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道:“汾阳军节度使萧弈,愿主动将榷税交于中枢,请三司副使驻此全权措置,以为天下表率。只是,有一个条件。”
王溥惊愕,道:“真的?!节帅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目前,我汾阳军无地养军,军费当由国库拨给,直到能够自给自足为止,对吧?那便请齐物兄措置榷税时,全心全意,为汾阳军考虑,凡汾阳军所需,径直划拨,不得滞阻。”
事实上,要养汾阳军,只靠一个榷税是不够的。
依萧弈这个提议,榷税的钱依然还是会留在这里。甚至,他手握兵权,随时可以反悔,继续架空王溥。
换言之,他是让王溥来当他的财政官,替他打点钱粮事。
而朝廷得到的是他的态度,和一个名义,中枢能从地方拿回一部分的财权了。
这个提议要达成,前提是他与王溥必须合作无间,互相信任。
“节帅相信我?”
萧弈笑了笑,问道:“齐物兄呢?相信我吗?”
月光下,王溥目光沉凝,最后感慨了一句。
“萧郎竟能够如此,陛下没有看错人啊。”
第352章 举债
屯留县衙。
萧弈突然微服造访,让李继儔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磕巴。
“节帅莅临,不知有何赐教?”
“来向李县令借一样东西。”
李继儔顿时脸色煞白,缩了脖子,道:“节帅恕罪,下官确实不知顺福酒楼有河东细作……”
“无妨,我不过那天恰好过去,发现了此事,派人与你打声招呼。”萧弈道:“今日来,是想借屯留县的田册一观。”
“原来如此。”
李继儔明显舒了一口气,问道:“田册?节帅莫非是想?”
“想向屯留县讨些荒地,如今榷场事定,我那五千俘虏闲了半数,正可开垦荒地。”
“啊。”
李继儔脸色转为失望,轻声问道:“可下官听闻,有契丹使者来赎那些俘虏?”
萧弈奇道:“你如何知晓?”
“不瞒萧节帅,是潞州李节帅说的。”
“哦?李兄还说什么了?”
“说是,若萧节帅卖俘得了钱,当分昭义军一成。毕竟修缮官道,昭义军出钱出力,当初说好分润榷税,结果萧节帅转头把榷税交由朝廷措置,未免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不地道。”
“怎么?昭义军没在官道上设关抽税不成?”萧弈反问,道:“李兄绝非得了便宜又卖乖之人,莫非是你在此挑拨。”
“不敢。”李继儔苦了脸,抽了自己一巴掌,道:“是下官想向节帅表明心意,太急切,故而失言……下官斗胆,屯留虽属潞州,离汾阳军却更近,节帅何不请朝廷将屯留划归汾阳军?”
之前李荣说的是出借,这次,李继儔说的却是划归。
其实哪怕不划归,萧弈都能用到屯留县的土地人力,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既得罪李荣,还容易落人话柄。
他遂一摆手,道:“划分地域非小事,今日来,就谈开垦荒地之事。”
“是,是。”
事情谈定,萧弈出了屯留县衙,却又绕到了顺福酒楼。
雅间里,李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品着一小壶汾酒。
萧弈坐下。
李昉替他斟了杯酒,道:“节帅放心,酒我尝过,无毒,此间菜肴不错,若抄了未免可惜。”
“那就留着。”
“节帅与李继儔谈妥了?”
“是。”
“又添一笔大开销啊。”李昉感慨,道:“屯留县的几家大户,我造访过了,不行。”
“不愿借钱?”
“当然。节帅突然改变计划,将榷税交由朝廷措置,哪怕只是名义,也是风险,谁还敢信节帅往后还得起如此大数额。此事上,我竟还是输给了齐物兄。”
“此言差矣。”萧弈笑道:“论智计,你自是远胜齐物兄。此事并无输赢,而是我等当体谅陛下的难处,自天下大乱以来,勤俭治国之君,唯陛下。”
“不必说大道理。”李昉道:“晋、潞二州主官可都对此颇有怨言。”
“这是好事啊。”
“哦?”
萧弈道:“可见,我的奏折是有影响力的。我欲为表率,岂能无人理会?”
李昉微微嗤笑,道:“总而言之,汾阳军债券,办不了了。”
萧弈想了想,道:“此事有何难?明远兄拭目以待便是。”
“是吗?”
李昉眼中有了好奇之色,握着酒杯的手停了停,问道:“有何办法?”
萧弈道:“今大事方兴,我举债,那是给旁人稳赚利息的好机会。此间乡绅没有眼界,自有中原大商抢着要。”
此处不是谈话之处,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吃过饭菜,自回三嵕砦。
快到榷场,前方,张满屯兴冲冲地跑过来。
“节帅!老潘来了哩!”
“太好了。”
于萧弈而言,这是及时雨到了。
近年,老潘替他打点生意之事,常年奔波于楚地、襄樊、中原、河东之间,好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采买货物、传递消息。
不同于与严铁山的合作,这才是自家产业,只不过暂时门路还少,只能暂借严铁山帮忙打开商路。
“郎君!”
