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手底下人都弄走了,他用谁?
郭显星很聪明。
张以奉他们允文允武。
而武吉花和高国太、田庆年本就精于内务与文书工作。
赵诚明的亲卫郭综合他们就差了些,只是精于打仗。
赵诚明说:“武吉花需要整理名册,统计记功和赏银事宜,不能分配给你。其余人你可以带走。”
郭显星振奋道:“如此谢过赵将军。”
赵诚明去跟这些人吩咐了几句。
而赵纯艺则联合县丞刘恒去整理病房和手术室。
区分轻重缓急病症和无菌室。
做这些,她已经驾轻就熟。
赵诚明又叫来徐日泰:“郭显星是洛阳举人,他目前帮我做事,如果需要徐知县配合的,希望徐知县能给个面子。”
徐日泰笑了笑:“此乃好事一桩,正愁人手不足。”
赵诚明又说:“每逢战事必伴有疫病。徐知县最好组织城中百姓,快些处理尸体。”
徐日泰苦笑:“人手不足啊……”
赵诚明说:“徐知县可去我军中挑读过书的有能力的人佥派组织干活,只要是我的人,一应粮饷由我来出,到了饭点让他们回张府就是。”
有厨子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徐日泰大喜:“如此多谢赵将军。”
赵诚明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他选拔了一批文武双全的人做事,正好借机磨练他们的本事。
只要是他供应粮饷,这些人就不能跑。
就是他的人。
说到底,财政很重要。
赵诚明又骑马回张府,给了刘进忠两箱银子:“接下来可能会有许多采买用度,一应收支切务记好。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自我尊重,才能得到旁人尊重。”
这是赵诚明第二次对刘进忠说这种话了。
上次赵诚明还告诉他不要贪婪。
这次只是提醒要自尊自重。
刘进忠是太监,善于琢磨,稍加琢磨便懂了:“唯赵将军之命是从。”
赵诚明点点头,转头又紧急出门。
而郭显星领命之后,似乎早有计较。
他叫来训导崔铉,说:“赵将军欲题记保城御寇之功绩。欲著书以囊官吏、缙绅、商贾、地主、机兵等,事无巨细,人无高低,你可明白?”
机兵即乡兵,即民壮,从底层百姓中筛选出来的。
郭显星特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区分开那些上阵的读书人与底层大字不识的百姓。
崔铉却好像没懂,只是答应下来。
郭显星见状,就说:“你先写一份简短名录,稍后我观摩再言其他。”
崔铉领命。
郭显星对张以奉等人说:“崔铉虽居王府训导之位,实不谙庶务,凡事但知奉命而行不驱不动。究其所能,不过缮写官吏文册、记录生员籍名而已,至低不过生员,而守城者却有数千众。尔等切不可如此。”
众人点头。
郭显星又吩咐张以奉:“你去查勘城墙破损之处,计其数目,估算所需砖石若干,应备器具、役夫各几何。倘有不明,便向旁人问询。”
张以奉他们起初是不大服气听令于郭显星的。
觉得郭显星不过仗着年长。
但郭显星下令条例明细,因人施令。
又不得不让他们信服。
张以奉心说:此人若为县官,必定是治理一方的好手,要多多向他学习才是。
张以奉拱手领命而去。
郭显星转头看向王承礼:“赵将军要为守城众将士勒碑著书,已有人去统计阵亡、立功将士名录。你即刻去寻访印书商贾与刻碑匠人,问明情形后速速回禀。我知你等皆精骑射,可乘马前往,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办妥此事!”
王承礼拱手:“得令。”
郭显星继续吩咐:“此次守城,贼遗攻城器械甚多,赵将军令改作守城器具。张汝德、郑以敬二人速去清点器械数目、种类,寻匠商议改造之法,限一个时辰内回报!”
张汝德迟疑:“一个时辰,是否短了些?”
郭显星双目微瞪:“尔等皆为俊杰,年轻力盛却如此畏难?一人东城,一人西城,走马记录而已,至南城汇合为止,各自统计数目合二为一,能用多久?偃师不过周六里八十四步,每墙不过一里二百步。每人不过二里一百二十步,骑马尚且需要多久?若无法完成,某便教旁人来做。”
两人头皮发麻。
这人一把年纪,心算却如此之强?
