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鹏知道,他这狐假虎威都是假的。
柴鹏不敢托大,他客客气气地对差役说:“多谢诸位仁兄相助,此番事了,必有厚报。”
介松年不光是去看柴鹏,也不光是用刑。
他又遣了心腹去柴鹏的府上抄家。
这柴鹏是否清白,抄家后就明白了。
这一抄家不得了,各种人贿赂的东西都在府上,柴鹏根本不避着人,一搜一个准。
心腹回去禀告介松年,介松年大怒:“岂有此理!竟敢诓骗于我!”
可到了此时,他还不知道是差役使了些手段。
很快柴鹏得知此事,他面如死灰。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继续挣扎,他急忙对差役说:“劳烦几位兄长,这介松年介老爷不知厉害,可青州府上诸位老爷必然是晓事理的。烦请将我与赵知府的干系告知他们,他们能分得轻重。”
做这个事是有成本的,被介松年知道了,他们必然吃挂落,这是越级上报。
柴鹏看他们的脸色,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柴鹏肃然道:“不瞒各位老兄,这青州府迟早是赵知府的。若此时还要想骑墙头,那便是不知好歹,为取死之道。听我的准没错。须知咱们亦是肩膀一般齐的兄弟。待柴某解脱,待赵知府前来,柴某必不忘了诸位。”
那些差役听了,脸上青红不定。
可一联想到当今山东局势,他们觉得柴鹏说的有几分道理。
且先瞒过介松年,越级上报。
能拖得一时为一时,或许赵诚明不久后就会赶到。
这些差役离开后,柴鹏却是神思不属。
就像他说的,这青州府早晚是赵诚明的。
一旦赵诚明前来,看见了他,到时候不就穿帮了吗?
若教这些差役得知,他是犯错误,被赵诚明给一撸到底。
到时候这些人会怎么对他?
到时候赵诚明会不会发落他呢?
他娘的面子究竟有几分?
柴鹏拿不定主意了。
他对牢子说:“可否给我执笔,再为我作一个信封,我要写信。”
此前差役和柴鹏对话,牢子们都听在耳中。
牢子不敢怠慢,急忙去准备笔墨纸砚。
柴鹏给他娘写了一封信,封好后,对牢子耳语了几句。
牢子有些不情愿,因为柴鹏想让他花一笔钱,帮他送信。
而且这信还不能在青州府内送,必须递到隔壁的莱州府去。买邮票是一笔钱,送信到莱州府又是一笔钱。
这钱能不能回本呢?还真是为未可知。
但这是柴鹏的救命稻草。
柴鹏承诺:“等咱出狱,咱必十倍报之。”
牢子财迷心窍,十倍报答,那可是一本十利啊。
这事做得!
远在济州岛的张华蓦并不知道这些变故。
张华蓦也有烦恼,连着给如意房发了几封电报,如意房竟然没回。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可刚从琴岛市来的商船却告知他,琴岛市无事。
张华蓦不知道,在她焦急的时候,于清慧已经看到了电报。
于清慧发现电报是好些日子之前发来,她大吃一惊:“为何无人告知我有这封电报?”
