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71章

“啊——”

其余俘虏尽皆胆寒,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受缚。

忽然。

“这汉儿,有错必罚,我们回去没有好下场的!现在掉下去,还能死个痛快!”

“走!”

“啊!”

又是几声惨叫,最后五个俘虏主动跃下高高的山崖。

火光照处,只剩下耶律观音还贴在崖壁上哭。

“萧弈!”

“萧弈,我没想逃的,是他们把我劫出来的……”

萧弈不理她,吩咐道:“把这些逃虏带回去,当众斩讫,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喏。”

再抬眼看去,耶律观音还在那瑟瑟发抖。

“还不过来?你不是要‘秃里’了我吗?”

“没,没,我们还要合作通商的啊。”

“过来。”

“你答应不杀我,我就过来。”

“弓给我。”萧弈随手接过一张弓,道:“我数到三……”

“来了,我来了。”

耶律观音连忙爬到萧弈面前,却是不等站起身来,忽一把抱住他的靴子。

登时,好几把刀架了过去。

“不许动!”

“没动,我没动。”

耶律观音骇得低下头,双手按在地上,只用额头抵着靴面。

“别杀我,你用鞭子打我好了……你鞭打我吧,别杀我,我还有赎金。”

“抬头。”

“是。”

耶律观音怯怯抬头,眼眸有些躲闪,末了,她还是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咬了咬唇,似慌不择言般说了一句。

“只要你不杀我,耶律察割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第339章 招揽

“随我进来。”

萧弈进了帐篷,回头看去,见耶律观音低头走了进来,步伐细碎,颇紧张的样子。

火光昏暗,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她抬眸瞥来,眼神畏惧中带着鄙夷。

“你……你想做什么?”

萧弈道:“你不是说,要把耶律察割想要的东西给我。”

“你别误会。”耶律观音脚步后撤,摆手道:“我说的真是一个东西。可没说,没说把我给你。”

“我知道。”

“那你带我进来。”

“怎么?藏了这么久的东西打算当众给我?”

“啊,确实不能当众拿出来,可你眼睛像狼一样盯人。”

“说吧,什么东西?”

“那我说了,你就答应不杀我。”耶律观音依旧警惕,轻声道:“太宗皇帝……”

“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在中原病逝的时候,萧翰就在他身边。你想想,耶律德光死时,怎可能把皇位传给耶律倍的儿子?”

“所以呢?”

“耶律德光其实是有遗诏的,大辽皇帝传位给他的儿子,是萧翰把遗诏藏起来,拥立了耶律阮。之后,萧翰与耶律阮反目,便打算用这遗诏号召契丹大臣支持,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便被杀了。我母亲临死前,把它偷偷交给我了。”

萧弈明白了,问道:“这遗诏,便是耶律察割要的东西?”

“是。耶律察割需要它拉拢更多同盟。”

“这东西于我无用?我为何要因它而不杀你?”

耶律观音急道:“怎么会没用呢?它很重要。你听我说,若耶律阮权力稳固,它自然没用,可如今契丹纷争不断,耶律阮最怕的就是有人拿出太宗遗诏来。比如,你若与契丹和议,有了这遗书,便可让他多一份忌惮。”

萧弈不答,脸色冷峻,依旧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你,你还看我。”耶律观音低下头,声音愈小,又道:“你千万别杀我啊,我还有很多大事没办。耶律察割说要娶我,许诺了很多,我都没给他……我的意思是,我把这个秘密交给你,向你表忠心。”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是是是,我是蛮夷,畏威了。”

“东西呢?”

“说好了,给你就不杀我,你们汉人要守信的啊。”

“我搜过你的身,没找到有遗诏。”

“你背过去,我拿给你。”

萧弈摇了摇头。

耶律观音诚恳道:“我不方便拿,你背过去吧,放心,我不会逃的。”

她确实是好看,还有几分异域风情,想必郭信当年就是这般中计的。

萧弈语气却更冷峻。

“拿出来!”

“你……”

耶律观音忿忿扁嘴,背过身,窸窸窣窣解开中衣,小心地探手进去,把身上那件诃子解了下来。

她紧紧将它攥在手里,转头向萧弈看来。

“有匕首吗?”

萧弈自是不会给她匕首,伸出手。

“拿来。”

“我只给你遗诏。”

“拿来。”

僵持了一会,耶律观音才不情不愿地把那诃子递到了萧弈手中。

“就在夹层里,拆开就能找到。”

“退开。”

萧弈接过,掌心感觉到从诃子传来的温热,摩挲了几下,细腻的素绫之间似有夹层。

看了看,绣的是一对大雁,拿匕首拆开,里面果真夹了一块绢布。

拎起绢布一看,薄如蝉翼,约一掌宽窄、两掌长短,带着陈年痕迹,以及一些渍印。

绢上以契丹小字竖书数列,末尾钤盖一方朱红御玺,印着契丹大字与汉字“书诏之宝”。

“这是传位给谁?”

“耶律璟。”

“名字在哪?”

耶律观音上前,指了一下,道:“这里。”

也许是离得近了,她声音莫名有点颤抖。

萧弈目光一瞥,烛光下,见她紧紧攥着领口的衣襟,双颊有些泛红。

他手指搓了搓遗诏上的渍印,道:“你藏了三年?”

“也不是一直藏在怀里,那里不是我汗渍的,我常洗澡。”

“知道了。”

萧弈随手把遗诏收入怀中,把被拆开的诃子又丢给她。

耶律观音接了,却又不穿,把衣领攥得更紧。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吧?”

“嗯?”

“我没想逃的,我是因为被挟持了,只好跟着他们出来。我说要‘秃里’了你,那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别说了,越说我越难信你。”

“真的!”

耶律观音有些急了,挥舞着手中的诃子,道:“我留心了一下,张婉会文却不会武,我不一样,能骑能射、能说能做,契丹话汉话都通,外头的事我都能替你料理。你要管契丹俘虏、要和北边互市、要传话交涉,我都能办得稳妥。你可信我,可不必将我当俘虏看待,留我在身边听用……”

“我要睡了。”

“那我?”

“去看顾好我的马匹。”

“啊?”

耶律观音一怔,连忙垂下头,很僵硬地万福了一下,应道:“是。”

退到帐帘处,她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自躲到帐中黑暗处,窸窸窣窣地将那诃子穿好,整理了衣裳,方才退出去。

是夜,山间风大,吹得帐篷簌簌作响。

萧弈梦到自己成了一只猫,逮了一只小老鼠,也不咬死,任它跑几步了再一巴掌拍过去,直到它老实趴在那不敢动,便故意走开……

次日醒来,他走出帐篷,心想耶律观音身手灵活、骑术也厉害,昨夜想必试着逃过。

环顾看去,却见她蜷缩在他的马肚子下,睡得正香。

萧弈上前,轻轻踢了她一脚。

“没逃?”

“我忠心,不敢逃。”

“准备启程。”

耶律观音揉了揉眼,道:“去哪?”

“三嵕山。”萧弈道:“你随我一道,沿途教我契丹语,告知我契丹的风土人情。”

“真的?你打算用我了?”

“试试吧。”

“太好了,可你学契丹语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没用的。”耶律观音道:“我就会说汉话,每次不也还是被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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