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74章

来的正是沁州刺史李廷诲,竟是带了千余轻骑,以及两千步卒,摆出大战的架势。

双方兵马接近,李廷诲派出信使,奔到萧弈阵前。

“你等犯境叩边,欲再起边衅不成?!”

萧弈独自策马上前,朗声道:“萧弈在此,请李刺史到阵前一见!”

过了许久,李廷诲才带着二十余骑,全副武装地上前,到了萧弈面前一箭之地。

“萧郎不久前才偷袭辽国大将萧禹阙,今日竟敢孤身前来,就不怕报应吗?”

“不必说得冠冕堂皇,当今乱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大义。”

李廷诲道:“闲话无益。如今,陛下在劝大辽皇帝勿要兴兵中原,萧郎再次犯边,是欲与大汉、大辽一决高下吗?”

“我来问你,河东先启战火,后又求和,今既求了和,为何扣押我大周商贾?”

李廷诲道:“萧郎这是何意?我何时扣押了你们的商旅?”

“你辖下乡兵韩饶,劫我大周商贾,敢不承认?”

“此事恐有误会……”

“没有误会,今日你只需拿出一个态度来,是战是和,我都奉陪到底!”

李廷诲沉默了一会,想必是在向左右询问。

“我还当是何事,不过这些商贾之事,岂值得萧郎亲自与我在此对阵?”

萧弈道:“事无大小,唯有是非。大周,不可犯!”

李廷诲道:“如此可好?被劫了多少商货,我赔你便是,各自罢兵吧!”

“我说了,大周不可犯。请李刺史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把人货给我放回来,拿韩饶的首级向我谢罪;反之,一旦因此事再开战,那便不是我这汾阳节度使的过错了。”

“萧郎,莫要欺人太甚!”

“我只问你,和还是战!?”

李廷诲道:“既已讲和,我绝无挑衅之意,只是,韩饶并不受我约束,此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李刺史之意,他们是一群土匪,你管不到?”

“大概是如此。”

萧弈要的就是这一句话,朗声道:“我不管你有何借口,明日午时,若见不到人货与首级,我便亲自夷平韩饶的乡堡,届时休怪我不曾事前警告!”

说罢,他扯缰回马,放声大喝。

“李廷诲冥顽不灵,全军安营下寨!备战!”

第341章 肃清商道

乌苏隘西北方向。

萧弈选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腰,与李廷诲隔着十几里,安营下寨。

夜幕降下,营地里点起一团团篝火。

穆令均上前,抱拳道:“节帅,都准备好了。”

“我派细猴给你当向导?”

“不必了,这地界,我比他熟得多。”

“好,待功成归来,我为穆将军庆功。”

“一桩小事,不敢当。”

萧弈点点头,吩咐道:“细猴,带上探马,随我出营。”

“喏!”

萧弈亲自带人出营,驱逐李廷诲的探马。

隔着老远,敌骑就撒蹄跑远,避免了流血冲突。

一直追到李廷诲布下的壕沟陷阱处,萧弈才下令回营。

“节帅,敌骑又远远跟过来了。”

“不理他们。”

萧弈策马归营,只见营地中一团团篝火犹在,各个兵帐却都静悄悄的。

他翻身下马,耶律观音乖巧地赶上前,接过缰绳。

“节帅回来了,我把马儿拉到马厩喂食。”

“嗯。”

萧弈淡淡应了,自回大帐歇息。

吃了些干粮,外面传来了动静。

“谁?!”

“是我,我有紧急要事求见节帅,马都喂好了。”

耶律观音的声音响起,接着,掀帘而入。

她趋步到萧弈面前,俯身,轻声道:“节帅,不好了。”

“何事不好?”

“我看大营中好像少了许多兵力,怕是穆令均带兵撤了,把大帅置于空营。”

萧弈道:“去打些水来给我洗漱。”

“节帅……”

耶律观音脸上还挂着关切之色,怔了怔,只好老实出去,过了一会,捧着一个水囊进来。

萧弈有条不紊地刷了牙,让她捧着水囊倒水洗手。

“节帅,你就不担心吗?”

“你就那么好奇吗?”

“我是担心节帅。”

“你一个俘虏,不担心我虐待你,倒担心起我来?”