如意房的刘国卿、叶守敬、向古思、温家俊、周渊他们低头不语。
这段时间忙着搬家,不但如意房要搬到琴岛市,他们每个人还得找住处,有钱的置办房产,没钱的要租房子。
有了房子还得添置生活用品,大伙忙得不可开交。
从上到下都忙碌的很,没看见电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于清慧见众人不语,她一咬牙,急忙拿着电报出门,她要去告知赵诚明。
当赵诚明看见电报后,也吃了一惊:“若是有变故,应当正在此时,我等发兵亦来不及了。而且琴岛号与鲁王号正在休整,只有镇海号可出动。想来曾周侃已经收拾停当,便让他去一趟济州岛。”
于是赶忙安排此事,同时给济州岛回复。
张华蓦收到电报的时候,正要编辑回复呢。
结果萧成功匆匆来报:“张市长,大事不妙。有人暗中接触李玎,图谋不轨。这人是乘坐安平来的商船。我早派人盯着李玎,是以一有消息便立即来报。还请张市长定夺。”
萧成功未雨绸缪,早就算计好了。
张华蓦却是临危不乱,她急忙吩咐:“务必看好李玎,如果他想往外传信,确保要截住信。此非常之时,从安平所来之人,若是有所异动,可先斩后奏。”
萧成功沉声道:“得令。”
张华蓦又急忙去找徐生孝。
徐生孝现在是蓟州租界驻军的营长,同时还兼任巡警局局长。
张华蓦对徐生孝说:“派兵严守港口,另通知海岸沿岸高丽驻兵,若有大规模战船前来,必第一时间警告示警。”
第659章 杀之以正国法,遣之以全旧谊
郑煜在李玎府上,原本打算颇费一番口舌来说服李玎,没想到三言两语后,李玎就同意了。
“行行行,只要郑总兵可赶走张华蓦,拆除租界,你所言一切我都答应。”
郑煜听得想笑,这李玎做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把他逼得急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最近有多糟心,多窝囊,肯定是被逼急眼了才这样。
郑煜问他:“李判官为何不上书,将济州牧使之事告知贵国王上?”
李玎瞪大眼睛,十分不爽:“我岂能坐视他们胡闹?弹劾自是弹劾的,只是弹劾奏书如石沉大海,出了济州便没有消息。”
郑煜闻言,微微皱眉,他有个猜想。
郑煜说:“我部战船不日将至,届时百艘战船围攻租界,李判官须遣心腹,于租界港口策应,里应外合之下,绝无失败之理。”
这会李玎发热的头脑稍微有些冷却了。
他问郑煜:“郑总兵为何想要赶走明军?”
郑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莫非李判官还不知道?”
李玎茫然:“知道什么?”
济州孤悬海外,消息自然不通畅。
郑煜说:“赵诚明反了。此前,郑总兵受朝廷之命,前去攻打琴岛市。只是有奸人提前泄露了消息,失了战机,加上海上狂风大作,最终功亏一篑。”
郑煜说的轻巧,实际上就是战败了。
海上狂风,对他们有效,对敌人同样奏效。
李玎吃了一惊:“什么?赵诚明造反了?”
若赵诚明造反了,被王上知晓,会是怎么样一番反应?
李玎问郑煜:“郑总兵乃是受朝廷之命,是以前来济州驱赶张华蓦等人?”
郑煜有心撒个谎,但假借圣旨之名办事,如果消息传到了朝廷那边,多少会有些麻烦,他不能给郑芝龙带来麻烦。
所以郑煜说:“非是如此。郑总兵功亏一篑,可朝廷之命尚在,陛下已昭告天下赵诚明造反之事,如今赵贼人人得而诛之。前番我来此地,得知赵诚明在此牧马,回去向郑总兵禀告。郑总兵深知海商利厚,而赵诚明之琴岛市则广设纳粮之地与仓口,他甚至断了朝廷的引盐额,广贩私盐。如今又在济州岛牧马,一旦其粮草丰厚,马匹繁多,届时席卷中原,则一发不可收拾。郑总兵此举乃是为朝廷着想,若事成,则可上报,亦是大功一件。”
李玎换位思考,却是以己之心来猜测郑芝龙此举意图。
他觉得郑芝龙是想要在皇帝那里面邀功,只是担心自己再次战败,所以才这么偷偷的干,等干完了之后名利双收,干不成也无伤大雅。
但他错了,郑芝龙其实还真就不是因为立功心切。
只是郑芝龙觉得赵诚明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威胁到了他的海上霸主的地位。
郑芝龙担心赵诚明陆地上的势力反哺海上势力。
赵诚明发展的太快了,虽然他战舰才有3艘,但战舰太先进了,火炮太犀利。
而且战舰虽少,但海商众多,琴岛市海上的船队规模已经十分庞大,且商船亦有武装,不可小觑。
海商获利太大,赵诚明靠着海商的税收,恐怕发展得更快。
一旦赵诚明开始往南发展,势必要和郑芝龙发生冲突。
想想看,3艘战舰就能对战百艘战船,这个数字当真是有点吓人。
李玎又问他:“郑总兵派来了多少战船?”
