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6章

当此时节,萧弈没心思与这种蠢货胡闹,步履不停,一脚踹开一个把铃铛怼到他脸上摇个不停的老尼。

“啧啧,这妖孽变厉害了,给我念死……”

史德渊话音未落,挥舞的哨棍忽然就到了萧弈手中,他吓得眼一瞪,转身就跑。

萧弈舞动哨棍,驱开那些老尼们,任她们慌乱逃散。

然而,一声扯破嗓子的喊声划破夜色。

“张满屯!”

史德渊边跑边大喊起来。

“镇不住啦!赖皮狗又发了狂,快来!”

“张满屯,他要杀我,快来弄死他!”

“来人救我啊……”

萧弈本打算各走各路,闻言不由皱眉,意识到一旦被那忠于史家且武力高强的铁塔汉缠住就麻烦了。

他丢下行囊,几步赶向史德渊。

“别喊。”

“张满屯!张……”

“嘭!”

喊叫声戛然而止。

哨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史德渊头上。

棍势凌厉,毫不留情。

史德渊肥胖的身体摔落在地,眼神里的惶恐、兴奋之色逐渐熄灭。

粘稠的血从他的额头缓缓流下,淌在洁白的积雪上,如萧弈与他初见时那一株虬枝横斜的老梅。

冥冥中,那句“时机成熟,我自会敲你”似成了冰冷谶语。

萧弈低头看了一眼,呢喃道:“杀青吧。”

俯身,伸手,他并不是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而是见史德渊的蹀躞带挂着个玉佩质地不凡,想到春桃说过这是那文偃禅师所赠,一把扯下。

“二郎?”

张满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有些含糊,像是嘴里还塞着吃食。

“二郎,你镇住他没?俺来了!”

萧弈迅速收玉佩入怀,拎起行囊就走。

很快,身后响起惊雷般的咆哮。

“二郎?!啊啊啊……俺杀了你!”

萧弈立即跑过院门,前方就是马厩,可若让张满屯追上,根本来不及套马。

他随手将行囊塞在草料堆下,绕了一圈,远远向已跑进马厩的张满屯喊道:“满屯哥误会了,史家已被包围。”

“杀主刁奴!休跑……”

两人一追一逃,迅速跑过前院。

萧弈记得来时有间庑房虚掩着门,往那跑去,出长廊,从雪地跑到对面,之后,踩着自己的脚印退回,躲入庑房。

门堪堪掩上,张满屯沉重的脚步声与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已在门外。

萧弈等他走远,重新回到马厩,喊起已经歇下的马夫,直接塞了一锭碎银。

“套匹骏马,立刻办,大帅有急事命我办。”

马夫接了银两反觉奇怪,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咽下一肚子的话,扛起马鞍就去备马。

萧弈稍缓了口气。

他仔细倾听着前院的动静,打算等史德珫与门外兵士起争执就突围,若马速够快,或有机会奔过开封大街,到郭家报信、躲藏。

备好马、挂好行囊,又等了许久,前院依旧寂静,萧弈耐心渐失,心中暗忖史德珫还在磨蹭什么?

忽然,侧门处远远有动静传来。

萧弈蹑手蹑脚走到墙角,探头往外看去。

黑暗中不见火光,唯听到了密集的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之后,是冷漠而细微的命令声。

“你们几个,先控制马厩。”

“围得跟铁桶似的,骑马也逃不掉。”

“是怕他逃吗?莫踏伤我们的人。”

“是。”

侧门定是出不去了,萧弈果断放弃冲马出逃的计划。

虽然他做了很多准备,但局势瞬息万变,不能反被沉没成本拖累了。

他重新整理了行囊,丢掉衣裳、毛毡、绢帛、铁锅、铜钱等笨重物件,拿出一根蜡烛,在马房点燃。

路过草料堆时,他随手把蜡烛一抛。

火苗“呼”地窜起,迅速转为熊熊大火,照亮了史家的东南角。

也打乱了入府官兵的节奏。

萧弈头也不回,没入黑暗之中……

第18章 觅路

“走水啦!”

