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们先下去。”
萧弈亲自抱过绫布,前方门缝中透出一抹淡淡的烛光。
推门而入,原本简陋的屋舍中,不知何时已经挂了一块帷布。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帐篷布,却消弥了没有屏风造成的空荡感,添了几分温馨。
他转过帷幕,屋内铺了一张地毯,布置得有几分草原毡房的感觉。
耶律观音正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的马鞭,转头看来,原本闷闷的神情便变得笑吟吟的。
萧弈感到很奇怪,他原先看她,感到她很凶、敏捷、跳脱,像是被捉进笼子里想逃的兽崽,如今却觉得她变漂亮了许多,像是花骨朵儿一夜之间绽放成了娇媚欲滴的花。
就连简单一个席地而坐的动作,也透着情窦初开的风情。
他此前没想到,“风情”二字,竟也能用在一个契丹蛮女身上。
“你可算回来了。”
“伤还没好全,怎么自己挂帷幕?”
“我自己待得无聊啊,你觉得布置得太像帐篷?”
“没关系。”
耶律观音上前,抬眸看来,问道:“看着我做甚?眼睛那么亮……草原上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给你。”
“这是什么?你送我的礼物?”
耶律观音大喜,扯过绫布,在身上比划了两下,问道:“好看吗?”
“衬你的肤色,对了,漠上风沙为何没把你的皮肤吹粗糙?”
“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以前也是县主,怎么?配不上你?”
耶律观音看过礼物,却还是对萧弈很更兴趣,放下绫布,牵他的手,让他坐下。
“以前我可没想过,会当了俘虏,成了人家的玩物。”
萧弈任她倚进怀里,问道:“我何时玩弄你了。”
“哼,你看我的身子,摸我的手,揽我的腰。”
“进展真慢啊。”
萧弈随口感慨了一句。
那夜,他为她疗伤,她顺势抱住他,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点点变得亲近。
如今她已敢随随便便就进他的屋子,享受与他的接触。
契丹少女虽也羞涩,却偶有大胆之举。
“哼。”耶律观音道:“嫌慢?谁让你一点都不主动。”
“我太单纯了。”
“嘁。”
耶律观音嗔了一声,过了一会,转过头来,抚着他的脸。
“告诉你,我不是想取悦你,让我的处境变好,虽然一开始我那么想过,但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太软弱了,我不会那样的,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不因什么,我就觉着,这样俊俏的男儿,凭什么契丹女儿沾不得?”
“你想怎么沾?”
“咬你。”
耶律观音像小狗一样咬过来。
萧弈看到了她眼眸里的情动,没有闪避,任她咬着他的下巴。
果然,她没用力。
呼吸交汇,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浅尝辄止,仿佛是在草原上清澈的河边掬起清洌的甘泉,又仿佛细嫩的草叶上的一颗露水。
“啊。”
耶律观音发出一声忘乎所以的轻呼。
她眼中蒙上了淡淡的薄雾。
许久,她双手轻轻推开萧弈,喘息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脸色绯红得像是喝醉了。
“你别这样……还说没把我当成玩物……”
“哪敢?我把你当成我这个韦室鞑靼的李国昌。”
“你就是把我玩得……哼,我不知道怎么说。”
“嗯,你汉话不好。”
“哎,肩膀还有点疼。”
“我看看。”
“不给你看。”耶律观音还是有点羞意,转过脸去,问道:“对了,我方才听你说,收拾东西启程,是要回去了吗?”
“怎么?”
“回去了,你有很多女人,就不宠我了,当俘虏就是这种不由人的感觉,唉。”
“说了,你是李国昌,不是俘虏。”
耶律观音摇头道:“我想了想,觉得比喻不好,你就不怕我们是苻坚与慕容垂?”
“你连这典故也知道。”
“说了,我读过很多书的。”
萧弈道:“放心吧,暂时还没回去,我打算看看民间收秋粮的情况。”
“这样吗?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你又有主意?”
“那怎么了?我这么聪明。”
“上次你出的主意,与李廷诲的主意一样一样。”
“你就说,你是不是拿下了松交城,城归了你,人也归了你。”
“好,什么主意?”
“打草谷呗,你派骑去把河东的熟田掠了,自然能备了粮食过冬。”
萧弈闻言,脸色便沉了下来。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耶律观音很快察觉到异样,转身看来,问道:“怎么了?”
“往后莫再说打草谷之事。”
“那怎么了?我是在替你考虑,掠的是河东的粮,那不是你的敌人吗?”
“刘崇是我的敌人,但河东百姓不是。”萧弈道:“他们也会是我的治下之民,我汉家自古一统,哪怕有一时纷乱,前后数千年都是一家。”
“哪有对待敌人这么心慈手软的,我们部族掠了别的部族,比马背高的男人全都杀光。”
“你别忘了,你原本也是我的敌人。”
“萧弈,你怎么这样!”
耶律观音急得站起身来,气恼道:“我又不知道那些,给你出主意,不答应就算了,为什么要凶我?!”
萧弈道:“小事无妨,但原则问题不能犯。”
“我们契丹风俗本就与你们不同,我怎知道那些。”
“那便等你知道了再说,回屋吧。”
“你!”
耶律观音气得一跺脚,转身便要走,走到一半,停步,道:“我今日费心布置,你就这样,哼……”
她这点小把戏,萧弈根本不作理会。
异族女子终究还是刁蛮,不如中原女儿温柔体贴。
待耶律观音气恼地推门而出,萧弈自关上门,褪了衣裳躺下。
他心想着,不能抢掠沁州百姓,那会失了民心大义,但秋粮若入了河东官仓而没有作为,确实太可惜了。
若是能让沁州百姓带着秋粮投奔过来,就两全其美了。
想着想着,被褥间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忽听到了敲门声。
萧弈起身,推开门。
耶律观音垂头丧气地站在那,眼神中气恼之色也有,气馁之色也有。
“是我说错话了,行吧?”
“哪错了?”
“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边,就该按你的风俗来想事情,你胸怀广阔,能容得下天下人……那,能不能容下一个说错话的小女子。”
“进来吧,外面冷。”
“哦。”
耶律观音迈步进来,转身,关上了门。
耶律观音道:“我还想着,你要不解气,拿鞭子抽我也行呢。”
“懂事了就好,风俗不懂,也该慢慢磨合。”
“其实,我没有坏心,不是想杀人,就是想向你献计,又恼你不哄我。”
“我知道,长记性了?”
“嗯。”
耶律观音乖巧地应了,道:“我本来是很生气,要走的,可想到等你回了三嵕砦,有很多人争宠,我得捉紧时间。”
“捉紧时间做什么?”
“争宠啊,还有,你不是要去看看民间秋粮的情况吗?带我一起去可以吗?”
“好。”
“真的?!”
“嗯。”
耶律观音抬眸看来,有些扭捏,小声道:“还冷。”
“过来。”
萧弈顺势揽她入怀,他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她却是被夜风吹得身体发凉,有些战栗。
过了一会,凉下去的体温重新温热起来。
是夜,萧弈做了一个梦。
梦回了在雀鼠谷追击耶律观音那一战,谷中洪水泛滥,他跨着神驹挺枪杀入。
“萧弈!”
耶律观音明知战败不敌,却依旧顽强抵挡。
她看着瘦,确有几分蛮劲,左支右绌。
两人来回冲杀,鏖战数百回合,她丢盔卸甲,头发散落,碎发被脸上的汗水粘湿,气喘吁吁。
“萧弈……你明知道我肩膀受了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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