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浑然不惧,一把捉住耶律阮的髡发,将那颗无力的脑袋拽起,脸朝着他们,持刀便割向脖颈。
“兀喇!”
怒叱声如雷,零星有敌兵冲杀了过来。
杨业挺枪迎上前。
“噗。”
萧弈以冷酷无情的姿态,利落地斩下了耶律阮的头颅。
冲过来的甲士发出绝望的悲鸣,下一刻,被杨业手中长枪捅穿了脖颈。
鲜血扬扬洒洒。
雪花与血沫交织、飞舞,缓缓落下,周遭有片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萧弈一手高举起手中头颅,敌兵们压抑的情绪才瞬间爆发出来。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目眦欲裂,有人僵立原地难以置信,有人浑身发抖茫然无措,有人弃械奔逃,也有人心胆俱裂,跪倒在地。
“谁欲与我死战?!”
杨业虎啸般的叫阵声回荡开来,却无人再拼命。
“嗒。”
“嗒。”
温热的血从耶律阮的脖颈滴在萧弈脚边,像是计时的更漏,十余滴之后,密集仓促的脚步声传来。
耶律察割带人赶到了。
“义弟?!”
萧弈平静地回过身。
耶律察割瞳孔一振,瞪着他手中的头颅,眼中有惊喜,也有一丝惊吓。
“你……你怎将他的脑袋割……义弟果真悍勇!”
萧弈没有说话。
仿佛还未曾从杀气腾腾的状态中出来,眼神依旧冷峻、凶狠,淡淡扫了耶律察割一眼。
很明显地,耶律察割错愕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两下,话到嘴边的责备收了回去,转而盛赞了一句。
待到身后的亲卫死士拥上来,齐声道:“恭喜大王,斩杀昏君!”
耶律察律终于有了底气,露出喜出外望的表情。
“多亏我的义弟,哈哈哈!”
笑声融化了萧弈的冰冷神色,杀气消褪,他把头颅递给耶律察割,道:“恭喜义兄,大事已成。”
耶律察割怔了怔,双手捧过,端详了一会,眼神中露出赌徒般的狂喜,之后,贪婪与狡黠之色再次浮现。
“先把头缝起来,尸身装殓好。”
“是。”
“派人去安抚诸王,告诉他们,事定了,都给我老实待着。”
“是。”
简单几句吩咐以稳定局面,之后,耶律察割迫不及待地问道:“找到耶律阮安置财帛的地方没有?”
“回大王,正在找。”
“快,快。”
耶律察割搓着手,急切地踱了两步。
见他如此,萧弈不由与王朴对视了一眼。
王朴迟疑片刻,提醒道:“大王,眼下最紧急之事,当是拥立寿安王,安抚人心、掌握大权。至于财帛,何必急于一时?”
“哈哈。”
耶律察割大笑,摆手道:“这你们南人就不懂了,在我们契丹,谁手里有财帛,谁就掌握了生杀大权!”
他大手挥动,一派自信模样。
“可若是……”
“没有可是!”耶律察割道:“除掉了耶律阮,整个大营,没人能比我地位更高。眼下若不占下财帛,等诸王到了,可就见者有份了!”
王朴显出一个苦笑,不再劝说。
“报,大王,找到了!”
“哈哈,走!”
财库帐在大营内圈靠北,萧弈随耶律察割抵达时,稀疏的喊杀声刚刚停歇。
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其余看守皆被押着跪在一旁。
耶律察割不理会他们,脚步匆匆,穿过那些杂色的粗毡帐篷,径直走向那顶黑羊毛毡帐,急切地掀开毡帘。
火光照去,先是听到了妇人的惊呼。
耶律阮的汉皇后甄氏、契丹皇后撒葛只氏皆在其中。
她们身后,是堆叠的锦箱、兽皮裹着的货囊,以及各种金玉宝器。
火光映照下,甄氏苍白而风韵犹存的面容与金玉相交辉映,因恐惧而身体剧烈颤抖。
此情此景,看得耶律察割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你们……陛下呢?”
“哈哈,耶律阮已经死了,脑袋都砍下来了。”
“什么?”
甄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哭,忽然,拔出一柄镶着玉石的匕首,径直向心口扎去。
“噗。”
“兀喇!”
