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忽将手指轻轻摁在萧弈唇上,低声道:“不必说。”
两人目光对视,萧弈把李昭宁拥进怀里,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觉得,她没事就很好。
李昭宁忽柔声道:“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不该提解晖的,你会想到我剁人的情景,觉得我很可怕。”
“不会,很美。”
“当时也是吗?”
“是。”
“现在呢?我与刘鸾,谁穿盔甲好看?”
“你与她有何好比的?”
“谁好看嘛?”
“当然是你。”
“真的?”
“这有何不信的?”
李昭宁笑了笑,没说话,把脸贴在萧弈的胸甲上,喃喃道:“你把我箍得好紧啊。”
“疼吗?我方才太怕失去你。”
“萧弈。”
“嗯?”
“把我的盔甲解开。”
“……”
甲胄摩擦,发出了铿锵声。
因为盔甲实在是不好解,两个人的喘息愈发浓重。
“唔……不会有人过来吧?”
“不会。”
“解不开。”
“我来。”
帐外的篝火晃动,使得帐内光线朦胧。
干柴与烈火发出噼啪声,混着远处隐隐的马蹄声。
李昭宁忽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主动往萧弈怀中靠得更紧。
“不害羞了?”
“谁说我害羞……我今夜是女将军,要骑你这匹野马。”
“驾驭得了?你骑术只怕不够。”
“野马愿意被我骑吗?”
甲胄哗啦啦掉在地上,萧弈被推在虎皮大毡上。
李昭宁欺身而上,柳眉微蹙,显得有些英勇、决绝。
他知她素来矜持,轻声问道:“想好了吗?”
“太想你了,唔……”
她带着些许哭腔,闷声应了一句。
一句话之后,柔情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两人最后的理智。
是夜,萧弈梦到自己是一匹野马,遇到了一位女将军。
她想要驯服他,于是骑着他奔驰,驰过山峦,闯进森林,趟过涓涓溪流,一头扎进了汪洋大海中。
女将军很快泄气,成了一只绵羊。
之后,是当夜的对话一直回响在他耳边。
“你把我箍得好紧啊。”
“疼吗?”
“……”
“对了,得恭喜你取了汾州。”
李昭宁蜷缩在萧弈怀中,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疲倦中带着喜悦,无力地喃喃道:“坐拥两州之地,你做到了。”
“比起取汾州,还有更可喜之事。”
“是什么呢?”
“是你。”
“我骑了野马呢,太野了……”
忽有阳光透过篷布照进来,萧弈目光落处,李昭宁容颜如画,蹙着的柳眉未展,微抿的唇显得乖巧。
一夜竟这般匆匆过去。
萧弈想着该起身了,可平静与困意袭来,他干脆闭上眼,任自己拥着美人睡了过去。
毕竟,他身处于自己的地盘,既来之,则安之。
第406章 定汾州
巳时三刻,萧弈便起身了。
他看着李昭宁美丽皎好的面容,觉得昨夜她的改变有些突然,像是刘鸾披了画皮把人换了。
这念头自是极荒唐。
想必,还是有甚未知的原因吧。
出了大帐,营地十分平静,喧嚣混乱似已随夜色一同散去。
“节帅,何徽将军求见,已在营外等了一刻。”
萧弈不置可否,反问道:“铁牙呢?”
“张将军正在吕酉将军帐中探望伤情,是否召他来见。”
“我过去。”
“是。”
帐内,吕酉正在昏睡,身上包着裹布,看起来伤势不轻。
张满屯一身盔甲未卸,坐在马鞍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萧弈才掀帘,动静便惊醒了张满屯。
“兀那厮,抢俺的五花肉?!”
萧弈一怔,转身吩咐道:“去伙帐端些马肉与粟米粥来。”
“节帅,俺就是做了个梦。”
“无妨,取了汾州,战事告一段落,你得空自去城中酒楼买五花肉吃。”
“节帅。”
吕酉也被吵醒了,挣扎着欲起。
萧弈上前,按住他,道:“受伤了便歇着。”
“是……铁牙哥可舍不得花钱上酒楼,他挣再多,也不会有一个铜子出去。”
“伤了还堵不住你那张臭嘴,节帅来是问军务的,不是听你逗闷子。”
吕酉笑了笑,牵动伤势,呲牙咧嘴,道:“能逗闷子,就是我伤势不重,让节帅放心。”
“一整夜辛苦了。”萧弈道:“坐,说说情况。”
帐中只有老部将,没许多讲究,张满屯又搬了个马鞍。
“俺追一整夜,算是不辱使命,该俘虏的俘虏,该杀的杀了,连敌将的旗也夺了哩,算是全歼了这支敌军,唯独那刘鸾不知逃哪去了。”
“她如何逃的。”
“俺一路追到黄芦隘,围困最后一支敌兵,当时就没见到将领指挥,寻思着在那之前她就逃散了。”
吕酉插嘴道:“我说了,我打伤她了!”
“又牛大,你不就是羡慕范巳立了功嘛。”
“真的!”
吕酉大急,再次挣扎着想起身。
“节帅,我分明打伤刘鸾了,铁牙哥不信。”
“不是俺不信,就你那破功夫。”
“她中计了,战马陷在中军大营拒马阵了。”
“然后你被她打伤了,被她抢了战马,让她逃了呗。”
“我……”
“别急,慢慢说。”
“是。”吕酉道:“昨夜敌军闯营纵火,铁牙哥担心中军大帐不妥,让我从侧翼迂回相救,我杀到时,中军营栅已经摆好拒马,结了圆阵,以弩箭伏击刘鸾,射杀了她的战马,我便顺势合围,差点就斩将夺旗,不料刘鸾太过凶悍,亲率牙兵闯阵,重伤了我。”
“对。”张满屯道:“这些俺都知道。”
“可我坠马前,也斩杀了她的牙兵,还一刀劈中她的右臂,她分明是重伤。”
“然后哩?”张满屯问道:“那你怎没擒下她?”
“我昏过去了。”
“那就是哩,你没打过一个娘们,你手下兵士为了救你,让她跑了。俺看,你也没伤着她,反让她夺了马,不然她怎么跑的?”
“我就是伤着她了!”
“没人瞧见,俺怎给你记功劳?”
“我没要功劳,是说我没输阵。”
“人逃了你就是输阵了……”
萧弈不由想到大帐中的血迹。
能确定的是,那血迹不是李昭宁的,李昭宁昨夜何时流血他最清楚。
如此想来,刘鸾确实是受伤了,当还闯进了中军大帐。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刘鸾挟持了李昭宁,逼她带她逃到了营外,之后,李昭宁以计谋脱身。
那么,李昭宁为何不说?
想必当时的情形十分危险,她也是被刘鸾那个凶恶女人吓到了,觉得委屈,不愿提及。
还有,她怕他因此迁怒于旁人,怪罪将士们没有守好营地。
历经生死关头,心境大起大落,方能解释她昨夜的变化。
这是萧弈眼下能推测出的最合理的情况。
说话间,帐外再次有牙兵禀了一句。
“节帅,何徽将军问节帅起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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