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辅臣他们绕过赵诚明,站在前面形成一堵人墙。
赵诚明摘了头盔,居高临下问:“你是何人?”
那人狠狠磕了一个头:“小民曹氏家主曹凤祯。”
他算是看出来了。
赵诚明能灭他们满门。
赵庆安一把薅住曹凤祯的头发,让他仰着头。
赵诚明问:“此时你又跪又磕头,早干什么了?”
曹凤祯急忙说:“早先不知。”
他虽然急,但不慌,言谈仍有层次。
“那你可知,你府上恶仆曹卓抢我黑旗军辎重?”
曹凤祯怔了怔。
因为他被赵庆安扯住头发,无法转头,但眼角余光瞥向了附近一处,喝问道:“曹卓,可是你干的?”
曹卓脸色变幻。
他拎着刀后退一步,与几个结拜兄弟站在一起,惊慌道:“连年灾荒,库廪米麦大不如前,老爷又要守城,小的,小的实属无奈,小的亦为曹府打算才抢粮草。此事,此事二老爷是知晓的。”
曹凤翀低头。
曹凤祯叹口气:“我出资守城,又赈济饥民,为的便是防备饥民从贼。你如此行径,那我岂非白费气力?”
曹卓脸色白了白,然后又变红:“这许多年,小的没功劳亦有苦劳,曹府偌大家业,亦有小人……”
曹凤祯忽然呵斥:“住口!”
赵诚明听了一会儿主仆对话。
果然和他想的不差。
曹府有人做好人,有人有恶人。
偌大家业,肯定不是靠行善积德得来的。
这年头,积德行善甚至未必有好报。
但他赵诚明不是道德卫士,也不是来灭门的。
那些都不是目的。
他朝赵庆安抬抬下巴。
赵庆安松手。
赵诚明:“起来说话。”
曹凤祯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满院子府上健仆尸体,却并未两股战战或尿裤子出丑。
他还能镇定的打量赵诚明。
赵诚明负手道:“事情起因是,你府上有人夺我辎重。如果我要人的时候,乖乖把人交出来也就罢了,偏偏你们选择反抗。”
曹凤祯行礼说:“曹家愿意赔偿。”
赵诚明指了指身后,说:“来唐县城中有五百兵,外间尚有三千。既然你想赔偿,将一路辎重消耗的饷银出了吧。”
曹凤祯心里一紧。
一来赵诚明人很多,还这么能打。
灭他满门像玩一样。
二来这么多人马,得多少钱粮啊?
曹凤祯苦笑:“小民愿出一万两饷银,外加五百石粮食。”
说完,他偷偷打量赵诚明。
一下子出这么大的血,曹凤祯除了心疼外,也担心赵诚明得寸进尺。
正常操作是报小一些的数目,等对方讨价还价。
但今日曹府被打死了几十人,刀已经架脖子上了,曹凤祯顾不上许多。
没想到,赵诚明点头:“可以。嗣后于衙门外交接。”
曹凤祯急忙说:“要调粮,须得去龙潭曹庄。”
赵诚明向前踏了一步:“我说,运到唐县来。你可能听懂?”
“是,小民立刻遣人去办。”
赵诚明又说:“将曹卓交出来。”
曹卓就在院子里,赵诚明却要让曹凤祯交人。
曹凤祯迟疑。
他明白赵诚明的用意。
此时他可以选择极力保全曹卓,但可能要付出更大代价。
也可以交出曹卓,只是这样一来,今后府上仆从人心涣散。
将人人自危。
这就如同被瓦解了“兵权”。
曹凤祯再次偷瞧赵诚明。
发现赵诚明似笑非笑看着他,只是眼中尽是杀机。
曹凤祯不敢继续迟疑,当机立断道:“把曹卓绑了!”
曹卓怒吼:“谁敢?”
