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营的兵挑挑拣拣后,剩下的被尚成归还偃师县衙库房。
若再有流寇来袭,则可用于守城。
因而此时虎鲸营在城中穿梭,全员甲胄。
城中百姓已经得知,赵诚明打算将所有人都写在类似于县志的书中。
而且打算印很多本,无偿发放,让偃师此次守城事迹传之百世。
连帮忙运物资的蒙童,在书中亦有一席之地。
“赵将军公侯万代!”
赵诚明所过之处,多有百姓行礼,下跪,送上祝福。
他们发自内心。
外间将赵诚明传的神乎其神。
如同天将临凡,于城头大杀四方。
不但兵刃,更兼拳脚,但凡与赵诚明捉对厮杀的贼寇,通常一两下非死即残。
他一脚能将人踹飞出城外。
按住脑袋磕城墙,能将贼寇的脑袋磕碎。
几十斤的狼牙棒挥舞的水泼不进……
其中有些传闻确有其事,有些则是夸大其词。
长柄狼牙棒超过八斤,抡起来就费事了。
几十斤纯属无稽之谈。
赵诚明在城头捡的狼牙棒,是城中百姓用的,也就七斤左右。
那百姓守城的时候,敲打几下就抡不动了,然后换了另一样武器,赵诚明随手捡起用。
如此而已。
除了守城如天神临凡般勇猛,还有就是赵诚明捐献物资修城,还帮忙救治伤兵等等太多事了,加上赵诚明打算将所有有功之人写进史书,全城百姓无不对其敬仰。
赵诚明一边点头致意,一边带人出城。
今日要培养一下默契,进行一次简单的操练。
另一边,赵纯艺去伤兵营,来此学习照顾伤兵的郎中恭敬招呼:“赵小姐。”
赵纯艺不会演戏,她面无表情点头示意。
伤兵营里充斥着一股怪味。
赵纯艺先看那些重伤患。
腹部贯穿伤那人,引流条引出不少组织液。
伤者见赵纯艺来了,激动的想要起身行礼。
赵纯艺伸手虚按:“别整虚头巴脑的,伤口开了我还要帮你处理。”
那人知道自己肠穿肚烂,还以为必死无疑。
结果赵纯艺给他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他哽咽道:“谢赵小姐救命之恩,此生难报……”
赵纯艺看了看他伤口,转头对郎中说:“我和我哥就快要离开偃师了,你们记一下,他这种后续要用大黄和牡丹皮煎汤来抗内毒素,到时候外用黄连粉敷伤口。”
几个郎中贪婪而兴奋的汲取。
这些药,他们都不陌生。
配伍的时候经常用。
但是赵纯艺对症下药,靠的是新的医理,这才是要学习的。
赵纯艺不讲究配伍,但事实证明,她那简单的一两种、乃至三四种药物简单搭配,有时候比他们五花八门的方子更管用。
赵纯艺又去看开放性胫腓骨骨折伤兵。
伤兵亦没口子道谢。
赵纯艺充耳不闻,检查伤口后说:“我走后,每日为他新外敷玉真散。”
“是。”
然后是烧伤的,赵纯艺说:“磺胺嘧啶银数量有限,等我走了,你们后来若是没有补充,可以用麻油调和黄连粉与地榆粉外敷,要暴露出来烧伤处,越包扎越严重……”
“是……”
一个郎中问:“赵小姐,此人为何要在其颅骨钻孔?”
原来有一人,被一刀砍伤了脑袋,头顶有一条10公分长的伤口,深可达颅骨,骨膜撕裂,颅骨外露,看着十分骇人。
当时赵纯艺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凹陷。
那患者神智清醒,但瞳孔有些扩散。
赵纯艺用双氧水冲洗伤口之后,先切除坏死的皮缘。
因为颅骨外露无骨膜,所以没办法直接缝合头皮,赵纯艺用工具在颅骨钻孔,大概钻到了板障层停止,覆盖上油纱,之后松松垮垮的缝合头皮。
赵纯艺让大伙过来,伸手到患者面前,先取出小手电照了照瞳孔,发现正常。
她又伸出两个手指头:“这是几根手指?”
“二。”
“现在呢?”
“三。”
赵纯艺问:“可有呕吐现象?”
