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搬进宫的时候,让他们三个帮我搬吗?”
萧弈刻意落在最后。
起身,却见李重进还在那儿失魂落魄。
“重进兄?”
“就是那匹棉布。”
“重进兄既已成婚,又何必在意此事?”
“那也是我最珍视的妹妹,不容别有用心之人觊觎。”
“误会了,棉布是我所赠,但我并无别的用意。”
“这样?”李重进愕然,道:“那我一会问问五娘是怎……”
“不必问了。对了,陛下既打算在侍卫马步军司之外再设一司,重进兄以为由何人统领?”
“无论是谁统领,我绝无二话。”
萧弈隐隐有种感觉,近来恐怕得勤加练武,否则一旦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打得过李重进。
开宴,还是他们七个人分案而食,继续讨论军制一事。
菜色也很粗糙,粟米饭、炙羊肉之类,略比军中伙食好些,可见郭威是打算走勤政、俭朴的路数了。
席间,郭威去更衣,萧弈也起身出恭。
才出了小花厅,就看到一个小雪球掷了过来。
他本想躲掉,一转念,低头,用脑袋挨了一下。
不远处,郭馨正站在那儿,拍着手中的雪沫,嘟囔道:“反应慢了许多嘛。”
“吃太饱了。”
“根本就没甚好吃的。”郭馨道:“街市上的吃食味道才好,我阿爷要节俭,往后你给我带好吃的吧?欠着我钱呢。”
“好。”
“我知道你为甚不敢来见我。”
“因为欠你钱?”
“屁。”
说完,郭馨迅速环顾一看,方才低声道:“因为他们给我们谈婚论嫁,对吧?真讨厌。”
“你都知道?”
“嗯,我骂过阿爷了,让他别总想着说亲。”
“你这是犯上之罪啊。”
“我才不怕。方才,四姐与嫂子还说呢,你看着不如姐夫、表兄踏实,嘁,谁要嫁你。”
如此,气氛就轻松了许多。
两人自然而然并肩而行,走过长廊。
萧弈道:“我确实比不过抱一兄、重进兄。”
“他俩可没意思了,我最怕和他俩聊天。”郭馨意识到说多了,伸手捂了一下嘴巴,问道:“总之,莫坏了你我之间的义气,可以吗?”
“好。”
“那你还会找我玩?”
“嗯。”
“骗人,我看啊,得等三哥回来。”
“等郭信回来,我请你们吃顿贵的。”
“那我给三哥写信……嗯?你站着做甚?”
“我去那边更衣。”
“我走这边,对了,明日你送我与阿爷入宫吧?”
“是,公主殿下。”
郭馨的爽朗性格,让萧弈轻松了许多。
想来也是,都没及笄,哪懂男女之情。
次日,护送她入宫时,她还当着李重进,问了萧弈与安元贞之事。
“我听说,你是因为安氏被罢了官职,真的吗?”
“不是安氏,是一个宫中女官。”
“还是传你与前朝皇后勾搭,听起来有意思。那安氏漂亮还是女官漂亮?”
“各有千秋吧。”
“教你,你下次若怕抵不住女色,把她们的眉毛剃了。”
萧弈策马在车厢边,还未应话,身后,李重进忽然笑了出来。
“哈哈,五娘真是聪明。”
“还好吧。”
“萧郎,你也真是的,这么容易被女色引诱,你看我,从不沾花惹草。”
“是。”
萧弈见李重进开朗了许多,心想,这一架暂时该是打不起来了。
入宫,由尚宫女官引路,带郭馨挑选宫殿。
路过一条长廊时,萧弈见到了张婉躲在柱子后往这边瞧,美人身姿优美,透着娴静,神情温婉像是等待丈夫。
他驻足,故意落在最后,过去。
“郎君。”
“陛下已答应,我今日就带你出宫。”
“是,郎君,奴家已收拾好了。”
“到直门等我。”
萧弈自是不好把张婉带回两廊宿卫房,反正李崧旧宅已赐给他,正好安置过去。
说定此事,再一回头,却见郭馨也停步,往这边看来,似乎委屈地扁了扁嘴,招手。
萧弈过去,郭馨却不理他,只看向张婉,赞道:“你好漂亮啊。”
“公主。”
“我刚到宫城,这里太冷清了,你先陪我待两天,可好?”