货场边,一大队车马正在卸货,老潘一转头,立即快步奔到萧弈面前。
“郎君……如今该称节帅了。”
“称太尉才威风,见过太尉。”
老潘身后,另一人说着恭敬热络地行了一礼,抬头看来,满眼亲近、敬畏、热切。
萧弈目光看去,此人身材颇胖,面色黢黑,依稀可见昔日英俊的痕迹,原来是吕丑。
“不过年余未见,怎胖成这般了?”
吕丑赧然,应道:“我本有一身腱肉,可自离了军中,总难得时间动弹。老潘让我打点各方人物,每日都是酒肉。”
老潘道:“节帅,他是相好的娘子太多,带给他吃不完的糕果点心,喂得如同他家中要杀的猪。”
“一身武艺落下没有?”
吕丑一拍胸脯,道:“郎君放心,我好歹是牙兵出身,这一路上皆是我在护卫,遇到过几波山贼土匪,皆被我打退了。”
“何处的山贼土匪?去找你阿兄,说仔细了,我派兵去剿了。”
“嘿嘿,是!”
老潘看着吕丑退下的背影,颔首道:“郎君莫看这小子胖是胖了,近年做事是愈发稳重了,往后小人若是做不动事了,郞君可将这一摊子事托付给他。”
“难得相见,如何说这话。”萧弈道:“我是缺不了你的。”
“年纪大喽,可惜活到快半百的年岁才遇到郎君。以前在军中,只盼早点卸甲,如今就盼着能为节帅多效力两年。”
“你还年轻着,再干三十年再安享晚年不迟。”
老潘听了,先是惊愣,之后眼神真是更光亮了些。
仿佛萧弈一句话替他点亮了新的盼头。
寒暄过,便是说商贸情况,清点卸物。
“郎君,小人此番采买,最南到了潭州,途经襄州。带了许多信件,先奉交郎君。”
萧弈接过一个皮革小袋,稍稍一看,里面有好几封信,或是李璨,或是安元贞所写,给他的,给李昭宁的都有。
当世车马缓慢,离开了楚地快一年了,通信也没有几次。
他收信入怀。
老潘禀报得仔细,道:“这三百担是楚地茶叶、茶饼;铜官窖的青瓷两千余盏;襄州当地的麻布、葛布;这边是在襄州采买的蜀货,暗花锦、素绫、棉布各五百匹……”
末了,老潘笑道:“还有一事,郎君听了想必欢喜。”
“是什么?”
老潘遂从一辆马车中捧出一个大木箱来。
“整辆马车运的都是棉花种子,大半是潭州李郎君帮忙采买的,他说了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意思是,怕棉花难种,特意多备了些品类,有岭南的、有滇南的,说是甚中棉、木棉、吉贝,能买到的都买了。”
“李璨用心了。”
“李郎君还安排了三十名善种棉花的农夫来,就在后面。”老潘道:“我见他说得如此难,过陕州时,又托人到关中采买了高昌棉的种子,织出来的据说是供品西州緤,要价吓死人哩。”
萧弈看着老潘粗糙的手指郑重其事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袋袋仔细保存的种子,袋子上用墨笔写着不同的品类。
他很满意,点了点头,感慨道:“家有潘老,如有一宝啊。”
“郎君既然吩咐过,小人怎敢不尽心?晋州的地也买好了,这是地契,请郎君过目。”
“很好,厚待那些种棉匠人,该开垦、挖渠的地尽快做,争取来年就种下。”
“是。”
“粮食呢?可有带?”
“有。担心郎君缺粮,余钱买了粟米、黍米各两千余石。”
萧弈稍松了一口气,道:“砦中早没了存粮,近来全凭缴获山贼支撑,你来得及时啊。”
话虽如此,但这些粮食依旧是不够他支用。接下来要发展,还须筹到大量钱粮。
他拍了拍老潘的肩,往无人处走去。
“这批货,卖了之后能有多少钱?”
“我大概算过,这些货在河东都是最紧俏的,大概能卖到三四万贯,再补些牛羊皮革、狐皮、人参卖往楚地。”
“你先不急着去河东,就在这榷场,把货卖了。”
“可这……”
“听我说,卖了货,拿着钱,自称是中原来的豪商。之后我会在榷场发行债券,每日只发行三万贯,你全买下来。”
“郎君,何谓债券?”
“就当是借据吧,会有别的豪商抢在你前面,把当日额度全买了,你再加些钱,把他手里的借据全买走,若有人问为何,你便说,去河东贩货太过凶险,如何比得上这稳赚不赔的生意……”
老潘先是听得发愣,可好歹也是打理生意一段时间,很快听明白了。
“这是造势哄竞,引人争购之法。”
“你明白就好。”
“是,吕丑正适合做这事,小人安排他来办。”
安排妥当。
数日之后,萧弈便安排好了债券发行之事。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