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不敢写。
报社的人蒙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以往不是没有百姓写信来骂,但跟这次比差远了。
当即,报社的人联系牛威,让他重新排名,顺着百姓的意愿来。
牛威却告诉报社:“这你们就不懂了,有争议才叫受欢迎。我教你们个法子,下一期咱们不重新排行,你们把信分类,把百姓心目中的排行理顺了发布上去。署名不要写我,也不要写报社,标明是百姓排行。如此一来,注意力就转移到百姓身上了。甚至署名的时候,可以事先问那些写信的百姓,愿不愿意把名字署上去。他们要是同意,你们就给他们署名。这样一来,挨骂的就成他们了,报纸的销量也能上去。”
报社的人一听,卧槽,这牛威打什么仗啊?
他应该来报社上班。
这小子可太贼了,年纪不大,心计满满。
虽说另一个排行不是牛威写的,但报社觉得这小子是个人才,还是给了他一笔稿费。
张以奉嫉妒得眼珠子通红:“你小子,分明只是动动嘴皮子,他们还给你发稿费?”
牛威呵呵一笑:“谁知道哪朵云有雨啊?说不得,他们还要仰仗我。不给能成么?”
张以奉将折扇一合:“不成,你得做东,须得浮一大白。”
行军打仗却拿折扇的,恐怕除了虎鲸营,没别的部队了。
第667章 破案,搬石头砸自己脚
在众人讨论牛威这稿费赚得有多容易的时候,崔升和侯承志却在曲阜,正和孔胤植对峙。
孔胤植最近跳得很欢。
他煽动兖州府多地的读书人,其中不乏生员、缙绅。
孔胤植鼓动他们闹事,秉着法不责众的原则,各种找茬。
此时崔升和侯承志抵达后,首先便被一群读书人给包围了起来。
他们也不动手,只是指指点点,朝着两人喷唾沫星子:
“好个赵诚明,杀了人还敢派人前来!”
在曲阜,孔氏除了衍圣公大宗外,还有六十户小宗分支。
族内有大量生员、贡生,甚至有出仕的族人。
赵诚明清查孔府的田产,直接关联到他们的宗族族田、义田和全族的免税特权。
这些人以圣贤后裔自居,自然不服,是闹事的核心骨干。
除此之外,还有孔府自设的典籍司、司乐局、管勾厅、百户所等。
本地的乡绅和投献的豪强也都跟着鼓噪。
再就是兖州府各县自发前来的生员群体。
他们之所以闹事,是因为赵诚明用人并不看功名,有能力的上,没能力的下,即便是生员也不管用。
生员当中也有许多废物,废物就滚一边去,这相当于挖了他们的根基。
再者,山东境内还有许多守旧士大夫和讲学的儒生。
这些人尊孔崇古,视孔府为天下道统象征。
他们传习撰文,串联造势,也带动许多失意的文人、游学的世子跟风参与。
更外围一些人是孔府的佃户和庙户头目,这些庄头管庄的人,算是衍圣公府统治的基层代理人。
有人说:“尔等酷吏焉敢犯我圣门?洙泗圣地岂容豺狼横行?”
有人说:“残杀生员,凌辱斯文,汝辈皆名教罪人,死后有何面目见孔孟圣贤?”
有人说:“昔秦始皇焚书坑儒,今日尔等掘圣主之田,杀圣门之徒,与暴秦何异?赵诚明与暴虐的秦始皇何异?”
这人倒是挺抬举赵诚明了,拿他和秦始皇对比。
又有人说:“朝廷养士数百年,竟容尔等武夫俗吏,践踏诸士弦歌之地。”
这所谓的“武夫俗吏”,“俗吏”指的是崔升和侯承志,“武夫”说的自然是赵诚明。
他们埋汰赵诚明是个武夫,意思是一个武夫懂得什么道理。
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人得到了启发,开始指桑骂槐,指着崔升和侯承志说:“一介武夫目不识丁,也敢来我曲阜圣人之乡大放厥词?”
这两个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即便气质成熟了一些,可跟武夫也挂不上边。
他非得指鹿为马,指的是崔升和侯承志两人,骂的是赵诚明。
也有人骂他们两个:“市井俗吏,惯会舞文弄法,剥民肥私,今日竟把手伸到了圣门头上!”
有人说:“尔等不过是赵诚明门下的鹰犬爪牙,也敢在至圣先师阙里耀武扬威?”
有人说得较为粗俗,骂道:“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狗东西,看尔等獐头鼠目,行止粗鄙,必是贪酷之辈,也配查孔府之事?”
有人骂:“那赵诚明效商鞅之苛政,仿王莽之更张,妄动圣朝成法,他日必身败名裂。”
有人说:“尔等不过是桑弘羊之流,锱铢必较与民争利,连圣门祭田都不肯放过,可笑可耻。”
这是说赵诚明大力发展商业。
有人骂:“以酷暴为能,以苛削为智,真乃汉之杜周、唐之吉温,祸国殃民之辈。”
有人骂:“昔董卓乱政,毁孔庙,辱儒生,尔辈行事与董贼何殊?”
唾沫星子喷了崔升和侯承志满脸。
两人年纪不大,未曾见过这等阵仗。
侯承志是有点慌的,崔升还好。
因为崔升见识过赵诚明打仗,就这围起来喷唾沫星子,比战场上的残酷还差得远。
文人那一套杀人诛心的把戏,在乱世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而周遭的百姓听了,也有人指指点点跟着鼓噪。
他们往往分辨不出来是非,有时候能分辨是非是在事后,头脑清醒以后。
在侯承志六神无主之际,崔升拿出扩音器,咣咣敲了两下:“都住口!”