“这……”
“就两天,不需你做事,陪我下双陆,聊天解闷也好。”
郭馨转向萧弈,道:“我又不耽误你们见面,你若想见她,就来见她好了。”
萧弈倒不担心张婉会吐露秘密,只是感受到郭馨的眼神像是有一点吃醋,微微一愣。
她昨夜分明还是懵懂模样。
郭馨轻“哼”一声,拉过张婉的手就走,裙摆飞扬,只留下一缕清香。
……
办完这一桩差事,萧弈预感到,自己这内殿直都虞侯要当到头了。
接替的人选,应该就是张永德。
果然,才回到两廊宿卫房,便见有宦官前来宣旨——
“方当肇建新邦,整饬戎备,必精编伍以壮军威,今改‘天雄军左厢马军第二十指挥’为‘殿前军左厢铁骑第一军第一指挥’,自诏下之日起,军号旗幡、籍册文书悉行更易,隶殿前司统辖,限一月内自择精锐,补足兵额……”
萧弈并没有得到新的差遣。
但他仅剩的一个差遣,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39章 殿前司
殿前军营垒是从禁军中划过来的。
萧弈的驻扎处附北城墙而建,与玄武门遥遥相对。
依“五都为营,五营为军”编制,一营即一指挥,他有个独盘营垒,周长二百步,夯土为墙,设鹿角、岗哨,就是皂旗还没插。
一百人搬过来,显得空空荡荡。
虽说环境不如两廊宿卫房,但众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吕丑,眺望着营垒外的天空,笑道:“哈哈,可自在多哩,不像宫城拘得慌。”
“将军,他们这些孬货可不配叫第一指挥,剔出去一些呗。”
“铁牙哥你怎能这般说?”
“不然咧,往后瞧着你们被别的营搓成毬,在军中,谁会不挑衅俺们?”
“铁牙说的对,不争点气,怎当第一?”
麾下们吵吵嚷嚷,萧弈心中却知道,殿前军不会立即扩编太多人,眼下只是在搭个骨架。
军制改革必须循序渐进。
搬好驻地,很快有传令兵过来,请他到主营议事,萧弈带着张满屯、花秾、老潘,出了营垒就到了原本控鹤卫的军衙。
前庭站着的全是年轻将领,朝气蓬勃。
萧弈只认识其中小半数人,傥进、郭守文、李崇矩……
目光一转,见到刘廷让、崔彦进、海进等人聚在角落里,他过去打招呼,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肯定更信任外甥和女婿啊。”
“论起来,将军与萧弈,哪个都比他功劳大,此前萧弈还和他平起平坐,如今倒好,他窜到最上头去了。”
“嘘,萧弈的内殿直都虞侯是前朝太后封的,他故意自污,居于李重进之下,才是常理。”
“我说哩,懂了,恩高岁小嘛,难安排。”
“管他们谁当军头,官不值钱,发钱快活才是实在。”
萧弈放慢脚步,等他们岔开话题,方才过去。
简单聊了一下,殿前司初立,分铁骑左右两厢、控鹤左右两厢,其实就是马军与步军。
暂时每厢只有一军一指挥,各五百编额,总额才一千,刘廷让是铁骑右厢指挥,傥进、郭守文则是控鹤指挥,李崇矩在郭守文麾下辅佐。
看起来就是让年轻人瞎混混。
不多时,张永德、李重进并肩而来,两人相互推让了一下,由李重进开口训话。
“咳,废话不多讲,殿前军初立,只有一个统帅,就是陛下!往后我是铁骑军头,这是控鹤军头。”
张永德再次抱拳,笑道:“诸位或是陛下从直、或是军中骁锐,皆豪杰,永德年轻,硬着头皮顶上来,往后多多担待。”
“见过两位军头!”
萧弈留意到,傥进抱拳颇为敷衍,海进则是凑到崔彦进耳边小声说话,被刘廷让以眼神叱责。
这年头,兵士骄悍,想必是不太服气。
进堂,张永德扯了一块红布,提笔挥洒,写下三个大字,盖在原来的侍卫司牌匾上,众人叫好。
“好!”
傥进边拍掌,边凑到萧弈身畔,问道:“写了甚?”
“殿前司。”
“好!”傥进大声叫好,小声问道:“为甚要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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