旁观者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说什么军容严整。
还有比这更严整的么?
此时,黄远山已经能非常熟练的指挥镇海号停靠港口,码头工人帮忙泊靠。
舷梯降下,赵诚明带人登船。
顺带着朝李完植招招手:“请李节度使登船。”
李完植敲打敲打两腿,急忙跟上。
上了船,赵诚明指着周侃说:“此为镇海号大副,为人精明干练,是允文允武的人才。”
周侃被夸,昂首挺胸。
赵诚明又介绍黄远山:“船长黄远山,懂造船,能操船,镇海号在黄船长率领下战无不胜。”
黄远山被夸的汗毛倒竖。
赵诚明低声对黄远山说了几句。
黄远山不断点头,顺带着瞥了李完植一眼。
从镇海号第一战起,到如今,黄远山的确称得上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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