远处传来史府下人们的惊呼声,他们却还没意识到比火更大的危险就在眼前。

一座高阁轮廓映在月色中,萧弈正向那里奔去。

那是史府后苑的三层阁楼,建在土丘之上,登临可见西北侧临街景象,可以看看有无别的出逃路径。

终于,萧弈到了前院与后苑之间的甬道。

他忽停下脚步,看向站在那的两个室友,刘三、赵冲。

这两人平日就在怠惰,今夜不知情由被叫出来,身上的皮甲只是随意挂着,痞态毕露。

“小雏鸡。”赵冲叱问道:“你叫我们到大堂等公子,他人呢?”

“不知道。”

“走水了你不去救,为甚背个包袱?卷了细软和哪个蹄子私奔?”

“不关你事。”

萧弈把行囊换到左肩,继续往前走。

“想走?”刘三摸着脸上的淤青,啐道:“小猢狲,你还没给爷爷赔罪。”

“得空吧。”

“站住。”刘三径直拔刀,叱道:“直娘贼,来啊,再敢挥拳试试!”

“让开。”

“开你娘……”

“噗。”

不等刘三骂完,萧弈突然出手,右手握着的匕首利落地扎进刘三的侧颈。

那本是皮甲能罩到的地方,可惜,刘三没有穿戴齐整。

鲜血喷溅在墙上,淌下。

刘三“咯咯”两声,带着嘴里没骂完的脏话倒在地上。

“讨死!”

赵冲怒吼,抽刀,上前,猛劈。

萧弈早算计过,若正面对决,他以一敌二且对方披甲,太过吃亏,必须果断抢占先机。

因此当赵冲一套动作结束,萧弈已经先把刀捅了出去。

他没有拔自己的横刀,那太花时间,他是径直接过刘三手里的刀,顺势送出。

“噗。”

又是一声闷响,刀贴着赵冲的皮甲边缘刺入,他愕然低头看了眼,身体晃动,轰然倒下。

萧弈弃刀,去推后苑的门。

忽地,他感到耳后破风声起,下意识一避,刀锋割破他的大臂,劈在门上。

赵冲竟是未死,口中淌血,不顾胸前剧痛,狞笑着向他扑来。

“嗤啦——”

萧弈忙捉住赵冲胸口的刀,往下一划,深深切入腰腹。

鲜血淌在他的手上,温热、粘稠。

“啊!”

赵冲痛吼,再挥。

萧弈捉住他的手腕,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踏步上前,绞动横刀,带出一蓬血雨。

终于,赵冲右手的横刀“哐当”落地,左手徒劳地用手捂住腰间的喷涌,以愤怒而绝望的眼神死死瞪着萧弈,再次倒下。

“狗攘的……偷袭……”

萧弈不语,拔出刘三脖颈上的匕首,左手按住赵冲挣扎的肩膀,匕首利落地在他咽喉一抹。

挣扎戛然而止。

萧弈给刘三也再补了一刀,用其衣服擦拭了匕首上的血迹,归鞘。

他感到呼吸急促了一些,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的空气,平稳呼吸,迅速拿出金创药处理、包扎伤口。

今日得了血的教训,往后不可疏忽补刀而留隐患。

忙完这些,他没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推门进入后苑。

“啊!”

几个奴婢见到萧弈脸上的血迹,尖叫着逃开。

他毫不理会,快步而行,在身后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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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亭台立于后苑,青石阶下梅枝围绕。

萧弈抬头看去,牌匾高悬,隐约可见“登云阁”三个大字。

史家“登云”的大志已经堕落了。

拾阶而上,入阁楼,里面有陡峭的木制楼梯,但被一道栅栏关上,挂着把小锁。

他上前,用刀柄砸锁。

“嘭!嘭!嘭!”

一阵重响,栅栏终于被拉开,萧弈登楼而上。

到了最高处,他站在栏杆边放眼环顾,见到围墙外火光如长龙一般,将史府团团包围,兵力远比他预想得多。

这让他有些疑惑,史弘肇既然入宫,很可能已死了,史府还有何人物需要这么多人?

抛开这念头,萧弈目光仔细逡巡,寻找包围圈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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