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45章

“哪里,我只是看起来不费力而已,其实全是侥幸。”

“分明是好的结果都来自充足的准备。”

谈笑间,萧弈发现,心中的忧虑渐消。

而晨光也不知不觉中洒在了李昭宁的裙角。

盛夏的天气,立即就闷热起来。

时辰到了。

“我走了。”

萧弈起身,盔甲铿锵作响,盖住了他的一丝不舍。

“节帅慢走……等等。”

李昭宁原是淡定送行,话到一半,却是仓促起身,趋步过来。

萧弈转身,只见她双唇微张,似想叮嘱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抬眸看来,眼波流转,尽是关切与深情。

窗外,鸟鸣声似在催促行人。

廨房内的两人不知怎地已吻在了一起。

萧弈只觉如同陷在一场好眠之后似醒非醒的被窝里,怎么也不愿离开。

一时间,是迷失在温柔乡中。

良久。

李昭宁的手无力地搭着他的肩,侧过脸,将头埋在他的胸甲上。

“喘不过气了。”

萧弈低头看去,见她双颊通红,如醉了一般。

他尚未开口,她却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等你凯旋。”

“好。”

“去吧,不拘着你这匹野马了。”

李昭宁眼眸中似有深意。

直到萧弈踏出节帅府,回想起这离别时的一幕,才恍然意识到,她是想借这一吻告诉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未明言,许是不希望她的殷切期待使他感到担子更重。

此战,为了郭威,他必须胜。

而为了李昭宁,他必须活着回来。

脑中浮起这念头,萧弈已然翻身上马。

他一扯缰绳,向北而去。

身后大旗展开,将士随行,列队齐整。

经过沁州长街,不需清道,百姓自觉避到道路两旁,目视着兵马行过。

军卒也没有发出吵闹的叱喝声。

于此乱世,这算是难得的和谐了。

忽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祝萧节帅大胜!”

那声音颇为稚嫩。

萧弈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孩童喊了一声,立即被一对中年男女扯到了身后。

或是对官兵的畏惧还没有完全消弭,那对夫妻捂着孩子的嘴,低声训叱道:“别吵闹。”

萧弈笑道:“多谢小兄弟,我必不让来犯之敌踏入城中一步。”

那孩子挣开父母的手,嚷道:“好人当然要赢呀!节帅没有大索全城,是好官哩。”

“别说了。”

“阿爷还吓我,害我在地窖躲了三天……”

“童言无忌,让他说无妨。”萧弈勒马向那对夫妇道,之后,提高了音量,道:“没有大索全城就是好官?你们的要求太低了。”

百姓们沉默了。

马蹄声再起。

就当萧弈准备出城时,听到了身后陆陆续续的喊声。

“节帅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并非整齐的呐喊,甚至有些稀稀拉拉。

萧弈却是心中一暖。

为了身后的沁州,此战,他不能退。

……

出城往北一路上山道狭窄,两侧胡甲山余脉铺展,岭上皆是汾阳军烽燧、堡寨,三里一燧、五里一砦,直通沁州。

一日急行,过石壑隘,眼前豁然开朗,涅水蜿蜒,北岸平阔十余里,便是武乡南原。

南岸丘壑纵横,东接板山余脉,西连紫金山支阜,汾阳军据山安营,寨垒一座接一座,互为犄角,连成了一道防线。

萧弈原有四千精锐,收编了沁州守军之后,兵力达到六千人,留下两千人分守沁州、松交城、三嵕砦及沿途诸垒,以四千正兵、两千辅兵分为五军,借着地势,摆出五军梅花阵。

前军由张满屯率马军,据涅水北岸南亭川东塬,倚山设营,沿河岸立拒马枪、鹿角,守浮桥,桥侧设弩台八座,可直射滩涂,营外浅沟藏兵两队,以细猴、胡凳率领,敌近则出,敌退则敛;

左军由周行逢率步军,守涅水南岸西岭,营寨据紫金山支阜,岭上筑木栅,备滚木、礌石,由范巳、韦良驻守。岭下设水栅、暗桩,码头留船三十艘,以吕酉率水兵,扼断敌兵西绕沁州之路;