耶律察割怒骂一声,抬起一脚踹了过去。
匕首一偏,仍刺进甄氏的身体,她身体抽搐了两下,却未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怕是不知草原的规矩。”
耶律察割捉着甄氏的头发,狞笑着啐了一句。
此时,萧弈却看到甄氏的目光向他注视了过来。
只一眼,他读懂了她眼眸中的哀求,如泣如诉般讲了一个悠远的故事。
当年晋国灭、宫城破,她不曾为国死节,而是侍奉起了外虏,此生自是已不可能再回中原;而今汉使北来,杀了她的丈夫,她眼中没有怨恨,有的是认命了的顺服。
她在求他,给她一个痛快,莫再留她于异国受辱。
于是,当看到甄氏拔出匕首颤抖着举起,萧弈上前一步,利落挥刀。
寒芒一闪,单刀利落划破了甄氏的脖颈,鲜血染红了厚实的兽毡。
那单薄的身子软软栽倒,瞬间气绝。
“义弟你……”
耶律察割一怔,喉咙再次滚动,道:“知你是为了保护我,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毯。”
“你们!弑君欺主,你们好大的胆子!”
尖叫声划过,说话的是萧撒葛只。
她手指在耶律察割、萧弈脸上轮流指了指,叱道:“你们一定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的!”
因为愤怒,她头上的珠宝玉石颤颤巍巍。
耶律察割也不生气,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直看得萧撒葛只不寒而栗,发出恐怖的尖叫。
“耶律察割,你连我都想杀了吗?!我可是述律氏嫡女,你敢动我一跟汗毛?!”
“可以不杀你,可你得把头上、身上的财帛都摘下来。”
“你!”
萧撒葛只怔了怔,剩下的怒骂便梗在喉咙里,堵得她双眼通红。
她抬手想要解下头上的佩饰,又觉不甘受辱,胸膛剧烈起伏,末了,终于把手里的黄金冠掷在兽毡上,跪在地上埋头痛哭。
萧弈见状,却想到,耶律观音曾说过,正是萧撒葛只建议耶律阮认她为养女。
换言之,此人算是耶律观音的养母。
他遂向亲卫吩咐道:“请她到偏帐歇养。”
萧撒葛只抬头瞥了一眼,稍舒了一口气的模样。
耶律察割并不太关心这些事,拿起一个红玛瑙酒盏,在手中把玩着,问道:“义弟,你看这个酒盏,比你送我的那个如何?”
萧弈道:“纯质如初,正配义兄。”
“哈哈。”耶律察割喜笑颜开,转头吩咐道:“仔细清点,有多少财帛,全都给我核对好。”
“是。”
“速去将我的妻子请来,这件事,我最信任的只有她。”
“是。”
杨业似看不下去耶律察割这等得意忘形、贪财短视的模样,走出帐篷,一口啐在雪地里。
王朴则是找了个机会,与萧弈私语了两句。
“察割短鄙,长远而言,其实是好事。”
萧弈警惕地四下一看,道:“只怕今夜还有变数啊。”
“当不至于。”
“文伯兄忘了?耶律屋质还不曾露面。”
正说着,被派去杀耶律屋质的迪烈赶回来了。
萧弈心念一动,不再与王朴私语,转回耶律察割身边,听迪烈禀报。
“大王!”
“说。”
“耶律屋质不在帐中,我找遍了也没找到他,想必是害怕大王,已经逃回上京了。”
“真是像兔子一样狡猾。”
耶律察割依旧把玩着那红色的玛瑙杯,道:“但没关系,今夜大事已经定了,他逃回去也掀不起风波来,等我带大军回去,杀了他!”
“是,恭喜大王。”
至此时,耶律察割终于把目光从财帛上移开,吩咐道:“去把寿安王,以及诸王都请到牙帐,我有事要宣布。”
“是。”
迪烈一抱拳,转身而去。
萧弈目光落处,留意到迪烈的盔甲虽有些许雪花,靴子却是不见泥泞,实在显得干净。
今夜寒冬大雪,奔走、搜帐、追捕,该是满头雪沫、甲缝沾雪、靴底泥泞才对。
“将军且慢!”
迪烈停步,回过头来。
萧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将军捉捕了耶律屋质整夜,如何还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毫无疲态?”
迪烈一愣,末了,展颜显出憨厚的笑容,“嘿嘿”一笑,赔罪道:“我派兵士们分头去追,没追到耶律屋质,在等别的兵士回来时,我坐在帐篷里烤了火,喝了两口酒。”
“义兄,还请审问他麾下兵士。”
耶律察割这才以狐疑的眼神冷冷瞥了迪烈一眼。
迪烈连忙跪下,道:“请大王细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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