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泽润、祖泽远这些人的妻子,左氏却没提出营救。
左氏察言观色,解释说:“祖可法之母常言——汝忘养育之恩,何面目见祖宗?祖可法则反驳——我为弃子,非是我忘记恩情。祖可法虽降虏,祖可法之母不然。祖泽洪之妻,常与我往来,多有照应。清廷赏赐服饰,她一件不穿,只着汉服。去岁,她企图联络大明使者被撞破,幸而未受严惩,如今与祖泽洪疏远,过的十分萧索。她们二人随我回大明,贼酋器重祖泽洪,必不会责罚。祖可法亦然。”
董茂才肃然起敬:“那定然带上二位夫人。”
左氏要收拾细软,被董茂才阻拦:“夫人不必忙着收拾,路上一切应有尽有。”
左氏被关押在城内汉军旗聚居区,在德盛门道抚近门之间,靠近吏部与户部等官署。
左氏宅邸旁边,就是孔有德和尚可喜的宅邸。
左氏随董茂才出门,愕然发现门口的清兵守卫已经不见了。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董茂才。
董茂才大大方方出门,带着左氏到下一个胡同,立马拉着左氏上了一辆带棚牛车:“夫人坐好,无论发生何事,不要说话。”
“好。”
有人牵着牛,载着左氏慢悠悠的走着。
董茂才去找到王东溟,说明情况:“现在还要救祖泽洪之妻,祖可法之母。”
王东溟虽然满腹疑惑,但他是专业的,没有多问,径直朝德盛门方向而去。
王东溟走出去二十多米远,又有一人出现,不远不近的跟着。
然后又出现一人……
第494章 不愿被救,齐家堡兵欢呼
“滚远些,瞧什么瞧?”门口的清军守卫呵斥靠近的王东溟。
不远处,一个救援队成员和另一个互相推攘:“你他娘的欠俺一百钱,何时归还?”
“没钱如何还?再缓缓。”
“没钱?没钱你还有理了?”
两人大声嚷嚷着,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这时候,趁着没人注意,王东溟抬手。
噗,噗,噗,噗,噗。
一连开五枪,全部射中脑袋,俩守卫当场毙命。
王东溟隐蔽而迅速的将枪插回枪套,然后旁侧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一人,两人将尸体抬进院里。
此时世间已经来到下午。
又一人出现,背着一个口袋,他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细碎草木灰,迅速洒在血迹上,撒了几层,看不太出来红色后才作罢。
然后将口袋往门旁一丢,挎着刀大赤赤的站在门口,假冒侍卫。
不多时,此人耳机传来王东溟声音:“祖泽洪之妻已然救出。”
一行人怎么来的,怎么离开,期间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然后是祖可法之母。
三个女人全部救出,王东溟用对讲机问:“董厂总,德盛门如何?”
董茂才回复:“已然买通,尽管通行。”
于是,四辆牛车,被车夫赶着,慢悠悠朝德胜门而去。
但王东溟和董茂才却没有出城。
高丽馆在大南门内。
如果说,皇太极对祖大寿的家眷看管并不严密。
那么,对朝鲜人质的监视就十分严密了。
皇太极严格限制朝鲜人与汉人交往。
每日,清廷会提供饮食。
有时候,高丽馆也会有朔膳。
但是因为战事吃紧,粮食屡屡被赵诚明所掠,皇太极也没余粮。
干脆,给高丽馆的日供减半。
朝鲜世子李汪和凤林大君李淏随皇太极去了松锦前线,美其名曰——观战。
其实李汪和李淏在沈-阳的生活尚可。
李汪时常与清国的王亲贵胄纵马驰骋,田原射猎。
来沈-阳之前,李汪是坚定的“反清派”。
但这几年,随着对清国了解加深,李汪思想悄然发生转变。
他开始重新审视朝鲜与清国的关系。
不出意外,等他登基王位,必然一改以往朝鲜君臣对大明和清国的态度。
李汪态度的转变,皇太极也看在眼里。
所以允许李汪回国探望一次。
李汪回去的时候,朝鲜国王李倧跑老远去迎接大儿子。
可把他想坏了。
然而……李倧发现李汪变了,变得不再亲明,反而亲清。
所以,第二次李汪回去省亲,李倧不迎接了,甚至没给他好脸色。
而李汪的弟弟李淏则截然相反。
他一直是亲明的。
他还给被清国俘虏的明人求情,让他们成为他的奴仆。
李汪的嫔妃姜氏和两子两女在高丽馆。
李淏的妻子张氏和一女一子皆在高丽馆。
董茂才乔装打扮,收买高丽宦官,竟然很顺利的同时见到了姜氏和张氏两人。
之所以这么顺利,还要说姜氏这个女人,很有经商头脑。
她看出了李汪有亲清的倾向,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加上清国屋子匮乏,王公贵族经常来高丽馆买东西。
干脆,她做起了生意。
仗着后台是整个朝鲜,姜氏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大赚特赚,每日高丽馆门庭若市。
董茂才假扮来采买的商贾,轻松混进来,他本人还被带到了姜氏面前。
而姜氏正给其中一个女儿瞧病。
董茂才说:“我有要事相商,能否屏退旁人?”