右军由穆令均率步军,守涅水南岸东岭,营寨控板山西麓花儿垴,于山间摆大量的抛石车,可俯射南原全域,为防敌军仰攻,筑石砦、屯粮、储水,掘陷马坑、蒺藜;

后军由阎晋卿率少量精兵及大部分辅兵,守石壑隘口,修筑关城,堵塞山道,仅容单骑通行,确保沁州至南原粮道、退路万无一失。

萧弈则扎营于涅水南岸中央高阜,为五军之枢纽,旗号、金鼓居中调度。四周掘深壕、设重栅,营中设望楼,远眺武乡县城与北汉大军动向,以牙骑为机动预备队,哪军危急则驰救。

五军既成,先据地利,以逸待劳。

“节帅入营!”

萧弈策马直趋军中大帐,下马入帐,只见诸将团团抱拳,盔甲声一片。

他抬手,道:“不必紧张,北兵还没来。”

“是!”

“节帅,末将不紧张,是敬畏节帅。”

“哈哈哈。”

萧弈站定,不急着议军,而是看了一眼帅椅,道:“谁猎的虎?皮毛不错。”

范巳出列,抱拳道:“是末将,末将追张元徽探马,顺道猎了。”

“不愧是我军中神箭将军。”

“节帅谬赞。”

几句话之后,气氛轻松下来。

萧弈道:“你等不必理会刘崇老儿夸大,说甚十万大军,联络契丹,我等能击败他一次,便能击败他两次。”

“是!”

“还能彻底击败他。”

“军心可用。”萧弈道:“但我们第一个战略目的,不是击败他,而是严守防线,保证沁州无忧,并等到昭义、建雄二军,以及朝廷的兵马来援,难吗?”

“太简单哩!”

“我等巴不得抢功的晚些来才好。”

“也不可轻敌自大了。”

萧弈见众人闻战欣喜,脸上便严肃了些,随时调整气氛。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佩剑,指点着,谈论起先期的战术。

“敌主力未至,唯张元徽扼守武乡,此人是宿将,一定会千方百计绕后袭扰我们的粮道,你等有何看法?”

“他绕不过去。”

周行逢回答得很短促,却非常笃定,又道:“末将已将妻儿安置在沁州城中。”

穆令均不甘示弱,道:“若有一骑从东岭绕到沁州,请节帅斩了末将便是。”

细猴、胡凳亦出列。

“回节帅,我军据高阜,把敌阵望得一清二楚,哪能让他们绕道哩。”

“末将日夜遣探马打探,让敌骑在武乡城外屙屎都不敢!”

“好!”

萧弈道:“既如此,我军可否设法绕到敌后,刺探军情、袭扰粮道?”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一时间,细猴、胡凳、范超、王灵芝纷纷出列。

吕小二则是犹豫了一下,抱了抱拳,又放下道:“卑职还是派人在太原城、武乡县刺探消息好了。”

“察事都的,一边去。”

“……”

其后两日,双方探马往来,不时有小股兵马交锋。

萧弈则常常登上高阜,观察着张元徽用兵。

耶律观音原是好动的性格,这次却没有请命去杀敌,而是始终贴身护卫着他。

她虽然看着糊涂,于战阵指挥之事,其实颇有见地,常能与他议论。

“看张元徽用兵,他放弃两侧迂回了。”

“对呀,一看他就是想等主力一到,强攻我们的前军,抢下浮桥。”

“不太瞧得起我啊。”

“他是觉得你兵力少,加之南原开阔,摆得开数万大军。”

“正因如此,才是王朴预定的战场啊。”

说话间,不断有信报传来。

“报!”

“节帅,李节帅已率马步军共一万人,自襄垣经石会关进武乡,约与节帅于南原会师。”

“回报他,我将率部策应。”

“喏。”

加上王彦超已出兵汾州,大周在河东的三镇节度已然出兵了。

萧弈转身,向南面望去。

他更迫切在等待的是朝廷的主力,据最新消息,郭威已下诏转运粮草,想必近日就会出兵。

也许,远隔千里的开封城中,已经确定了此番决战主帅人选……

正在此时,耶律观音忽脆声道:“看!”

萧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北望,只见十数骑从不同方向经过南原,狂奔回来。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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