瞬间就得出具体数字。
张汝德、郑以敬服气:“得令。”
郭显星待两人离开,语气平淡又冷静:“常人见外而圣人见内,常人畏明,而圣人畏微。摈浮迹,求本真。遇事但求破局,勿推勿怯,毋循故智。如尔等不足为恃,则自可离去,某自会禀明赵将军。”
众人头皮更麻。
这人的意思是:让你干什么,想办法完成,不要遵循前人死板的经验,要创新。别给我找借口,能者上,庸者下。
以往看这郭显星和和气气,不曾想如此霸道。
一时间,连牛威这种年少气盛的,也开始对郭显星心里打怵。
赵庆安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
今天该郭综合与李超两人轮班护卫。
看这郭显星的意思,也不打算用他。
赵庆安乐呵呵的提着钓具出城,准备去洛水钓鱼。
郭显星安排了一圈任务。
不多时,崔铉回转,拿着一份简短的名单。
郭显星接过,只见上面写:因流寇来犯,知县徐日泰下招募之令,又逢赵将军差选而各队领属三千趫勇少年。有张以奉等长铦劲弩者,有刘邦辅等奋击乐战者,有……其人俱列籍簿……
果然没有最底层的百姓名单。
这不出郭显星所料。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质问:“官吏、缙绅、生员、将领等皆在。商贾呢?农户呢?健仆呢?”
崔铉同样头皮一麻:“这……守城者三千余众,如何记得清?”
“你以为,此事不可为?”
崔铉期期艾艾。
如果不怕麻烦,自然是可为的。
郭显星死死盯着崔铉。
崔铉被他逼视的额头冒汗。
郭显星说:“我将遣王俊杰与岳钟清与你一同记录。另遣牛威、刘应升、张凤麟、秦国柱、吕和五人与你共同操办。徐知县与刘县丞予以配合,今日事,今日毕,天黑之前,我欲见名单。”
崔铉和别人一样,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道:“得令。”
“去吧。”
而张府的心理医生高朝还纳闷,他拿着《葵花宝典》去找刘进忠:“昨日尚且有人来疏导心理,今日为何一人不来?”
他还有些上瘾了。
当疏导完毕,那些人会痛哭流涕,会感激涕零,会没口子道谢。
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向他道谢。
刘进忠正记账呢:“战事初息,诸人公务繁剧,或无暇前来。”
一语道破天机。
高朝负手,乐呵呵的说:“这《葵花宝典》乃绝世之学,刘典膳可要观摩一二?”
刘进忠头也不抬:“高承奉好意心领,不过咱家……刘某实是无暇。”
刘进忠听从赵诚明的意见,正在改变说话方式。
高朝无奈,带着《葵花宝典》离开。
他觉得这短短的内容里变化万千。
他又去找典服正尚成。
尚成倒是很感兴趣:“看看倒也无妨……”
赵诚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给人缝合伤口。
别说赵纯艺练出手,赵诚明也愈发娴熟。
清创,消毒,缝合,给药,叮嘱。
这一套循环往复。
最开始干这些活的时候,赵诚明还很紧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甚至能够心不在焉的机械性的给人缝合。
听着伤号哀嚎痛苦呻吟而无动于衷。
你叫你的,我干我的。
他现在甚至能用头戴式显微镜给人缝合血管。
他身旁的垃圾桶里,全是沾了血的一次性手套和纱布等物。
赵纯艺喊:“哥,这患者有腹部贯穿伤,我需要你过来帮我清创。”
赵诚明刚缝了一半,告诉面前伤兵说:“你先等会。”
然后直接撂挑子。
郭综合在旁负责给赵诚明到垃圾桶什么的。
他笑嘻嘻的说:“俺一直瞧官人治伤,你若是信得过俺,俺帮你缝。”
“啊?我等赵将军。”
郭综合撇撇嘴——怎么都不信俺?
赵诚明过去,见赵纯艺已经给伤兵注射了麻药。
麻药都是赵纯艺自己合成的,量大管饱。
后遗症什么的,无所谓。
能活就谢天谢地了。
赵纯艺说:“箭从左下腹穿入,从后方穿出,形成了贯通伤。伤口有粪便样物流出,臭的很。所以应该是结肠穿孔了,感染了腹腔。现在他发烧,心率快,腹部僵硬,这是腹膜炎早期的症状,必须赶紧处理。”
赵诚明抽取盐水,先冲洗外面。
赵纯艺拿手术刀扩大伤口:“找到了。”
赵诚明也看见了穿孔的结肠。
赵纯艺不满:“哥你愣着干什么?帮我把破损的地方拉出来。”
旁边学习的一个年轻郎中看的头皮发麻。
赵诚明赶紧伸手,将破损结肠段拉出腹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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