姜氏是个三十岁的少妇,长得白净漂亮,又从骨子里透着精明干练。
她以为是商业机密什么的,于是朝郎中挥挥手。
然后屋里只有宦官权俊、姜氏、张氏和董茂才,而侍卫在门口。
董茂才看看手表,直言不讳:“我家官人是大明莱州府知府赵诚明,欲救诸位回朝鲜,世子嫔意下如何?”
宦官权俊大吃一惊:“你……”
姜氏紧张的坐直,水灵灵的眼睛左右乱瞟。
张氏大着肚子,显然有身孕。
姜氏蹙眉:“好意心领,我等不回朝鲜。”
董茂才想了想说:“世子嫔若怀疑在下身份,请看我家官人私信,上面盖着莱州府大印。”
说着,从怀里掏信。
张氏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回去。
她知道,李淏也想回去。
但是李淏不在。
姜氏杏眼圆瞪,阻拦道:“不必了。”
董茂才手伸了一半,皱眉,又缩了回去。
姜氏继续说:“还请先生出去,告知赵知府,世子不在沈馆,我等若离开,必累及世子与凤林大君,因为谢过赵知府好意。”
沈馆就是高丽馆。
沈馆是官方称呼,高丽馆是大伙对沈馆的私下称呼。
董茂才坚持了一下:“我家官人正与清军作战,官人承诺将于战场救出世子与凤林大君。我家官人言出必践。”
他这么说,一来增加信服力,二来也是告诉姜氏——我全都知道。
知道李汪与李淏被皇太极带到前线观战,也是要挟,让朝鲜炮手听话。
姜氏仍旧摇头:“先生请回,世子未归,无论如何我等不可擅离沈馆。”
董茂才点点头。
他没料到,他是来救人的,正主却都不愿意走。
有点意思。
董茂才忽然看见了姜氏怀里的女童。
女童不时地咳嗽。
辽地苦寒,不知其染了什么病,看起来挺严重,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董茂才知道赵诚明想要争取一下朝鲜。
既然没救出人,董茂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子上:“我家官人医术通神,颇有些奇药,世子嫔不信可打听一二。我见令女病重,咳嗽不止,此药或可解燃眉之急。”
说罢,董茂才转身离开。
姜氏和张氏都松一口气。
可宦官权俊却忽然朝门口侍卫喊了一声:“拦下此人。”
姜氏一惊,不悦的看向权俊。
可已经晚了,门口朝鲜侍卫“嘡啷”拔刀。
董茂才面不改色,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只听得“噗噗噗噗”几声,侍卫倒在了血泊中。
权俊骇然。
原来是院子里的田明、杨成甫和救援队的队员开的枪。
董茂才负手,微微转头,对屋里几人说:“我家官人本打算来救你们,看来你们如今已心向大清。你们须得明白,今日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权俊不敢说话。
既然董茂才轻松杀了侍卫,弄死他们自然也简单。
刚刚他以下犯上下令,是为李汪着想。
此时却要保证世子嫔安全。
姜氏张张嘴,气得不行。
本来可以善了的。
而张氏忽然开口:“凤林大君他……”
姜氏呵斥:“住口。”
张氏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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