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礼!”
“属下在!”
赵诚明弹弹烟灰说:“你留在密县,此战所缴获辎重、弹药、粮草均由你掌管。此外我留一教练给你,在密县训练士卒。此战李自成必对我军有所顾忌,短时间内不敢卷土重来。恰好不耽误春耕。稍后往来商贾,全由你接待。于超化寨下建洪山市,我任你为市长。”
王承礼精神一振:“是。”
赵诚明又跟曹化申说:“建市为沟通经济、往来货物。近几年连年灾害,缺衣短食,可毕竟密县人杰地灵,亦有物产。洪山本就在清明有庙会、药集。开埠有利于民生。所得市税,可用于练兵守城,又可依托超化寨防守。”
曹化申这才明白,人家对密县一切洞若观火。
说是跟他商量,实际只是给他一个台阶罢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吩咐。
钱学东有些焦急。
他举双手双脚赞成赵诚明在此建市开埠。
有百利而无一害。
曹凤祯见曹化申不识抬举,想要说什么。
但被赵诚明伸手阻止。
赵诚明仿佛能提前预料他的话一样。
赵诚明继续说:“曹知县任密县知县已有四年。王承礼年轻有为,是我手下得力干将,允文允武。可他毕竟年轻,如果有冒失之处,还需曹知县指点一二。若王承礼有所为,亦为曹知县指导有方。”
王承礼听赵诚明说他是得力干将,先是一喜。
可马上又有些失望。
赵诚明言外之意,有功劳尽归曹化申所有。
而且曹化申已经做了许多年密县知县。
不出意外,眼下调动在即。
现在死守着权力没卵用。
如果额外捞一些政绩,对他考绩是有好处的。
曹化申再无疑虑:“赵知州思虑周全!”
钱学东等生员长出一口气。
曹化申可以走,他们不行。
密县是他们的密县,而不是曹化申的密县。
他们想要抱住赵诚明这条大腿。
赵诚明察言观色,对密县各人心情微妙变化了如指掌。
他当即对钱学东说:“钱员外可认识超化寨寨主?”
钱学东急忙点头:“识得,识得。此时超化寨寨主为王村村保张文明。”
赵诚明说:“钱员外帮我联系张文明,我要见他,就在此时。”
“学生这便去寻张文明。”
钱学东很自然的听从赵诚明命令。
看的曹化申一愣一愣的。
而曹凤祯对赵诚明心悦诚服。
他看了张以奉等人一眼,那意思是——你们就学吧。
等钱学东骑马去超化寨,赵诚明让曹化申先去忙。
等众人散去,王承礼问曹凤祯:“请参赞教我,官人此举何意?”
曹凤祯看着远处统计缴获的赵诚明一眼,说:“胶州有琴岛市,原为渔村,亦有市长。市长实则掌一地之军政,市长出于官人,而非朝廷,县衙之政绩于你无用。”
曹凤祯通过文书资料,已经粗略的了解了赵诚明体系。
他说的很隐晦。
但是王承礼大概听懂了。
如果地方官是取悦于吏部和皇帝,那赵尚礼和王承礼这类市长,取悦的则是赵诚明个人。
所以不需要政绩,不需要吏部的肯定。
用政绩争取地方官支持,是赵诚明体系的拿手好戏之一。
王承礼懂了。
他问:“那官人为何吩咐生员钱学东去做事,而非与曹知县商议?我瞧曹知县有些不悦。”
曹凤祯轻哼一声:“此次官人助曹化申守城有功,再者他任期已满,而流氛未靖,地方缙绅自然知晓该听谁的。”
王承礼恍然:“原只道官人善战,不料宦海机巧,官人亦精通至此。”
曹凤祯提醒说:“官人此举,一来告诫密县缙绅,二来未尝不是给曹化申提个醒。今后你为洪山市市长,首要便是架空知县曹化申。”
王承礼:“……”
张以奉思考后开口:“可我瞧见曹化申已然有所警觉。”
曹凤祯说:“官人看重诸位,诸位亦要各自使出本事。”
既然作为赵诚明的参赞,曹凤祯就要担负起这些责任。
他替赵诚明将事情给众人说透了。
王承礼立即感受到了压力。
有时候上级不必压力下属,只要上级足够优秀,再夸赞几句,下属自然而然会感受到压力,会奋发图强。
……
冷英带着信,紧追慢赶,终于追上了在去往登封路上收拢溃兵的李自成。
自从李自成遭遇黑旗军,一触即溃后,便神思不属。
刘体纯负伤,幸好是贯穿伤。
队医正给他包扎伤口。
刘体纯发烧了,一路上迷迷糊糊的。
