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老儿或许可以试着烧出将军要的玻璃。”
“那就动手做,有何需要?”
“得有窖,最好是在城郊山坳,好砍烈薪烧窑火,山坳挡风,方便窑火聚温,能近水源就更好哩,好淘洗、冷却。”
“需多大的地?”
“租赁两亩足矣。”
萧弈摇了摇头,心知赵础这么说只能建个小作坊,他该买上一大片地,方便后续的扩张,更重要的是保密。
他遂招过老潘,嘱咐道:“在城郊挑个好地方,以你的名义,把整座山买下来。”
“郎君,这成本可差了不少。”
“办大事,何惜小钱?”
之后无非是建窖,采买原料、雇用工匠等小事,萧弈只把握几个重点,工匠必须是信得过,能保密的,此外,让老潘行事尽可能抬出史德珫的名义,别暴露出他才是东家。
商议妥当,再看向吕丑,只见他脸上满是讨好之态。
“怎么?”
“将军正是用人之际,小的想为将军继续效力,恳请将军给个机会。”
“不回去继承家业。”
“杀猪有甚意思,小的只想为将军,不,只想为郎君尽犬马之劳哩。”
“你是筛汰下来的,俸禄可没军中高。”
“我该,我一定好好干。”
萧弈这才向老潘道:“把他带走。”
“嘿嘿,多谢郎君。”
总算是暂时先把摊子支起来了……
萧弈知道,眼下的安稳其实颇为难得。
等年节过去,河东的刘崇得知郭威称帝,必然有所反应。诸藩,甚至诸国也可能坐不住。
因此他不敢懈怠,一手布置产业,一手选兵操练,得空便勤练武艺。
到了正月十四,兵额编了八成,麾下有了四百精锐,身体也打熬得愈发强健。
一些邀约他都婉拒了,新赐的大宅也一次都没去看过。
除了忙,当然也有别的原因,比如没钱修缮,比如孤身一人没必要过去住。
有点想把张婉接出来了,郭馨说好陪她几天,却扣着人不放。
这天醒来,不知做了什么梦,血气方刚的身体如铁一般。
干脆独自到校场舞了一遍枪,终于等到了时间,敲锣把麾下都喊起来点卯,狠狠地操练。
“哈!”
“哈!”
辰时,李重进策马赶到校场,道:“你们第一指挥吵死了。”
萧弈做好了随时与他打一架的准备,上前道:“见过军头。”
“去洗漱一下,一会就别披甲了,随我去办差。”
“为何?”
“看你这一身泥,汗津津的,风一吹着凉了,快去,我等你。”
萧弈虽不知李重进打算做什么,反正不披甲也不怵,换了身轻便衣物。
李重进一瞧他,道:“嘿嘿,瞧着是像回事,怪不得能勾搭宫中尚仪。”
“我们去哪?”
“我没说吗?去金凤园蹴鞠。”
“军头方才说是办差。”
“还不是因为当着兵士们的面。”
金凤园就是大宁宫西面的空地,设了一个蹴鞠场,不算大。
场上,郭守文已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准备,看起来都是将门子弟。
旁边看台设置了屏风、雅座,有不少女眷正吃着瓜果,准备看他们蹴鞠。
萧弈问道:“这是何情况?”
“明日就是上元了,玩一场。”李重进揽过他的肩,耳语道:“有几个藩镇子弟进京,向来对我们不服气,找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谁?”
李重进还没来得及说,张永德到了,体贴地扶着郭四娘走上看台。
萧弈很快留意到,郭四娘身后还有两个他颇熟悉的身影,正是穿着男装的郭馨、张婉。
郭馨一身白色襕袍,衬得皮肤更白,穿扮得没有英气,反显得比往日玲珑可人些。
张婉更高挑,头发全梳起来之后,天鹅颈更为优美,背部笔挺,利落的衣着反而显出身材的婀娜。
很快,也许是感觉到他在看,郭馨牵过张婉的手,十指相扣,示威般地向这边扬了扬。
萧弈心知,他越在意,郭馨越不会把人还给自己。
他只当没看到,转过头,继续与李重进说话。
“重进兄,还没说是谁。”
“谁?”
“谁对你们不服气?”
