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99章

余光往门外一瞥,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还在外面徘徊,但看不到他偷信。

萧弈捉了一团米饭,上楼,找了个雅间,不慌不忙地把公文全拆了,尽可能地不破坏火漆,而是从侧面裁开。

大部分都是宋齐丘对边镐的各种嘱咐,管中窥豹,得到了很多底层看不到的情报。

原来,南唐的兵力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盛大,因“闽地疲弊”,南唐有三分之一的兵马困于闽地,粮饷耗竭,府库空虚,金陵无兵可增,无饷可拨,宋齐丘要求边镐“以楚养楚”,方略是以少稳多、快速造血。

具体而言,刘仁赡攻克岳州之后,势力要回师鄂州,边镐需以一万人稳住楚国,这是以少稳多。

闽地叛乱持续数年,金陵府库空虚,无力给楚地拨付军饷、救济粮,边镐须恢复楚国茶马互市,保障军饷的同时,还须押付茶税至金陵,所获楚国府库的珍宝、古籍,也须尽数解送金陵,这是快速造血。

为何要这么做呢?

因为党争。

朝中,孙晟一党,包括常梦锡、韩熙载、江文蔚都强烈反对边镐留镇楚国,认为边镐处理不了楚地的复杂形式,可能重蹈闽地覆辙。

边镐必须用最少的兵力,治理好楚地,甚至反向输血,才能证明宋党坚持扩张的决策是对的。

萧弈本想把这些公函给替换掉,仔细一琢磨,全部重新放了回去。

又拆了一封私函。

“今查,北廷细作暗潜尔军中三年矣,可嘱楚地忠义士除之,勿再菩萨心肠。”

仔细看了看,没有署名,没有钤印,但这该是催促边镐杀李璨的信。

萧弈把这封信收入怀中,随手把桌案上一纸菜单折了,塞回信封里。

把米饭捣成浆,耐心把信都粘好,重新塞回押纲吏怀里。

暂时而言,或能多保住李璨一些时日。

但宋齐丘、查元方等人既然做到这个地步,作为敌人,萧弈也不能只是被动防御。

需给对方一些颜色瞧瞧……

当夜,回了节帅府跨院居住。

小婢女颇热情,服侍他洗漱更衣,趁他泡脚的工夫,她先脱得只剩里衣,钻进被窝里。

“嗯?你睡这儿,我睡哪?”

“公子,奴婢给你暖床呢,你生病了,不能再着凉。”

“暖好了?”

“公子,奴婢若是照顾不好你,周将军会生气的。”

“放心吧,你看我像正人君子吗?我就是身子骨太弱了,等我养好了,再说照顾的事。”

“可我摸公子的肉,梆梆硬,可壮实了。”

“虚壮,咳咳……”

赶走了那小婢女,被窝里确实暖和。

一觉睡到大天亮,萧弈用饭、收拾停当,不再让那婢女给他更衣,免得她摸出了他的底细。

再去找刘崇谏,刘崇谏竟不肯见他,院里的仆婢拦得死死的。

“先生,二郎不在。”

“少将军显然才刚起。”

“请先生不要为难奴婢们,二郎说了,再也不见先生。”

“还请告诉少将军,我不是来教他读书,而是邀他去打猎的。”

很快,刘崇谏就兴冲冲地出来了。

“哈哈,我还担心你会像那些学究一样,我没看错你,是个好汉。”

“约好了一起打猎。”

“你骑术不错。”刘崇谏问道:“箭术如何?”

“不会。”

“没事,我教你,我当你先生。”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别吊书袋了,走,挑马去!”

到了节帅府的马厩,萧弈一眼就挑中了一匹骏马。

它昂首而立于马厩深处,不与群马为伍,毛色如霜似雪,无半根杂色,体格雄健,肌肉线条流畅,能看到皮下贲张的力量,显然是擅于长途奔袭的良驹。

“你可不能骑‘云梦’,它是阿爷最喜欢的一匹,且耐粗饲、善涉水。”

“确实是好马。”

这次,萧弈却颇强人所难,直视着刘崇谏的眼睛,问道:“真不能骑?”

“这马烈,怕你驾驭不住。”

“试试?”