郑煜得意道:“百多艘。戎克船三艘,福船十余艘,海沧船20余艘,大小八桨荡船、快船、哨船等数十艘。战船上多有红衣大炮。另有三桅炮船,乃是效仿西洋船只打造,长20丈,可容纳兵员300人,上下共五层,竖三桅杆,桅杆高四丈,载弗朗机火炮40门,红夷炮8门。有此炮在,便是琴岛市战船前来,亦无所畏惧。此舰乃是郑总兵斥巨资打造,所知者皆夷舰,所用者皆夷炮。”
郑煜所言吓了李玎一大跳,他甚至隐隐担心,这郑芝龙莫不是想要侵占济州岛啊?派了这么多、这么强的火力前来。
李玎知道,大概在崇祯五年的时候,郑芝龙大败刘香,那时候就配备了火炮500余门。
百舸争流,齐发火炮,海面如同沸煮,听说十分壮观。
郑芝龙胆子很大,而且敢干。
前两次,他和赵诚明对战大败亏输,但这一次仍然舍得下血本。
只是如果这次再大败,损失了一大批船只,那到时候,他就要元气大伤了,恐怕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才行。
好在他的底子厚。
李玎不知道这些,只是听了郑煜的描述后,觉得事情大有可为,至少对方不是只动嘴。
如果只是派郑煜一个人前来当说客,只是想让李玎自己去对抗租界,那李玎断然不会同意。
可既然对方下了血本,就不一样了。
李玎豁然起身:“好!如此,李某便与郑总兵共击赵贼。”
他说得大义凛然,好像是要帮大明清除内患一样。
郑煜笑了笑,一切皆不出他所料。
既然李玎表态了,郑煜就要交更多底了。
他说:“李判官稍安勿躁,尚有一事需告知李判官。”
李玎眉头一挑:“何事?”
郑煜说:“在我前来济州岛之时,便有人前去辽地,告知皇太极,这赵诚明与济州牧使李时昉勾结。待皇太极得知此事,必然暴怒,对朝鲜国王施压,说不得要大动干戈。此外,又派一队人马前去朝鲜,拜谒朝鲜王,告知他李时昉与赵诚明勾结。双管齐下,无论贵国王上拿了赵诚明什么好处,碍于压力,必然驱赵诚明离开济州岛。”
郑煜说到这里,停顿了停顿,压低了声音说:“尚有一事,一旦覆灭赵贼党羽,郑总兵请求李判官将赵诚明战马全部交由我们。”
李玎眼睛转了转说:“战马可以交由你们,只是郑总兵不可涉足济州岛,不可效仿赵诚明开什么租界。”
郑煜点点头:“那是自然,此事极为不妥。”
如此双方便达成了合作。
郑煜出门的时候,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迈步往外走。
只是没走多远,噗噗两声,他的随从兜头就倒。
郑煜吃了一惊,不明所以,但立马抽刀,他右手抽刀,左手从腰间掏出来一把短铳。
此短铳有燧石孔,他将燧石按进去,这是燧发铳。
就听一人淡淡道:“别费心思了,此时你装火药与铅丸已经来不及了,你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你亦非我等敌手。放下兵刃,饶你不死。”
郑煜乃是惯海之徒出身,见惯了生死,过惯了脑袋别裤腰带的日子。
当初他孤身去琴岛市的时候,便表现得桀骜难驯,甚至到了赵诚明的地盘,却敢出言威胁赵尚礼,可见其并非怕死之辈。
郑煜冷笑:“鼠辈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有胆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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