别管崔升的声音有多大,但扩音器肯定能压过别人的嗓门。
崔升喊了一声后,现场暂时安静下来。
崔升冷笑说:“今日前来,便为调查孔正言被杀一案。”
有人吼道:“还有何好调查的?分明是你们的人杀人!尔等重兵行凶杀我诸生,今日还敢假惺惺来查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升咣咣又敲了两声:“住口,听我说完。”
那边人还想骂,但奈何声音没有崔升大。
崔升继续说:“这第一,自从文登大水泊于氏一案后,咱们巡警和法警全部禁用霰弹,只用独头弹。而孔正言身中霰弹而死,显然非我巡警局所为。”
他这话一落,又有人跳出来说:“孔生正言一介寒儒,何罪之有?竟遭尔等铳炮轰杀。轰杀便轰杀了,还敢推脱?今日尔等不交出凶手,休想踏出曲阜半步!”
崔升再次咣咣地敲击:“我刚刚已然说了,自文登大水泊于氏一案后,巡警与法警已全面禁止使用霰弹。”
那人喊道:“你说未使用便未使用啊?”
崔升早有准备:“呵呵,你不服气是吧?说你孤陋寡闻,你可承认?”
“我孤陋寡闻?你这小贼目不识丁,竟敢跟我大放厥词。你可读过圣贤书吗?”
崔升告诉他:“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那人被骂得瞪大眼睛。
崔升继续道:“好,既然你不信,巡警与法警都不用霰弹了,那咱们用弹道来证明。”
那人问:“何为弹道?”
“当日孔正言乃是于十步之内、五步之外被火铳击杀。行凶之人想要效仿咱们黑旗军的火铳,那火铳叫撅把子,只是效仿之人并未真正用过撅把子开铳。现在我拿来了撅把子,咱们当场效仿。于五步外十步内开铳,瞧瞧打出来的霰弹如何。此外,咱们撅把子用的霰弹都是制式的、统一的。来人,打开弹药箱。”
有人抬着箱子挤进人群,那些读书人还想阻拦,推推搡搡。
结果崔升是有备而来。
他们以为崔升和侯承志只有两人,实际上外围在人群中混了不知道多少帮手。
这些人抽出警棍叮咣一顿砸,将这些读书人砸得呜嗷乱叫,急忙分开一条路。
崔升一抬头,弹药箱被打开,里面全是黄澄澄的十二号弹壳。
侯承志捡出一个,给众人看,先看头,再看尾,再看中间。
众人见崔升手中的十二号霰弹,每个都大小一致,造得既巧妙又精良。
有人鄙夷道:“奇技淫巧。”
崔升啐了一口:“奇技淫巧?你去跟死在这撅把子和弹药下的建虏与流寇去说去吧!你若是不服,我便让你死在奇技淫巧之下。”
那人立刻噤声——今天又没拿钱,玩什么命啊!
侯承志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明白崔升为何如此自信,面对群情汹汹却面不改色。
他不知道,是因为崔升有了见识,跟着赵诚明自觉自家格局开阔了。
说白了,崔升还是个少年,少年慕强,自然是以强者为偶像,崔升心目中的赵诚明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加上赵诚明一直带崔升习武,常年打熬。
有时候身体就是人的胆气。
赵诚明给他全权调查此事的权力,就相当于给他赋能了。
赵诚明为什么敢用崔升与侯承志?
阉人有阉人的劣势,比如爱财。
但爱财这件事并非是生理上带来的,其实更多是环境、社会环境与心理上使然。
崔升、侯承志他们年纪轻轻,但是受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各种激素影响的情况很小,没有那么多冲动。
为什么一些掌权者、上位者必须是够一定的年纪才行?
男人到了三十岁以后,各种激素分泌急剧下降,睾酮素急剧下降,就开始不用下半身思考了。
另外,人的认知也到位了,所以做事不会冲动,三思而后行。
而年轻人不行,今天脾气上来了,脑袋就不能思考了,必须意气用事才行,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就比如此时的崔升,他说话虽然强硬,但是他从未失去过理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斟酌之后说的。
跟这群读书人,你不能跟他们讲经论道,那说不过他们。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有时候就必须粗鲁一些。
有赵诚明赋能,他本身又强身健体,平地里多出一股豪气。
侯承志却不行,自卑得厉害,首先就怂了。
所以侯承志佩服崔升。
孔胤植也在场。
只是他碍于身份,没有亲自下场,而是任由别人乱骂,他只是冷眼旁观,静观事态发展。
崔升下令:“来人,设靶子。”
有人将草靶放上去。
他们取出一张黑纸,黑纸上用黑墨涂出了一个靶子。
只见崔升娴熟地掰开撅把子,将十二号弹塞了进去,扳开机锤,熟练地扣动扳机。
砰一枪过去。
那黑色的纸靶上千疮百孔。
崔升挥挥手:“拿白纸附于后。”
有人拿着同样大小的白纸贴在纸靶的后面,这样一来,纸靶的破孔处便能看到白色,一目了然。
崔升指着靶子说:“瞧见了吧?这是咱们的十二号弹的散布模样。”
他取出一张大照片,“瞧见了吗?这是孔正言中弹的弹孔分布,你们察觉到有何不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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