“那……骑一次吧,想必你这样的大才,阿爷不会生气。”

“多谢少将军。”

“挑弓呗,你刚学射,用四斤的骑弓吧。”

“少将军用的是几斤的?”

“哈哈,我用的可是八斤!”

到了弓房,只见弓弦都拆下来,用油布包裹着,保养得颇好。

他见刘崇谏装好了一张八斤骑弓,要来试了试,道:“能拉开,我要十二斤的。”

“唉,你可真是门外汉,骑弓不是能拉开就够的,得在马背上有准头……”

装备齐全,队伍出了鄂州,纵马狂奔,甩开了跟着萧弈的探马。

往西南方向而走,进入鲁湖附近的密林狞猎。

远远地,一只野兔跑过。

刘崇谏道:“先生,你骑术了得,箭术当有天赋,试试吧。”

“好!让少将军开开眼。”

萧弈勒住马匹,张弓搭箭。

“阿嚏!”

“嗖。”

“啊?箭呢?”

“不知道啊,好像飞树冠上去了。”

“唉,我就说嘛,先生用不了这么重的弓。”

刘崇谏一脸无奈,摇头不已。

萧弈苦笑,道:“我再试试。”

他再次张弓搭箭,这次,却是连整张弓都被震得甩了出去,只好翻身下马去捡。

刘崇谏道:“我都不知道说甚才好了。”

“二郎,看,有鹿!”

“追!”

“你们先去。”

萧弈不紧不慢拾起地上的弓,拉着马绳往前走了一段,抬头一看,一支箭钉在树干上,箭镞从中穿出,斜斜向上。

他轻抚白马,让它等着,从马背上拿出一个小包裹。

拆了弓弦,用油布包好,放进包裹,轻轻巧巧地攀上树干,把弓、箭囊、包裹挂在上面。

第182章 意愿

申时三刻,日铺时分。

萧弈一瘸一拐地走向鲁湖边的营地。

远远地,刘崇谏不停向他招手。

“喂,你跑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少将军恕罪,云梦受了惊,我没控制住它,让它奔出太远,还把我甩下去了。”

“什么?!那可是阿爷最爱的一匹马!他砍了你的头!”

刘崇谏气急败坏,愤怒地围着萧弈走了一圈,踹了萧弈一脚。

“我肯定要挨罚了,若不是你有大才,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弈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须臾,消失不见。

平常你好我好之时看不出,还得到真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刘崇谏与当世武夫一样轻视人命。

当然,本来对此没甚指望,彼此交情到何地步,心里有数就行。

交情保不了命,萧弈没死,只因为他有价值。

没价值的人,就会像那满地被剥皮拆骨的猎物一样。

“少将军放心,我会向节帅当面谢罪,不会让你受罚。”

“真的?”

“我有名气,刘节帅会知道如何利用此事,长他的名望。”

刘崇谏冷静下来,道:“我听不懂,但信你一回。”

“多谢少将军。”

经此一事,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点隔阂。

可当赶回节帅府,刘崇谏已将这点事抛诸脑后了,重新嘻嘻哈哈起来。

也许,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就不在乎萧弈怎么想。

含着金钥匙出生,心里根本就不需要藏任何情绪。

“哈哈,看我狩猎的成果!”

萧弈看了看,也就是些野鸡、野兔、斑鸠、鹌鹑之类,没有虎皮、豹皮,连狐皮也没有,最大的就是一只身中数十箭的野猪。

但无妨,给宋齐丘送点心意就是了,总之找个理由去宋府。

“这野猪肉是好东西,给宋太傅送去,好向他讨军粮。”

“他可是太傅,不会嫌弃吗?”

“礼轻情意重,正因为是太傅,送贵重礼物,不如送心意。”

“有道理。”

次日,刘崇谏就派人把野猪送过去,并向宋府下了拜帖。

萧弈做好了与刘崇谏去宋府的准备,然而,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宋齐丘的回帖。

又过了一夜,他的风寒好了许多,却依旧做出咳嗽不止的样子。

清晨出门采买了一趟,发现各种监视变得更加严密了。

萧弈隐约觉得,周氏兄妹快要对自己动手了。

他遂向刘崇谏道:“我们直接到太傅府上拜会吧。”

“这样好吗?其实,我并不怎么想见太傅。”

“无妨,等节帅归来,看到你如此长进,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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