曹卓的确是恶仆。
不但在外面豪横,在曹府也是窝里横的一把好手。
他吼了一嗓子,加上旁边有他好多个结拜兄弟帮衬,是以竟然没人敢动手。
赵诚明笑说:“你这说话力度也不行啊?”
曹凤祯脸色很难看。
或许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曹卓恶狠狠道:“兄弟们,拼了!”
言讫,他提刀冲向距离他最近的黑旗军士卒。
砰!
砰砰砰……
曹卓被一枪击中膝盖,膝盖被独头弹击碎,踉跄倒地哀嚎。
其余人则当场毙命。
这么近的距离,用的还是长枪,都不必瞄准。
赵诚明从包里掏出一把铁路检修锤,走到曹卓面前。
曹卓露出狠相:“老子做鬼也不会……嗷……”
原来话没说完,赵诚明锤子砸下。
曹卓的一只手废了。
赵诚明抡起检修锤,用带尖儿的那头凿下。
噗!
“嗷……”
赵诚明一下又一下的凿。
这东西,因为重力分布不均,战场上不是特别好用。
可一旦用顺手,既可以做锐器,也可以当成钝器来用,甚至能破甲。
一凿一个血窟窿。
曹卓惨叫不已。
跟进曹府的侯方岩僵住。
他以为的上阵杀敌不过头点地。
但实际上看到的,却远不是那般。
而曹府上的人,好多被吓尿裤子。
曹凤祯面如土色,别过脸。
曹凤翀小便失禁。
赵诚明将曹卓给凿的昏死过去后,赵庆安上前,抽刀斩首!
赵诚明告诉赵庆安:“将人头挂在曹府门前,让外面人知道,打我黑旗军主意是什么下场!”
别人做这种事,心理多少会感到不安。
但对于赵庆安这种人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不但面不改色,而且还能笑得出来。
第426章 大明出了个大善人
忽然,趴在地上的曹凤翀痴痴呆呆的说了一句:“你为一方知州,却草菅人命……”
“住口!”曹凤祯面色剧变。
赵诚明一看就是那种敢作敢当之辈。
不敢做的话,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来攻打曹府。
赵诚明乐呵呵掏出一根烟点上,来到曹凤翀面前,一口烟喷到他脸上。
曹凤翀咳嗽两声。
这空档,曹凤祯冲过去,在地上跪滑一段磕头如捣蒜:“赵老爷大人不计较人过,舍弟无知愚昧,他吓傻了是以胡言乱语……”
赵诚明见状,反而对这曹凤祯起了兴趣。
他先是告诉曹凤翀:“如果你觉得不服气,可以托人去京师弹劾我。不过,我要是再来曹府,便灭你满门。生逢乱世,你以为赵某怕你弹劾?”
曹凤翀身体一瘫,彻底软倒在地。
他唯一的依仗,也不过是赵诚明害怕皇帝降罪。
可一旦赵诚明如流寇一般无所畏惧,那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曹凤祯闻言,继续磕头:“赵老爷勿怪,他胡言乱语呢,曹府却是不敢与赵老爷作对半分。”
有黑旗军士卒给赵诚明拉过来一把椅子。
赵诚明坐下,双手扶膝问曹凤祯:“你不忠君不爱国么?”
曹凤祯一愣,抬头说:“小人亦可谈及忠君爱国。”
侯方岩:“……”
众人无语。
这叫什么话?
只有赵诚明面不改色。
他问:“你以为当今世道为何?”
曹凤祯稳定稳定心神,说:“若赵老爷说的是流寇,献贼必出川,出川必掠襄阳。若献贼据守襄阳,则朝廷棘手。若曹操据豫西,闯贼据豫东南,则中原不保。然献贼热衷流动作战,而开封城坚闯贼欲陷开封恐非易事……”
赵诚明:“……”
他想问的是,曹凤祯是否还对大明抱有希望,是否忠于大明,对守城的看法如何?
没想到他竟然分析起了目前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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