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丘仲卿担忧道:“是否需命三嵕砦再派人来?”
“不必。”萧弈道:“放心吧,以刘鸾的性情,这等沉稳的战术,她执行不了两天。”
“那我们如何应对?”
“守着便是。”
这一仗,如同萧弈与耶律观音的推演。
虽然刘鸾很想与萧弈短兵相接,萧弈知她急躁,避战不出,严守营垒。
刘鸾只好在外围磨蹭,寻机冲杀。
两日之后,萧弈军中粮草渐少,军情终于有些许浮动。
闾丘仲卿进言道:“节帅,我看北兵日益急躁,是否卖个破绽,引他们强攻,再伺机求胜。”
“别急。”萧弈道:“且待李兄前来立威便是。”
“李节帅真会来吗?”
“我与先生打赌,如何?”
“赌十贯,便是输了,就当买个……”
闾丘仲卿话音未了,忽然,高处的哨探发出呼声。
“报——”
“看来,李节帅来得及时,替我省下了赌注啊。”
萧弈道:“这次算先生走运,今日捡回了十贯钱。”
果然,消息传来,李荣到了。
“节帅请。”
“先生请。”
两人相视而笑,登上高处,只见河谷两侧,昭义军的兵马正推进过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旌旗招展,一杆“李”字大旗直接压向北兵。
“想必明日之前,战局便可落定了。”闾丘仲卿道:“如此,节帅不仅解了围,还安抚了李节帅,使昭义军一并担待河东追责,好啊。”
“先生心中的大石也落定了?”
“虽猜到李节帅会来,难免还是畏惧啊,我曾在李节帅幕下尚且如此,节帅却始终笃定?”
萧弈莞尔道:“李兄虽一时恼我,可心里还是向着我的啊。”
望阵到了傍晚,只见昭义军占据了河谷几处关键地形,将河东军死死封锁,之后,安营下寨。
想必李荣的耐心也就到这里了,明日便要大举进攻,攻破北兵。
李荣的大纛甚至直接压到了距离敌阵只有三五里之处,展现出了强大的兵势。
是夜,营中安稳。
除了守夜的巡兵,士卒们早早歇下。
萧弈并不卸甲,睡到半夜,隐隐感到有些不安稳,似醒非醒的。
忽然。
“节帅,范超来了。”
“他如何到的?”萧弈诧异,道:“让他进来。”
“喏!”
范超穿了一身普通的羊毛袄子,戴着毡帽,打扮得如同一个边境商贾,甫一进帐,边抱拳,边语速飞快,禀道:“节帅,末将打探到紧急军情!”
“说。”
“薛钊被擒没几日,代州李存瑰麾下刘继业便率千余精兵进入沁州,如今就在浊漳河谷的北兵之中……”
“招细猴来见我。”
萧弈听到一半,已是眉头一皱,走到外面,吩咐了一句。
之后,他向范超继续问道:“消息何处来的?是否已报知昭义军?”
“名义上是辎重调动,刘继业与麾下并未披甲,扮作民夫,拉着车马进了沁州城。我是偶然听到州吏谈话才知晓,第一时间便赶回三嵕砦,李先生命我务必报于节帅,我赶到时,青石岭已被围,只好从后山绝壁攀过来。”
很快,细猴便赶到了。
“节帅。”
“立即派人突围传信,告诉李荣,敌军当中有大将刘继业,此番恐是故意卖破绽,引诱我军……”
“节帅,快看!”
夜色深沉,河谷当中,李荣的大营忽火光大亮。
隐隐的喧嚣、杀喊声随着风吹来。
北兵竟是夜袭了李荣大营。
“节帅,怎么办?!”
“节帅,杀下去,支援昭义军吧!”