“哦,他们来了。”
萧弈转身,顺着李重进的目光看去,一行人穿着圆领窄袖的蹴鞠短襦走来,他立即留意到了一人。
这人约摸二十四五岁年纪,面容俊朗,眼神刚毅,剑眉斜飞入鬓,鼻若悬梁,外貌丝毫不逊于张永德,而气场更甚,身材高大魁梧,与同伴谈笑时自有一股沉稳、厚实之感。
萧弈留意到,他手掌宽厚,骨节粗大,显然是个武夫,腰间却插着一根笛子,系着红缨络,摇晃间尽显潇洒。
张永德见他来,很快迎到场中。
“藏用兄,可是昨日刚到京师,别来无恙。”
“抱一兄别来无恙,今日蹴鞠后,当痛饮一番。”
“那是自然,我定好临阙楼雅座,届时若能聆藏用兄一曲,今日输了也甘愿。”
“抱一兄若有本事赢,不论胜败,我皆可奏上一曲。”
“好,那就各出真招了。”
萧弈听出来了,这两人看起来很客气,其实较着劲。
他遂向李重进问道:“那是谁?”
“天平节度使高行周之子,高怀德,他武艺很强,我们……打不过他,今日必须在蹴鞠上赢他,杀他的威风。”
“重进兄,我不太会蹴鞠。”
“这就怯了?五娘都说了,你最会蹴鞠。没时间聒噪了,走。”
这就是胡说八道了,但事以至此,总不能露怯,萧弈只好上场,活动筋骨。
场中有二十多个年轻人,高怀德并未问他姓名,目光淡淡扫过,有种高手看寻常人的不以为意。
对上那眼神,萧弈心中莫名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来。
第145章 蹴鞠
一颗鞠球自半空斜坠。
萧弈不闪不避,右脚一摆一勾,脚外侧精准地卸了力,稳稳地停住鞠球,似黏住一般。
看准了那风流眼,轻轻巧巧抬脚一抛,将鞠球踢过去。
“你不是说你不会吗?”李重进问道。
“一通百通吧。”
萧弈确实不太会蹴鞠,但耍帅的事总能做好。
李重进却道:“你不要乱踢,开场后把球给张永德,让他来踢。”
“为何?”
“规则如此呗,他当球头,就球头能得分。”李重进小声道:“谁让他是驸马,我们不是哩。”
那边,高怀德接了球,耍了一通白打,花样漂亮将球踢了回来。
看台上有美妇抱着个小女孩入内,发出奶声奶气的欢呼。
“阿爷腻害!”
萧弈说话间,左脚顺势一勾,盲接鞠球,颠了两下,踢给张永德,心想,这种规则有甚意思。
“高怀德孩子都三四岁了?”
“嗯,他是安国军节度使刘词的女婿。”李重进啐道:“但你看,至少我妻子比他妻子漂亮。”
“恭喜。”
萧弈大概扫了眼,除了相识的几个,没在女眷中再看到哪个引人注目的,觉得还是张婉最漂亮。
稍稍热身,蹴鞠开始。
他们的球头是张永德,骁球是李重进,正挟是郭守文,萧弈则是头挟,职责是跑位接球,为球头创造机会,防守拦截,阻止对方传球,相当于中场。
这种按地位排兵布阵的打法,萧弈踢得很难受,施展不开。
他只能适应着规则,与对手身体对抗。
对方的头挟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虚胖,体力远不如他,但胜在有经验,老喜欢拦腰抱他。
“你不犯规吗?”
“哪有犯规,我知道你,挑了慕容彦超的萧弈,我叫米福德,记住我的名字,我早晚也会大放异彩。”
萧弈被他抱得难受,几乎是拖着他的整个重量跳起,用头一顶,截下鞠球,传给李重进。
干脆当作是负重训练,拉着米福德满场跑,消耗对方的体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米福德累得直喘,道:“好累……但你们要输了……”
萧弈瞥了眼计筹,对方已得五筹,这边则只得三筹。再看高怀德的状态,还是游刃有余,张永德则累得眼神涣散。
按照这破规则、烂阵型,肯定是赢不了。
不多时,双方休息,萧弈恰好截了鞠球,随意一踢,踢过风流眼,转身拿了个水囊。
高怀德路过,随口道:“好脚法。”
萧弈对蹴鞠不太在意,却颇好奇高怀德的武艺,道:“若得空,想向藏用兄讨教武艺。”
“不必,我不与人比武。”
高怀德摇了摇手指,态度并不傲慢,自有种天高云淡的超然。
接着,还莞尔了一句。
“若想赢我,只有今日了。”
萧弈原本不想对张永德、李重进的战术多嘴的,终究是没忍住,过去,低声道:“我们得换阵。”
李重进急得脸都更黑了,道:“怎换?”
“抱一兄擅纵观全局,进退冷静,该当骁球,传球调度,组织进攻;重进兄力大体壮,风格凶狠,该当正挟,跑位截球,卡位制胜;郭守文灵活,跑得快,该为散立,再挑个技术好的当球头。”
“你来当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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