萧弈甩了手上的水,凝视着她。

耶律观音连把衣襟扯到他面前,给他擦手,道:“我……我确实是好奇。”

“这么想知道,是打算刺探军情,告知河东?”

“没有没有,节帅打败了大辽与河东的联军,我虽受俘,可我一向最敬重英雄,免不了揣度节帅的用兵之法。”

“那你说,我把穆令均派去何处?”

“节帅驱走了李廷诲的探马,那……只能是派兵去剿灭韩饶的乡堡。”

说着,耶律观音分析道:“李廷诲在乌苏隘设了烽火台,若派兵奇袭韩饶,一定会惊起烽燧,节帅大摇大摆带兵过来,狼烟已经燃过了,节帅又驱走了敌方探马,李廷诲反而不知节帅的兵力布置。是吗?”

“算是吧。”

“不过是一小支商队,几百贯钱,节帅为何这般费力?”

萧弈道:“因为我打算与沁州做生意,那便容不得有劫道之人存在。我来,不仅是为了掩护穆令均,更重要的是,把丑话先说给李廷诲,立下规矩。”

耶律观音道:“可你就不害怕李廷诲发现了你的阴谋?”

“恰因为李廷诲不重视、不明白我保护商道的决心,我才不得不放点血告诉他。”

“万一呢?他发现了,派兵去支援韩饶。”

萧弈反问道:“你若是李廷诲,会为一个地方豪强与大周开战吗?他只是怀疑我在挑衅,以图拿下沁州。”

耶律观音若有所悟,喃喃道:“也就是说,在李廷诲看来,商贾根本不重要,就是你的借口而已,他只需要考虑是回避你的挑衅还是开战。可你,真是为了商路……”

“我也不惧一战。”

“可你身处空营,麾下战兵不过五十人,而他有近三千兵马,只要一声令下,便可攻破你的营寨、俘虏了你。”

萧弈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反问道:“他敢吗?”

他这笑容,让耶律观音愣住了。

好一会,她没有说话。

萧弈自摘下头盔,放在一旁,拿湿布擦了脸。

耶律观音道:“如果是我,我敢。”

“李廷诲不是你,他若下了决心,反而该少带兵马,诱我深入。今日带三千人来,只说明他想挡住我的去路,而非开战。”

“你只有一个空营,只要一战,你就完了。”

“那又如何?河东新败,元气大伤,李廷诲担得起挑起边衅之责吗?他有权力下令与大周开战吗?”

耶律观音反问道:“你呢?你担得起吗?你有这个权力吗?”

萧弈道:“他敢攻过来,我就有这个权力。”

“你!”耶律观音嘴唇嚅动,半晌,却是道:“胆子真大。”

“怎么?你打算去告诉李廷诲,我这里是空营。”

“没有,没有,我就是佩服节帅,嗯,节帅豪迈。”

萧弈意味深长地看了耶律观音一眼,在行军榻躺下,闭上眼。

耶律观音却没有识趣离开,过了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就没想过吗?一旦开战,大辽南下,南唐也会趁机出兵,中原可撑不住……”

萧弈没有睁开眼。

他心里却在想,郭威、王峻都没有把握眼下开战,但自己似乎更有恃无恐,不惧挑起争端。

扪心自问,是因受任汾阳节度使,为了抢地盘,因私利而如此吗?

不。

“因为,我比所有人都有信心。”

萧弈喃喃道:“世人顾虑、害怕、审时度势,但我不一样,我知道大势所趋。”

“什么意思?”耶律观音问道:“什么是大势所趋?”

萧弈与她解释不了。

他只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刘崇、耶律阮,什么虫啊卵啊的,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啊?”耶律观音缓缓问道:“你是说……刘崇、耶律阮,是虫和卵,会被郭威这只雀儿啄了?”

萧弈淡淡一笑,并不回答,闭目养神。

“我懂了,你们中原人常说,天机不可泄露,是吗?”

只听到耶律观音自语了一句,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她吹了帐中的烛火,终于退了出去。

其实,她也没说错,确实是天机。

营帐寂静。

萧弈感觉自己睡着了,做了个有些忧虑的、不太轻松的梦。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报——”

远远传来呼喊。

萧弈倏然坐起,起身,戴上头盔,掀帘而出。

帐外,夜色正深沉。

“几时了?”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