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万事都依了郭馨,也没闹出乱子,明日就可把张婉接出宫。
除了李重进,没有人关心马氏让他们猜的物件是什么,众人起身,出了雅阁,下楼。
“阿姐,再让我逛会儿御街吧?”
“好好好,依你。”
走到二层,东、南两楼之间,萧弈故意落在后面,以免李昭宁在上面看到他。
前方,郭馨转身,抬起手中的纸伞,向他挥了挥。
拐角的帷帘后,有人影过来。
几乎同时,萧弈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
“萧弈,我们再去御街逛一会。”
“萧郎忙好公事了?去州桥吗?”
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
萧弈目光扫过,郭馨穿的是那匹白棉裁制的衣裳,李昭宁穿的是那匹红棉裁制的衣裳。
他还发现,众人都向他看过来。
分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场面竟是莫名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过了很久,众人都没说话,仿佛大堂上看客都停止了吵闹。
远处,有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也有人从雅阁中探出头来。
最后是张永德先开了口。
“阿弈,这位娘子是你的友人?”
“是,李公之女,对我有大恩,亦是共患难的交情。”
李昭宁上前,走到萧弈身旁,万福道:“见过两位军头。”
“有礼了,不愧是相门之女。”
苏德祥连忙上前,彬彬有礼地一揖,道:“李小娘子,我订到座了。”
李昭宁没有答话。
萧弈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郭馨手中的伞上。
郭馨返身过来,道:“李家娘子好美。”
苏德祥连忙引见道:“这位是郭五小娘子。”
“民女见过五娘子。”
李昭宁十分得体地万福行礼。
原本尴尬的气氛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可这时,王承训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
“两位娘子真是有缘,连衣裳材质亦是相同。”
李重进道:“看来萧郎说得不错,这棉布是谢礼,两家都有。”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是惹烦了郭馨,向他瞪了一眼。
李昭宁也低下了头,难掩失落。
苏德祥顿时着急,道:“李小娘子,我们走,萧弈不是好人,他对你谎称有公事对吗?他方才分明……分明在与旁人‘分曹射覆蜡灯红’,这等三心两意之人,你何苦为他错付?!”
这些是实话,苏德祥敢说出来,不怕得罪人,倒也难得。
萧弈立即感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复杂起来。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路人,则开始对李昭宁、郭馨指指点点。
他皱了皱眉,转身,故作气急败坏地向人群叱道:“看甚看?老子还屁都没干!”
众人散开,楼上雅阁有人推窗骂了一句,却未现身。
“呸,狗男人。”
真到了这时候,萧弈反而轻松下来,旁人冷眼相看、幸灾乐祸,却都弄反了一件事。
实际情况其实是,郭馨、李昭宁在追他。他早就委婉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因她们不再步步紧逼他许下承诺,一个说要讲义气,一个试着驯服他,他才继续与她们接触。
当然,也是因为她们漂亮可爱,他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可总之,他才是被追求的那一方。
没有企图心,自然坦然淡定,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这些,王承训、苏德祥不会懂,说也说不清楚,他们只觉得他卑劣、玩砸了。
下一刻,郭馨开了口。
“李姐姐好美,我早就听闻过你,今日总算能得一见,陪我逛御街吧?”
“民女也久闻郭娘子事迹,心中仰慕,上元相逢,不胜荣幸。”
“那我们走吧。”
郭馨牵起李昭宁的手就走,却是一指萧弈,不满道:“你别跟来。”
王承训、苏德祥正要跟上。
“你们也别跟。”
“是。”
很快,一红一白两道倩影消失在楼梯处。
苏德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萧弈,若郭娘子对她不利,如何是好?”
“不会。”
萧弈了解郭馨的为人,知郭馨方才这个反应,就是在保护李昭宁。
苏德祥一副恨不得扑过来掐他的样子,末了,咬牙道:“你让她受这等委屈,却还要在人前强颜欢笑,你真不是个男人!”
“打一架?”
“哼!”