伤号摆手。
赵纯艺这才对众郎中解释:“因为骨膜撕裂了,露出了颅骨。所以没办法直接缝合头皮。我给他的颅骨钻孔到板障层,是为了让肉芽组织从这些小孔里长出来,后续会慢慢的覆盖颅骨。但是这一块,今后不会再长头发。”
伤号闻言,感激道:“赵菩萨活我性命,便已恩同再造,丑些也无妨。”
赵纯艺没忍住笑了笑。
众郎中似懂非懂。
有人问:“如何得知恰好钻至板障层?”
赵纯艺想了想说:“你们如果看到,开始微微渗血了,那就是钻到位了,不要继续深钻。否则会引发各种状况,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赵纯艺一边看伤号,一边给他们讲解:“这叫血气胸,是被刀刺中胸部右侧,伤口在锁骨中线第4肋间,如果听见气体进出声,那多半是开放性气胸。这时候要叩诊,扣伤号侧鼓音,如果听诊呼吸音消失,则代表有张力性气胸的可能……”
“这针头和水封瓶,包括这里所有器具,我会留在偃师,充入衙门库房,作为公共医疗用械。你们可以用,但不得带走。如果流寇再来攻打的话,你们会需要用到这些医疗器械的……”
什么叫度量?
这便是度量。
不但倾囊相授,还把工具留下。
一点都不怕别人偷师。
一众郎中心服口服。
赵纯艺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中医能开放式交流,去伪存真,留下真正有用的东西,也不至于没落了。闭门造车死路一条。”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也并非针对某一个人说的。
赵纯艺不但学西医,还学中医。
而且她有大量的临床经验。
某种程度上说,治好治死都无所谓。
治好了的要感激她,治不好的也没人敢找她闹事,更不需要赔钱。
因为她给人诊治和用药从不收费。
治愈率远超这个时代的郎中,是远超!
赵纯艺非常主观的估算了一下——扯淡的药方占八九成,有用的占不到一成,还有些是模棱两可的,不好不坏的就用阴阳五行扯皮。
反正听不懂。
这一成,还需要对症下药才管用。
如果中医能开放交流,未来的数百年彼此印证,系统归纳,最后留下完全有用的,那将是另外一个结果。
她说完,在场郎中羞愧低头。
他们会继续闭门造车的,继续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继续捂着一沓所谓秘方偏方……
赵纯艺见状,心说:那就怪不着外来和尚好念经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的无意,有的意动。
比如说伤兵营中的蒋发。
赵纯艺又连续视察了挤压伤病号、哮喘患者等。
最后来到蒋发面前。
蒋发抬头,说:“赵小姐。”
赵纯艺点点头,一直盯着他看。
蒋发挣扎着坐起:“蒋某此时便传授赵小姐武艺。”
赵纯艺头也不回朝郎中们挥挥手,让他们散去。
然后拽过一张椅子坐下:“是该讨论讨论。”
她见这蒋发头发乌黑,脸上无褶,皮肤有光泽有弹性且红润,胡须漆黑浓密。
她想起了郭显星,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岁数?”
在此时这么问是相当无礼的。
但没人教过赵纯艺礼数,赵诚明也没教过,现代明末都是如此。
蒋发没放在心上:“老朽今岁六十有七。”
“……”
赵纯艺问他:“你六十七了?你没骗我吧?”
蒋发用能抬起的手,捋须而笑:“哈哈哈,老朽不敢诓骗赵菩萨。”
如果说郭显星显得年轻,那蒋发简直是个奇迹。
无论是从须发颜色,还是从皮肤状态,又或者是眼神,都看不出这是个67岁的老人。
倒像是三四十岁。
67岁的老人,竟然还能登城作战?
赵纯艺没记错的话,他是从城墙上分成三段跳下来的。
落地后,根本没踉跄,稳稳当当的。
什么骨质疏松,不存在的。
然后就吃了枪子儿。
赵纯艺问他:“你见过我哥吧?我哥也是习武的,你能打过我哥么?”
蒋发干脆摇头:“老朽非是赵将军对手。”
赵纯艺:“……”
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她问:“为何?”
蒋发说:“老朽攀上城垣之时,见赵将军使用各式兵刃,锋随指顾,无有不精。更兼赵将军势大力沉,身高臂长,能枪回白日,可刀簿浮云,直来直去,无可匹敌。”
赵纯艺狐疑:“你不是在拍马屁吧?我和我哥都不喜欢听人拐弯抹角。你最好说实话。”
蒋发微笑:“老朽所言句句属实。便是年轻气壮之时,亦远非赵将军之敌手。”
说白了,赵诚明练那些东西,专门为杀人用,是用科学的方法,系统性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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