萧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风雪,维持着冷静,继续望向李荣的大营方向。
那在黑夜中跳动的火光十分雀跃,像代表战事正进行得激烈。
然而,镇定一想,哪怕是刘继业出手,李荣即便有损失,当也能稳住阵脚,不至于溃败。
反而是他这边,若不知形势,冒然出兵,很可能在黑夜中面临被埋伏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且相比而言,北兵歼灭他、救回薛钊,意义更大。
今夜恐是声东击西的诱敌之计。
可若完全不作为,万一昭义军败退,坐视不管亦不妥。
“耶律观音。”
“在。”
“你领麾下兵马,埋伏于青石岭半山腰处,弓上弦,待命。”
“喏。”
“捷岭都,大造声势,佯作杀下山解围,一遇北兵,立即退入密林,回营垒集兵列阵。”
“喏。”
“闾丘先生,你带人押薛钊守在最后一处要隘,一旦见北兵势大,便以薛钊打压其士气。”
“是。”
安排妥当,诸将士各自领命行事。
萧弈犹站在高处望着,许久,听得山下隐有了喊杀声,而远处,李荣大营中的火光并没有蔓延的趋势。
他或许不能洞悉刘继业的战略意图,却能确定一点,刘鸾更想击败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李荣。
换言之,刘继业若单独与他对阵交战,他未必能胜;可既遇到刘继业佐刘鸾来战,他当有胜的把握。
山顶的夜风吹来,萧弈正觉得冷,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件大氅披在了他肩上。
回过头,是李昭宁来了。
“怎么醒了?”
“打仗嘛,睡不着。”
萧弈道:“你放心安卧便是。”
“方才做了个梦呢。”
“什么梦?”
“若说了,怕耽误萧节帅指挥作战。”
“实不相瞒,此时既不能走开,又没有消息传回来,正是最沉闷之时。”
李昭宁不由莞尔,之后笑容渐消,道:“是个恶梦,怕你听了生气……梦到我们打了败仗,被刘鸾捉走了。”
“然后呢?”
“她要霸占你,还说终于抢到你了。”
“薛钊呢?她是来救薛钊的。”
“梦里没有薛钊。”
“所以梦是假的啊。”萧弈无奈一笑,道:“你是听了太多军中的谣言了。”
“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感觉到什么?刘鸾很凶恶的,梦里她欺负你了吗?”
“才不怕,我只是有点生气,谁都抢在我前面。”
李昭宁垂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雪花砸落。
“你宁肯哄李荣,都不肯哄我……”
萧弈怔了怔。
不知所言之际,急促的脚步声到了。
“节帅!北兵果然追来了!”
“好。”
萧弈迈步便走,几步之后,却不由回过头。
李昭宁站在那儿,很懂事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安心去便是。
遇到实务,两人总是很默契。
萧弈忽心头一动,回身,解下了身上的大氅,径直裹在李昭宁身上。
“我不冷,我马上就回帐篷了。”
话到后来,李昭宁声音愈小。
萧弈裹紧大氅的同时,俯下头,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
唇间触感冰凉。
一缕淡淡的香气飘来,如冰雪之中的一朵莲花。
李昭宁抬起头来,眼神似是痴了,末了,双颊泛起红晕,额头变得滚烫。
目光交汇,情意若有实质。
之后,萧弈什么也没说,摸了摸身上的盔甲,大步而去。
第373章 边境摩擦
残夜里,北兵的喊杀声逼近了青石岭营栅。
萧弈走上简单搭建的战台,环顾四周,篝火照得营地通明。
薛钊就被绑在西边距他数十步远的一块大石头上,位置颇为显眼,由闾仲丘卿带人看押。
而在后方的密林当中,便是耶律观音的伏兵。
青石岭仅一条缓坡通路,刘鸾若强攻上坡,只能陷入不利的地势,被伏兵合围。
不过半柱香功夫,北兵已冲至栅前。
轻装步卒持短矛圆盾当先,疾行扫清陷阱,重甲骑兵列阵推进,蹄声齐整。
大纛就居于阵前,刘鸾一身银甲,映着麟麟月光,红色披风随风飘扬,身姿冷峭飒爽,格外醒目。
“公主!”
薛钊的大喊声划破了战场,声音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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