苏德祥拂袖而去。
王承训笑了笑,一揖,道:“萧郎,情敌如战场,没有相让的道理,见谅了。”
“不妨。”
萧弈回了一礼,目送王承训离开。
左肩忽被人拍了一下,他余光瞥见人影,径直看向右边,果然,是安元贞。
她似乎有些微醺,双颊酡红,更显娇俏。
“都看着你,回雅阁坐会?”
“好。”
萧弈知道,郭馨一会肯定会派人把李昭宁送回来,直到盯着他们各自还家。
走上楼梯,安元贞道:“与这两个男的一比,我才知她们为何都喜欢你。”
“为何?”
“一个是小偷,觊觎郭五娘的权力,看中她的身份,却演得款款深情;一个是强盗,非得让幼娘心许于她,强迫女子的意愿,却装得文质彬彬……真恶心。”
“我也不是好东西?”
“你是坏人。旁人眼里,郭五娘最重要的身份,偏偏你最不想要,你这个笨蛋,太傲了,你与她来往,就是馋她。李幼娘也傲,你越不让她得到,她越想得到,你怕伤了她,想走开,却馋她。”
萧弈发现,安元贞不是笨,而是把心思都花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了。
他见她晃晃悠悠,扶着她,推门而入。
娇软的身躯顺势倚到了臂上。
安元贞道:“我还没说完呢,知道吗?她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感觉随时要失去你,却不时能察觉你的一点心疼,总是忍不住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弈不以为然,道:“你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般啊。”
萧弈才扶她到矮榻坐下,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哪般?”
“说喜欢我,却把我丢在太平宫,我……自也是会猜的……”
安元贞颇委屈,抬脚,轻轻踩在他靴子上,那绣鞋小巧,云头缝着珍珠,罗袜微弓。
她原是在表示不忿,被萧弈盯着看了一会之后,动作渐带了三分醉意,神态却有五分端庄,两分妩媚。
“馋猫,给我捏捏脚。”
萧弈目光凝视着她的眼,想看清她是否有别的心思。
安元贞本就白皙,被他盯得愈发脸红,如同桂花糕上开出了桃花。
对视,她先是垂眸避开,之后支起身子,咬着唇,轻声嗔了一句醉话。
“捏脚都不敢?我又不要你娶。”
话到后来,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萧弈慢慢往前俯身了一点点,安元贞闭上眼,凑了过来。
先是品到了一点酒味。
之后,萧弈仿佛尝到了桃夭糕的香甜……
第149章 工艺
醒时残酒未消,如揣铁器。
萧弈在值房中坐起,揉了揉头,仿佛还能听到安元贞骂他轻薄的声音,偏他每次浅尝辄止,过会儿她便凑过来。
回想起来,昨夜只是互饮了些酒,感觉没过太久,奇怪却一下就到了子时,掌柜敲门提醒他李重进到了,遂老实送安元贞回了太平宫。
受了樊楼的好处,他答应今日到阎晋卿府上坐一会。
起身,练武。
想到李重进昨晚隐有怀疑的模样,他加练了半个时辰。
今日是最后一天休沐,校场上并无旁人,让他感到上元节繁华过后的不甘。
当了从龙功臣,好像什么都有了,可一细思,其实没几样是真正由他掌握的,除了手中长枪,一次次砸在积雪堆上,溅起雪沫。
“郎君。”
卯时三刻,吕丑走了过来。
他平日起不来,离开军中了反而来得这么早。
“来,打一场。”
“小的屁股还没好哩,将军,琉璃烧出来了,就是……你是否看看?”
“到值房看。”
萧弈如今已知当世有不少琉璃,比如佛寺常“椽铺玳瑁,瓦甃琉璃”,但是有颜色的,他要的则是透明的。
接过吕丑递来的一小块琉璃,他不满意。
材质有些像玉石,只能说是半透明的,总体还是有些浑浊。
“郎君,还未打磨哩,赵老说,打磨之后更薄,能做到像水晶石那么透。”
“不行,这个程度不够。”
萧弈随手将琉璃砸在地上,“咣”地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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