张鼐垂头丧气。
刘宗敏和袁宗第等人默然不语。
黑旗军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打这么多年的仗,从未想过会遇到一支他们完全不是对手的部队。
实力悬殊的让他们感到绝望。
此时,冷英回转。
“小的为赵诚明所擒,此赵诚明致闯王书。”冷英胆战心惊的将信交给李自成。
李自成回魂,摘了斗笠,恶狠狠地盯着冷英。
冷英额头冒汗,急忙辩解:“属下未降。”
李自成鼻翼翕张,粗重的呼吸两次,接过了信。
他左瞧右看,晃荡晃荡信封,明白信在里面。
这信封是麻布纹的,厚而精致,正面写着——李自成启。
后面有火漆。
火漆图案精美,是一座灯塔。
那是小琴岛灯塔的模样。
李自成掰碎了火漆,取出信纸:尔辈引强骑迅暴若豺狼,号均田免赋,实则弄兵转相劫略,致使觜骼涂野腥血流原……
李自成额头青筋跳了跳。
赵诚明在信的开头,先奠定基调,说李自成他们口号喊的响亮,实际上不干人事。
接下来,赵诚明开始说正事:我黑旗军见尔贼所过之处见无噍类,是以资助各方守御。以下城池,凡树黑旗者,皆为我黑旗军所保。有偃师、宁陵、密县、襄城、叶县、赊旗市、唐县……
赵诚明告诉李自成,但凡我保护的地方,今后你不能过来劫掠。
李自成又惊又怒。
他一个流寇,攻打哪里,竟然还要仰人鼻息?
滑天下之大稽!
连官兵都不敢这么叫嚣,你凭什么?
但旋即李自成想起了黑旗军的战斗力。
“……”
赵诚明给李自成讲了讲黑旗军:赵某本无兵,自崇祯十一年始有之。时建虏汹汹,南下掳掠多有寇城勠民,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是以募习趫勇少
年二百为守备计,差选而转相属领,皆猱升虎吼跃熊贯鹄之辈。又以经商得利,工食设处措置暨定,全军志定金石,无有不攻无有不克……
赵诚明告诉李自成,他是从崇祯十一年开始成立黑旗军的。
当时只是为了防备建虏南下寇城。
赵诚明表示他有钱,所以饷银足数,兵练的又精,以至于别管是建虏,还是土寇,黑旗军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而他赵诚明一马当先,永远身先士卒。
一旦开战,人人奋勇向前,绝无退缩。
赵诚明甚至告诉李自成,他不但跟建虏作战,跟土寇流寇作战,还跟山东总兵刘泽清所部作战。
这大明山河当中,至今无有敌手!
李自成看的倒抽一口凉气。
他对赵诚明缺乏了解。
直到屡屡吃亏后,才找人打听了一番。
现在又看了赵诚明的信,和他打听到了略有出入,但大致吻合。
有出入是外间传闻夸张,而非赵诚明自己吹牛逼。
赵诚明就是要李自成明白——你,人再多也不是我对手。
最后,赵诚明告诉李自成:猛马不触木,猘狗不投河,聋虫不自陷。尔一人犯我境,尔合军罹殃。我黑旗军聪明尽赴旗鼓之节,强毅足犯死伤之地。今特书告君,勿谓言之不预也!
赵诚明的意思是,再蠢的牲口都不会自己害自己,你可别想不开啊。
哪怕你有一个人敢来我地盘嘚瑟,那老子就一直追杀你。
李自成胸膛起伏,忽然仰天大吼:“啊……”
气炸了!
太特么嚣张了!
赵诚明这人狂的没边!
李自成这一声吼,吓了刘宗敏和袁宗第他们一跳,连受伤的刘体纯都转头看了过来。
刘宗敏接过李自成手里的书信看了看,沉默的递给袁宗第。
袁宗第也沉默了。
冷英擦擦汗,不明白那赵诚明究竟说了些什么,才把闯王给气成这样。
其实李自成除了气愤,还有气馁。
正是因为无力,所以更气。
大抵是无能狂怒!
刘宗敏眼瞅着李自成消极已极,说:“黑旗军精锐,我军亦可操练精锐。其火器精良,我军亦有所获。黑旗军不过区区数千人,我义军却盟誓赏议勤劳,李际遇、袁时中、曹操等,若是合兵不下百万众,何虑区区黑旗军?”
李自成闻言身体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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